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灰珍珠

13、第十三章

　　我宿舍这边闹归闹，依然和谐，效南那边就不同了，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波涛暗涌。

　　女生宿舍因为人数相对较多，条件要差一点。效南有五个舍友，和她关系最好的是马小玲和黎嫣，还有一个从苏北农村过来的，叫屈秀芸，处得也不错。屈秀芸家里兄弟姐妹加起来一共有五个，属于越穷越生的那种，年年领着学校的助学金，看得到的老实人，胖子当辅导员助理，遇到勤工助学的机会，多半会想到照顾一下她，效南也经常买些东西送她。她们宿舍最不起眼的是一个叫邱晓敏的，以前我们男生这边看到她，只觉得脸熟却叫不上名字，要不是效南的关系我也不知道她叫邱晓敏。剩下的卢菁和我是同班同学，我跟她和黎嫣认识的比效南要早，尤其跟卢菁来往更多一些，以前她有不高兴的事都会找我说，和她聊天我也感觉很轻松，所以我们应该能算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
　　原来宿舍只有她们五个，效南是后来转专业了才搬进去的，一进去，恰逢黎嫣生病，卢菁从来只是自顾自，马小玲一向对黎嫣观感不佳，邱晓敏最怕事，屈秀芸又是头一号的木头人，没人去管病得七荤八素的黎嫣。效南刚进宿舍，也有心和她们好好相处，就尽心尽力照顾了卧病的黎嫣，如此一来，尽管思维方式生活习惯存在差异，除了马小玲，后来效南和黎嫣也成了好朋友。

　　效南一进宿舍，就觉得气氛不对，没人扑上来问她跟我是怎么好上的，以前她们宿舍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最终林效南会花落谁家，一般由于好奇，另一半，多少也有一点不光彩的期待，盼望着林效南这个已受尽了老天眷顾的女子，不要占尽所有的好事。嘴上叫着“有了男朋友一定要告诉我们呀”，此时都在刻意回避效南有了男朋友的事实，只有平常最老实的一位舍友屈秀芸，不知人人各怀心思，风云即将变色，疑疑惑惑地问了一句：“听说你和咱们系的袁洲好上了，真的假的呀。”
　　马小玲不在，宿舍里非常安静，黎嫣讪讪地偏过脑袋笑了一下，旁观者清般地叹了一口气；卢菁充耳不闻，绷着脸不对此话做任何反应，显然是在刻意的回避。效南何等通透之人，立刻就猜中了八九分，心里冷笑一声，对屈秀芸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等后来宿舍没人了黎嫣跳上来边挠效南边嗔道：“什么时候好上的呀，你都不告诉我！”过了一会儿又笑道：咱们宿舍有人不高兴呢。不过不用管他！……不行！你得让袁姐夫请客，拐跑了我们宿舍的大美女，想糊弄过去，没门儿！

　　效南知道自己和卢菁变成了情敌，后来她跟我说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我知道她有，不只因为她和卢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还因为她知道，卢菁之所以那么恨她，多少是因为我始终和卢菁牵扯不清，才让更加让卢菁认为是她林效南抢了她的心上人。
　　我确实有错，胖子当年说过，“不想沾人家就别暧昧不清，到时有你受的”，那句话真的应验了，糟糕的是先应在了效南身上，我想如果不是我把女人想得过于简单，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效南骨子里是个特别骄傲的人，自打知道了卢菁恨上了自己，她也没给卢菁摆过好脸色。黎嫣对于因为我，效南和卢菁反目成仇表现得很无奈，她对我说：“现在她们俩在宿舍谁也不理谁，也就有这么巧，她们两个竟然都喜欢上了你，嗳，我说你哪来这么大魅力，都快把我们宿舍给颠覆了，你找谁做女朋友不好，非找林效南，这可好，炸了窝了……你也劝劝，都住同一个宿舍，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啊。
　　黎嫣没说让我劝谁，但事实上我只能去劝效南，毕竟失恋的不是她，此刻应该她，先抛出和平的橄榄枝。
　　瞅准了一个机会，我和效南提了。
　　效南一听，就把眼睛眯起来了，她说：“袁洲同学，我现在有两点想向你严正地提出，一，不是我不理她，而是她不理我，我又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凭什么我要向她讨好，我犯得着么我，我又不是离了她卢菁的友谊就不能过活了，再说她的友谊从来也不真，觉得谁有用才理谁……”
　　“你别这么说，都是一个宿舍的，老这么着多别扭啊。”自从卢菁和效南别扭上了，我见着卢菁都怪别扭的，她一副幽怨的眼神，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主动一点，显你多有风度啊是吧。”
　　“袁洲，你知不知道，胜利者对失败者做出和平的姿态，才是对后者最大的侮辱。还有你以为我主动示好她就不恨我了么？”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自古仇怨两桩最大，一是杀父之仇二是夺妻之恨，她现在都快恨死我了都。”效南开始旁征博引疯狂举例，最后我明白让效南去讨好一个她不在乎甚至是讨厌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当然在谈话的结尾效南还补充了一下她的“二”：“二，这话是谁跟你说的，卢菁她自己应该不会，那就只能是黎嫣了。我知道她和你关系不错，不过你要知道，她也是你女朋友的好朋友，你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避嫌，不要和女朋友的好朋友有过多私下的接触呢？”
　　“嗨，我就是和她在路上碰见了，聊天聊起来的，她也是好意，你们都是她的朋友，她也不愿意见你们这样啊。”
　　“得，你不了解女人，我和卢菁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你也别瞎操心了。”效南笑眯眯地靠在我肩上，“有你我什么也不怕。”

　　卢菁和效南不一样，她比效南成熟。效南会因为我把她晾在图书馆而和我绝交，卢菁却在某个晚上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我又为你流泪了，可惜你看不到。
　　我回复：你别这样。
　　过了一会，她又发来一条短信：我在红树林，你能出来见见我么？

　　我曾无数次地回想那天晚上为什么我出去见了卢菁，我曾经努力地想让自己相信，我出去是为了效南，为了让她和卢菁和好，为了让她能在宿舍里过得开开心心的，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最终选择去见卢菁，并同她维持我俩所谓的朋友关系，多少还有点男人的虚荣在里面。卢菁对我说：你不会因为效南就不理我了吧？我说：怎么会呢。卢菁带着忧伤，问：那我们还是好朋友么？我回答：当然是了。
　　我自以为挽救了一段友谊，当然是我和卢菁之间的。我庆幸卢菁没有像效南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是我也清楚，卢菁并没有就此放弃，她依然喜欢我，我没有想过要去阻止她的感情，甚至是享受这种情感的奉承，效南身边现在依旧不乏追求者，我潜意识里也想寻找一种平衡……多年以后，我回想自己的那种心态，原来那时候我并没有把效南真正看成我生命的一部分，导致她某些时候表现出过多的光彩会让我和她的关系出现某种不平衡，尽管那不是她有意的，但我却有意识地想用我认为可以的方式来平衡我们的关系——或者是我的心。

　　效南说的没错，我之所以没有断绝这些女人的念头，一半也许是我的优柔、缺乏自信，另一半，大概就是其实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效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