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灰珍珠

5、第五章

　　效南那天还借走了我的优盘，她还盘的时候留了几首音乐，说是回报，很巧倒挺对我胃口，我借故去找效南聊天，本来聊邓丽君的，后来扯到俄国音乐，从柴可夫斯基聊到拉赫马尼诺夫直到我也不知道的，不过最后效南说，其实所谓最伟大的音乐，我都欣赏不来。我问，那你喜欢歌剧么？效南哈哈一笑，说：我尤其不会欣赏歌剧，就像那个笑话里讲的，一个男人拿着小棍吓唬一个女人，于是女人尖叫。
　　我忍不住笑。
　　就这样一来二去我和效南开始了正面接触，其实那天效南包里装着一个内存足有一个G的优盘，是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效南一直没有告诉我，说起来还真是我在春游那天唱的那首歌起了作用，当然不是胖子希望的那样。后来效南问我说，你知道你轻启朱唇的一刹那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我说肯定是太恐怖了笑死我了，效南摇摇头，捏了捏我的脸颊说：这孩子用的什么牌子的牙膏啊。
　　就是那一天，那首令我万分沮丧的歌却让效南对我一见钟情，然而背后的故事远远不是那时的我可以想象。

　　也许是我一开始就感觉到了效南对我的好感，所以反倒有些退缩，我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没喜欢到要主动追求，尽管她很漂亮。
　　我有意抗拒心底情感的滋长。
　　那天下午约好了和效南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我在宿舍里对着镜子好好修饰了一番，效南是个阳光的女孩儿，其实和她在一起我的心情总是很好，心情一好就想追求美好，加上效南的衣着总是那么舒适大方、恰到好处，不知不觉就影响了我，因此我也格外细心地在我那几件为数不多的外套里挑选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一直盯着我打扮的胖子忍不住问了我一句：“袁洲你去哪儿啊，别又是骗小姑娘去了吧。”没等我接话他又酸上了，“你小子留点神，别到时玩火自焚自食其果自做孽不可活。”我回头给了胖子一个自认还挺潇洒的微笑，然后带上门走了。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不防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袁洲！”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学生会的一个师姐，姓刘，叫刘娜，挺能混一人。我立马笑容满面：“娜姐早啊！”“早什么呀，大中午的！你这是去哪儿啊？”刘娜声音挺高。“我去图书馆转转。”“哟，真是好孩子，大周末的还去什么图书馆啊，我和我同学打算去植物园拍照呢，”刘娜指指远处梧桐底下几个男女，“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得了。”“好啊。”没想到我竟然一口就答应了，并且阴暗地把要打个电话跟效南说一声的念头抹去了。
　　那一天一起去的人差不多都是学生会里的头头，我老远就看到了，一路上我就前前后后忙着和他们打招呼套近乎，热络得不能再热络，他们也一个劲儿地夸我，长得帅才华出众之类的。到了地方我又给他们当摄影师，平时我就挺喜欢摆弄相机的，所以拍出来大家都说好。刚开始我也想其实应该给效南说一声，但是不知怎么的手机拿起又放下了，直到拍完照我们一群人到了一间小饭馆吃饭，又喝酒又划拳的，还点了烟，刘娜跟几个男同学勾肩搭背，黄段子也冒出嘴来了，我尤其腻歪那个烟味儿，就溜到包厢外给效南打了个电话：
　　“效南么？今天我有点事儿，不过去了。”
　　“哦，我知道了。”效南的语气很平静，既没往日的笑意似乎也不生气。“你在哪儿啊？”她又问了句。我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她，屋里传来了刘师姐叫我的声音：“嗳，袁洲啊，跟谁聊呐聊个没完，快进来给我们拍张照。”我急忙转身，对着电话那头说：“我现在在外面呢说话不方便，就这样了。”说着我就把电话给扣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天上黑洞洞的没一颗星，经过图书馆的时候我心里一动，停住了脚步，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就上去了。一边走我还一边想，这么晚了我还上来干什么，难道效南还能在这儿等我不成。想着想着我走到了阅览室门口。阅览室里空荡荡的，只坐了一个人，是效南！
　　我的良心开始膨胀，下午我的语气挺不耐烦的，现在有点后悔。
　　“效南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挺刻苦的啊。”我故作轻松地大声说，同时落坐在效南对面。但是在空荡又寂静的教室里我的声音愈显自作多情欲盖弥彰。
　　效南没有说话，也不看我。“你这是怎么了，生气了？”我继续嬉皮笑脸。
　　效南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我，笑了一下：“我在隔壁看了部电影。”“什么？”“讲的是一对男女，”效南顾自慢慢讲着，“老是在揣测对方的心意，我觉得那样真累。”
　　“哈，效南我给你做个心理测试吧，今天有个人给我发的，特神奇。”我觉得效南的情绪有点不对，好像要把话讲明，但是这个时候我并不想让她说出口，所以我先下手为强，拿出了我的老伎俩。我这么一说效南果真就住了口，依旧情绪不明地看着我。我掏出手机，打开文件夹第一条就是。我念道：
　　“以下九种饮料，如果让你选一种送给我，你会选哪种。一是葡萄酒，二是茶水，三是米汤，四是橙汁，五是凉白开，六是可乐，七是啤酒，八是鸡尾酒，九是牛奶。”我溜溜的就念出来了。
　　效南嘴角浮起一丝嘲弄似的神情，“我选牛奶。”
　　“牛奶呀，”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说那个唯一的答案了，“牛奶代表纯洁的友谊，效南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效南是个聪明的女孩，我想她会明白的。说完我装作看了看表，“哎呀都这么晚了，图书馆都快关门了，胖子还说让我帮他准备准备明天的课堂报告呢，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走啊。”其实我和效南的宿舍楼正对着，但我觉得这种尴尬的时刻，我应该留给她空间。效南没有抬头也不说话，我已经朝门口走了，忽然效南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显得特别清晰，她平静的语气让我不觉有点心惊。
　　“袁洲，我想我不能再做你的朋友了，今天本来想送你一件礼物但是不行了，希望你……原谅我。”
　　“好。”我有点发懵，嘴上却直觉地蹦出了这么个字，“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你放心，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不做朋友了。”
　　“祝你以后幸福快乐！”说完这话我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自觉地把我和她的绝交表演得像情侣分手了，话说完我和效南背对着约有四五秒钟，我拔腿走了。

　　那天晚上我越想越气，林效南的脾气太坏了，这就是漂亮姑娘的通病，想到这儿我颇为刚才自己的果决表现而自得，漂亮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胖子，只看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