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灰珍珠

6、第六章

　　星期一上课的时候我望了坐在前排的效南一眼，可就是这一眼，我的心就硬不起来了，我想效南平时看着那么阳光的女孩子，一定是气极了才会走极端，其实也怪我，干嘛约好了人家却把她一个人撂在图书馆，还急着撇清自己，活该人家跟你绝交。那堂课老师讲的什么我也没心思听了，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想装作没事人一样和她打个招呼，可该死的胖子却缠住我问这问那，我只有眼睁睁看着效南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天，两天，三天，三天我都没逮着机会和她打个招呼，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她说话了，刚开始的两天我还天真地想朋友不做了我们还是同学啊，就按同学的关系处呗，但后来的结果是我们俩都绷着，当对方是隐形人、陌生人，她硬我也硬，这时候谁要先开口就等于是向对方服软，我实在是放不下那个面子。

　　可是经这么一闹我却开始格外关注起效南来，上课的时候我会注意她一个哪怕只是把碎发抿到耳后的小动作，听她和别的同学谈笑风生，记笔记时专注的神情、趁老师写板书时偷偷吃早饭……这些都被我收在眼里，藏在心里。
　　有天中午我早早来到教室，只有零零的几个人，我一眼就看见了效南，她头埋在胳膊里，像是在小憩，几缕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么宁静安详。我悄悄坐在了她后面，那是我们绝交后第一次靠得那么近。效南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整整齐齐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自然地往里扣，泛着健康的光泽，那么近在眼前，比洗发水广告里的生动多了，我真想伸手摸一摸，可是……深切体会了一把贾宝玉的痛苦：怎么偏偏长在了她身上。

　　给刘娜他们当了半天摄影师，效果的确出来了，网络中心那边需要一个图片记者，刘娜就把我推荐过去了，那边隶属于学工部，有赞助，按时计酬。
　　星期六的时候我就过去上班了，网络中心的办公室很大，各个部门都挤在一起，我进门的时候刘娜他们几个高年级的都在，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天，我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就找到自己的地方坐下了，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到了半上午的时候宣传部那边闹轰开了，先是他们的头儿对着电话找人，找不着然后骂人，接着又问办公室里有没有人能写毛笔字、有没有人会画海报，先帮着画一张，救急。
　　原来他们混得熟的就开宣传部头儿的玩笑，说他一光杆司令关键时刻找不到兵，我这样的新人就在一旁低头不语，几个开朗的也应景凑趣笑笑，我倒是会写毛笔字，可是做海报得先画再写，我看也没人敢说自己会画——他们头说了，是学工部老师布置的周年庆海报，要求很高，野狐禅就别出来丢丑了，于是就秉持内敛原则了。半晌一个一直对着电脑的师兄反应过来了，转过身来扶了下眼镜说：“我认识一个文院的女孩儿，能写又能画，我找找她吧。”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正主儿来了，是效南，刚才眼镜师兄打电话时一句“林效南么”我心里的五味瓶就翻了，效南来了宣传部那边一片欢欣鼓舞我就正襟危坐对着自己的电脑装不认识。效南也没多啰嗦，问了海报宣传的主题和一些要求就开始工作了。三两下糊成一个四米见方的大版面，接着挤了几管颜料，刷刷刷，边调边画，画得宣传部的头儿在一旁啧啧有声，过了一会儿几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围着看效南作画，除了我，还有刘娜几个人，神情挺不屑。
　　后来我挑了个往来人少的时候到海报栏前仔仔细细看了效南的画，心里满是钦佩，可惜这丫头脾气太差了，说绝交就真的这样不理人。
　　那天那张大海报效南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她起身正穿外套呢宣传部那个头儿热情地握住了效南的手：“人才！太人才了，林效南你来我们宣传部吧。”接着又历数来网络中心的好处以及他惜才爱才的感人事迹听得大家一个劲嗷他，当着办公室这么多人他倒是好意思。效南抽出手，一边说，“行啊，开多少工资”，一边往门口走。
　　“砰”，有东西倒了，但在闹哄哄的办公室里谁也没注意到，但随即而来刘娜的尖叫谁都注意到了，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都静了下来。
　　“哪个不要命的碰了我的文竹！”，刘娜一边叫一边气势汹汹跑到门边，其实很明显，站在倒地文竹旁边的效南，就是那个不要命的。我看那棵文竹，好好的枝没折叶也没折，塑料花盆自然也摔不破，就是洒出来许多土看着还有几分狼藉，谁都看出来了刘娜在借题发挥，至于为什么发挥，在网络中心待了约一周后我知道了原因：效南出现之前刘娜自诩网络中心一枝花，风头无两，而且头是她男朋友。
　　也难怪，效南那么招人，刘娜非常不爽。
　　这下我和办公室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效南，效南笔直地站在蹲在地上收拾的刘娜旁边，好像没有要帮着收拾的意思。效南的处境很尴尬，走也不是弯腰帮忙也不是，也没人出来圆场，都不想得罪刘娜，或者还抱着看好戏的心理，看效南这只小绵羊怎么被刘娜这狼外婆给收拾了。我一时间陷入犹豫：我要不要挺身而出呢？这算不算是向效南服软呢？我一新人适不适合出来管闲事，当然效南的事不是闲事……
　　僵持了一会儿那个戴眼镜的师兄硬着头皮上前劝解了句，接着被刘娜骂了回来，她摆明不想放过效南，这下真没人敢说话了。几秒钟后还是效南打破了沉默。
　　“这是你种的么？”效南的语气真的特别温柔。
　　“是啊！”刘娜头都不抬，硬硬顶了回去。
　　我的眼睛一眨不敢眨，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空气好像凝固了，这时只见效南嘴角一翘，憋笑似的吐出一句：“我还以为是你生的呢，这么大反应，演电影么。”
　　刘娜根本没想到外表文文气气的效南敢这么撕破脸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尖叫：“你说什么！”
　　效南嘲弄道：“别告诉我你对这棵植物感情很深，不忍它受一丁点伤害，sorry，我真的不懂你的纯情。”
　　刘娜气得大叫“你是哪个系的我让你他妈呆不下去敢在我面前撒野”……
　　效南假装惊讶：“诶呀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那是没办法了，我哪个系的想瞒都瞒不住，我只好静候你来让我呆不下去了。”
　　……
　　那天的效南气场无比强大，把刘娜秒得连渣都没剩，大家都非常惊讶前一刻还温柔大方的效南竟有如此强悍的一面，嘴皮子太厉害了！我更惊讶，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女生能像效南这样吵架吵得不跌份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