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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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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带柳青青回家吃饭,自从知道我又有了女朋友,我爸妈都非常高兴,效南走后我一直是一个人,他们很担心我的个人问题。
去之前柳青青特意打扮了一下,她本来长得不错,画上点淡妆之后,路上还时不时的有人回头看她,她自己也不紧张,一路上话很多,似乎心情不错。我却有点走神,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梧桐,老觉得眼前有一片阳光在晃。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静静地,我爸妈是真心欢迎青青,可是我知道,他们潜意识里却不自觉得要拿青青和效南比,所以气氛总有点不那么自然,自打我和柳青青进屋起,大家除了客气,还是只能客气。
爷爷去年得了老年痴呆症,脑子已经不大清楚了,他对柳青青的到来表现得非常直接。吃饭的时候由着我妈朝他嘴里喂饭,只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青青,看着看着说了句“小南不如以前好看了”,弄得一桌子人都很尴尬。
我妈打圆场,对青青说:“爷爷糊涂了,当你是我们家一亲戚呢,来来来,吃菜吃菜。”
青青为了苗条吃得很少,爷爷又嘿嘿笑:“吃得少,难怪变丑了。”
以前效南最能吃的,一来我们家,我妈使劲儿往她手里塞,她一点不落下使劲儿往自己嘴里塞;饭桌上每样菜她都说好吃——她是真的觉得好吃,林效南不挑食的程度已经到了连大米饭都会觉得特好吃的地步。难为她外表修长漂亮,却是个搁旧社会肯定被人嫌弃死的大胃姑娘——可偏偏这是在新社会,厨艺每每被我和我爸抱怨的我妈,难得有效南这么欣赏她,怎么不对她疼爱有加?任何做饭的人都会在效南吃嘛嘛香的状态中获得极大的自我满足。
我妈得意地对我和我爸说:“听见没有,人家效南,打最讲究美食的江南来的,都说我做的菜好吃,就你们爷俩难伺候!”
我想我妈是自作多情了,效南对于食物,绝对是个南方人里的异数,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她在学校,不用菜,光捧着一个大白馒头也啃得津津有味,那满脸幸福陶醉的表情,绝对不能让人相信她手里捧着的是Made In学校食堂的馒头。
我很诧异,对效南说:“光馒头你也吃得下去呀?。”效南一边吃一边对我说:“很香很好吃啊,你们北方的馒头蒸的就是比我们的好,又白又结实,真好吃,真好吃!”……
效南不挑食的结果就是吃得珠圆玉润,白里透红,气色上佳,一笑脸蛋贼亮贼亮的,快赶上电灯泡了,还就最招老辈人喜欢。我妈就说了,最见不得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个饭量跟猫似的,叫人心里不得劲。我说效南你悠着点,把我们家吃穷了没关系,把您老自个儿身材给败坏了就不值当了。为此效南特地找了95年BBC电视台出的《傲慢与偏见》给我看,指着里面丰腴的女主角说:知道什么叫中世纪之美么?我一口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说:你怎么不找《唐明皇》啊,我觉得林芳兵比她标致多了。效南也赶紧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说:唐明皇没人家达西帅啊。
效南说,不热爱美食的人,没有办法热爱生活。
关于抨击效南的身材,我纯粹只是针对一种趋势,一般来说效南的身材并不存在走形的机会,别忘了她可是我们学校网球队的头号种子,乃是我校建设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高水平重点院校的一块重要基石,指着她在大学生运动会上为我们学校增光添彩呢。
当然基石也不是好当的,每天天不亮效南就得起来跑步,下午四点还得去球场训练,风雨都阻止不了她们教练call她,有时候我们俩腻在一块儿磨磨蹭蹭不小心过了点,她们教练的电话就过来了,声音劈里啪啦地在手机里震:“林效南你不想练了是吧,赶紧给我过来,迟一分钟加跑十圈!”我们俩只好依依不舍地道别。
偶尔效南也抱怨:这么苦,还是运动的本质么?我已经开始有点厌倦了。
我安慰她:让球也不是奥林匹克精神的本质啊,可为了集体的荣誉多少优秀的运动员还是让了。这是中国国情决定的,你就认了吧。
因为我的出现恰逢效南开始厌倦网球,所以她们教练特看不上我,觉得我是妨碍她进步的绊脚石,导致我不敢去球场上陪她,要不一准儿被她教练用眼箭给射死。效南骂我没良心,我说:“你们教练那眼神,太锐利了,再说,虽然他现已退居二线、开始了传帮带工作,但他那副运动员的体魄在短期内是不可磨灭的,要是打起来我一准吃亏,再说真打起来你帮谁啊,我这不是不想你为难么?赫,你们教练叫樱木花道吧,当年打过篮球、练过杀人目光?”
