《南来北往》灰珍珠

8、第八章

　　如果照我和效南的性格，放任自流，那么到死我俩也就这么绷着了。效南喜欢归喜欢我，可是我的所作所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一个女孩子，脸皮又薄，觉得我给她一个冷屁股，她也犯不着再捧出一张热脸。而我，虽然也觉得渐渐有些放不下效南，可是作为一个男人，说什么也不能先低头，再说那时候效南也真够狠的，我还时不时地朝她流露一点期待的眼神，可她就能来个视而不见，看我像看空气，我故意当着她跟别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她也仿佛浑然不觉，每天挂着一张好面皮都笑给别人看，搞得我每见她一次，就一整天又气她又放不下她，胖子都说我多了自言自语、唉声叹气的毛病。

　　可是有些缘分是天定的，老天知道我们俩还相互惦记着，不忍看我们有情人隔着一条心河，于是就帮着推了一把。

　　一周一次，我妈又看我来了，其实我乐意回家过周末，可是我爸不让，他说都二十岁的小伙了还这么恋家，要是挑在家门口上大学就惯出你这毛病来了那我这学费算是糟践了大半了。
　　家近在咫尺却不让回，我受不了，我妈也心疼我，于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就是我妈每星期过来看我，反正我爸经常开车到市区来，都是顺带。每次来了他把我妈放到校门口，自己办事儿去了，从来也不说跟我妈一块儿进来看看我，其实他不来也没多大关系，从小我就跟我妈亲。
　　那天我妈给带了很多好吃的，把胖子刘嘴他们高兴坏了，一口一个阿姨，又搬凳子又陪笑脸，尤其是胖子，我看他平时把目标瞄准年轻少女绝对是个错误，把我妈哄得特别开心，水准够得上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了。那小嘴儿甜的，我妈说一句，他就顺着往下捋，捋得我妈把买给我的东西一个劲儿往他怀里塞，让他别客气，他能客气么，麻溜的照单全收了。
　　回去的时候就出了事。我送我妈到大门口，我爸晚了一会儿，我妈就让我先回宿舍，接着自己一个人沿着我们学校外墙溜达。
　　才没走出多远，就遇见飞车抢包的了。

　　我心急火燎赶到医院，心想就算没受大伤，肯定也吓得不轻，没想到一进到病房，我妈表现得比谁都兴奋，正跟我爸吹呢，吹得连那只缠了绷带的手都挥舞起来了。一见我来了，立刻又把目标转向了我，说小洲啊，你妈我今儿算是开眼了……看来是没大碍。
　　原来是我妈一人在学校外溜达的时候被犯罪分子给盯上了。那两个人骑在摩托车上飞驰而过，嗖的就把我妈的挎包拽走了，我妈部队待过反应快，反手想拽住自己的包，结果被带倒在地，手上下巴上都擦伤了。
　　我妈都来不及喊，车就一下出去好远。就在这个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像演电影一样，不！比电影还精彩：
　　远处一个高速旋转的网球拍划破空气翻飞而来，拍柄呱嗒一声卡住了摩托车前轮，车瞬间倒地，俩歹徒不防都被甩出去好远。我妈大声喊了起来，周围群众也反应过来围了上去，七手八脚按住地上两个人，然后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
　　其实我妈是小伤，还为自己的事迹得意不已，进医院的时候就跟医生护士说，见着我爸又跟我爸说，人家一听，赫，是个英雄妇女啊，别一会儿电视台还来采访呢，得做好渲染工作，忙给多打了几圈绷带。
　　我妈见了我又从头到尾来了一遍，看那架势就真差把电视台找来再说一遍了。幸好我爸及时给制止了：
　　“我说项海兰同志，我怎么听着功劳全是你一个人的，我怎么听说是横空出世的网球拍以及围观群众将两个歹徒生擒，要不然你的包就没了，这会儿倒神气活现起来了，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遇到这种事儿啊，还是人重要，包啊钱啊的都是身外之物，千万不要去拽，没了就没了……”
　　“哟，你这一说我给想起来了，那姑娘呢，来医院前我还见着她来着，人呢……我还得好好感谢感谢她呢。”
　　“八成是人家看你兴奋成这样，就想着把荣誉让给您得了。”
　　“你别跟我贫，老袁你上外边看看，没准还在外边呢，快去看看呀。”
　　“得，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人压根没跟你来医院……哎哟，亏你这点小伤还好意思坐救护车过来。”
　　“那围观群众给叫的又不是我叫的，我遇着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
　　挽回我妈心爱皮包的恩情岂敢相忘，我妈嘴上把自己吹得英勇无比，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网球拍的主人，念叨着一定得找到人家，再好好谢谢她。
　　我爸打击她说茫茫人海，人家又没留下姓名电话，怎么找？不想我妈不愧是在部队待过的，颇有点侦察兵的气质，分析推理说：看那女孩的年纪以及出现的地点，八成就是你们学校的，我看她穿的那衣服架势，绝对不是个一时兴起玩网球的主儿，估计是经常去打球的，诶小洲，你们学校附近，就一个网球俱乐部吧，不信你爷俩看着，下周我这个时候去找她，她一准在，就算不在，我告诉你们呀，那闺女漂亮得不行，俱乐部里的人肯定认识她！

　　没想到我妈还真没费多大劲就把她的恩人给找出来了，我爸打电话说让我周末回家，我妈要请恩人回家吃饭。据说我妈还跟那女孩儿特别投缘，听说人家是南方人，在本地无亲无故，就爱心泛滥回来就跟我爸说要认那个女孩子作干女儿。

　　周末我回到家，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滋拉滋拉”的炒菜声伴着我妈的欢声笑语，好像跟什么人说着话，我爸在客厅坐着，一见我回来了，就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对我说：“人来了，跟你妈聊着呢，闺女看着挺不错，很大方，一点儿也不怕生。”这时我80高龄的爷爷端着棋盘从屋里出来了，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朝厨房喊：“小闺女，过来下盘儿。”
　　赫，才多会儿功夫，把我们家人搞定得差不多了，是哪个山头的妖精？！

　　等那妖精笑盈盈地一亮相，我脑子里就闪烁着一个电影片名：缘，真妙不可言。
　　那个妖精就是效南，我们学校网球队头号选手。
　　她满含笑意地看着我，看来我妈在我回来之前，就把家底全掀给她看了。我想她在得知我妈的儿子叫袁洲，上的也是中文系的时候，心里一定也在感叹缘分的奇妙。此时站在我面前的她，就像九月里的一道阳光，温暖而又明净，笼罩在我心头几个月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
　　无需赘言，我和效南重归于好——谁会拒绝老天的成人之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