效南听我这么说,叹了口气,说:“我们教练姓武名崇坚,不叫樱木花道,你别看他样子挺凶的,对我特别好,在认识你爸妈之前,在这边也就教练最照顾我,我五点起来训练,他四点半就得起来,为的是过来看着我跑——不是怕我偷懒,而是怕太早我一个人在操场不安全。”
“嗨,那不是你天赋高,人珍惜你是一棵运动员的好苗子么?”
“所以说啊,人家珍惜你你也要珍惜人家对你的培养,你看咱们系里有哪个教授什么时候露出点赏识谁的目光了么?尤其对女生,早就认定不是搞学术的料,你看老许,多少次在课堂上公然宣称自己不招女研究生,跟谁非要投到他门下似的,别的教授嘴上不说,难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当然女孩子们确实是感性思维,一部分人在学术道路上没什么前途,可我看你们男的里也多的是败类,教授们一看男的赶紧抢了过去,保不准将来就有辱师门。”
“赫,这么愤青呐,谁招你了?”
“就你们隔壁宿舍那田慧彬,自打咱们的事儿在系里传开,他每天肆无忌惮地盯着我,还特下流地冲我阴笑,跟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以为他自个儿是封建卫道士呢!”
我一听,心里就有数了。田慧彬那人,长得特锉特猥琐,还以为自己风流倜傥于是天天在人前装,别人忍住恶心夸他两句,他就当真了,越发来劲,隔三岔五,装颓废抑或装忧郁,拎个酒瓶子跑宿舍天台上狂灌。帅哥装那是潇洒,他装,就是丑人多作怪。他曾经跑到我们学校后门的租书店,装模作样地问老板有没有康德的《判断力批判》,人家老板说没有,他一路摇头回宿舍然后改了校内签名,曰:今日在后门书店问有无康德的《判断力批判》,竟然没有!真是学风日下人心不古,可见一斑!……这语法错误咱就先不说了,隔了两天这小子捧了自己写的几首诗贱了吧唧地过来请李东翔“点评点评”,李东翔叼根烟,看都不看,一句“你这也叫诗”,就把纸扔地上去了,这小子脸都气紫了,可他不敢惹李东翔,夹着尾巴走了。他走后李东翔上网看到他的签名,特不屑:“这小子故意跑和尚庙里买梳子,买不到然后大骂全天下都不梳头,炫耀什么?真他娘的蠢货!”
吃完饭我爸躲进了书房,我妈进屋帮爷爷收拾,柳青青在我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说:“诶,你给我看看你相册。”
女人总是这样,喜欢探究男朋友的过去,有的明着问,有的暗着来,明也好暗也好,翻相册就是一个不错的手段。男朋友嘴硬不肯说的,可以从双人合影上打开缺口;嘴上有所保留的,也能从是否留有与当年女友的合影或留了多少来判断他与前女友的感情。
柳青青也不例外。
当然除了我的成长历程,柳青青没有看到她想找的,当年我和效南好得整天腻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没想着要照张合影,我们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需要一张合影来彼此缅怀过去的时光。
送走柳青青之后,我回到房间,把一张唱片放进了CD机,戴上耳麦,开始独享曾经亦是只属于我和效南的那一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