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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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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效南越来越好,到我们的大三接近尾声的时候,我和效南决定到校外租个房子一起住,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凭我的成绩可能够不上保送研究生,要做好考研的准备;另一方面,效南她们宿舍也差不多被典型的大学生活彻底同化了,作息开始不正常,夜里几乎没有在12点前睡的,效南有自己的一套作息规律,特讲究早睡早起,时间一长就受不了了,所以我们俩一拍即合,开始利用周末在学校附近看房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晓得,学校周边的人家,十户有九户是在做学生的生意,尤其是房屋出租,看准学生精明不足,钱上面也不太计较,于是条件稍微好一点的房子,一开价就是六七百块钱一个月,这个可超出我们的预算远了去了,至于价钱说得过去的,说得难听点,压根就不是人住的地儿,有次我和效南在学校的广告牌上找到一个出租户,房子就在我们学校的家属院里,房主是我们学校搞后勤的一人,说看我们俩都是学生就给个便宜的价。我们俩兴高采烈过去一看,得,一小破楼,风雨飘摇的,人早搬空了,连防盗窗都一并拆走了,留下一地墙灰、砖头渣子,那光景,就差楼墙外刷个“拆”字,我和效南一想,也忒黑了吧,都是危楼了,还不顾租客的人身财产安全想把这房子的剩余价值最大化。
能这么乱来,也是因为存在广大的市场,房屋出租求大于供。我和效南只能继续找。
我们又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居民区里找到了一处房子,房子很小,不过我们俩住也够了,而且有独立卫生间,看了房子之后我和效南都挺满意,房东是个40多岁的阿姨,和丈夫离了婚,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效南和她们聊了聊,觉得人也还算和善,于是就说定了,我们下了两百块钱的订,准备过两天就搬东西。
下订金的时候效南对房东说:“您给写个收条吧。”
“嗨,写什么收条啊,多麻烦那。我还能赖你们的?咱可是实诚人,哪能干这样的事是不是姑娘?”房东表现得很豪气,我也觉得效南有点多此一举,人家房子都在这儿呢,怎么会赖呢。
效南和我想的不一样,她对房东说:“话不是这么说,阿姨自然不会赖我们的,不过有句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我这人就是这样的做事风格,做事喜欢照着规矩来,咱们把规矩拎清了,免得后边闹出不愉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房东显得有点不大高兴了,不过到底还是找了张纸写了收据,“你说要写,我就给你写,诶小伙子你说,我能赖你们的么?”房东絮絮叨叨的,像是受了侮辱的样子,效南由她去说,接过收条,交代过搬东西的时间,就和我一起出来了。我有点担心,看那房东阿姨挺不高兴的,以后住在一套房子里,别影响和谐相处才好。
没想到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过了几天我们打电话过去准备搬东西的时候,那个房东开始是在电话里支吾,说是自己婆婆病了,要过来跟自己住,所以那间房就不租了。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写收条的事得罪了她,心里有点责怪效南,过去一看,才知人家比我实际多了,其实是有人给了更高的价钱,女房东就把房子租给了他,房客已经在搬东西了。
说婆婆要过来住的借口虽然拙劣,都离婚了怎么婆婆病了还得她照顾?但我们想照旧搬到她这儿来是不可能的了,心想把定金要回来也就算了。可是女房东被我们撞破了谎话,有点恼羞成怒,一见我们上前就条件反射式地哇啦啦地把责任往我们身上推,说我们没有按约定时间给她打电话,这摆明就是胡说八道了,我和效南都看出来了,这个老女人贪,说了挺久,不光房子不租了,连订金都想一块儿给昧了。
我立马就来气了,声音也大了:“我说阿姨,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守信用,您要这么说我们就是住进来也没意思,还幸亏当初写了收条,行,你把钱退给我们好了!”
又说半天,那房东见我们俩没有走的意思,终于不情不愿地进屋找了两遍百块钱出来,气哼哼地往我手里一摔,又过去把屋门一拉,示意我们俩走人。
我看钱也退回来了,犯不着在这儿继续受气,于是拉了效南就想走。不想效南却不动,她从我手里拿过去那两百块钱,冲女房东晃了两下说:“阿姨,这数恐怕不对吧。”
“怎么不对了,你说,怎么不对了?”房东嗓门更大了。
效南不为所动,“房子是你说不租的,那么按照规矩,除了退给我们原来的200块钱订金,你还得赔给我们一倍,这叫违约金。”
“哟!你这姑娘,还讹上我了,钱都退给你们了,还想咋地?哪有这样的理儿,什么违约金,我不懂。”泼妇一般多集中在四十多岁的年龄阶段,于是房东会冲我们破口大骂我也有点心理准备了,但我心里还是多少责怪效南,怪她有点找事儿。
房东一撒泼,她刚才一直躲在房里的女儿也出来了,站她妈身边对我们白眼相向。我一看撕破脸了,觉得特没意思,我拉了拉效南,想反正钱都拿回来了,理是这个理,可究竟在这儿跟人吵架也没意思,走了得了,何必跟个中年妇女计较——说真的,我以前还没跟人这么吵过架。
效南没有让步的意思,“你不懂?刚才你一个劲儿找我们的茬不就是想昧了我们那200块钱么,可见你是懂的嘛。要是我们说不租那是我们毁约,200块钱就算你多得了;反过来你说不租给我们了,也得照规矩赔给我们200块钱,加上订金一共400块钱,看你也不是第一次作房东了,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收据上的金额写的清清楚楚,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哪儿有这种道理?哪儿有?哪儿有?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定的吧,一个小姑娘这么厉害,想讹我200块钱,门儿都没有!”房东知道我们都是没出校门的学生,脸上那神气劲儿,分明就是打定主意效南休想从她手里挖到一分钱。她身边那小姑娘也是,几天前效南跟她聊得时候看起来还挺乖巧的,现在也面目可憎,一副和她母亲一样的市侩样儿。
我心想,虽然规矩是这么这没错,但如果真从人家手里拿200块钱,好像心里也有点不踏实,何必较真呢?再说看这女的的架势,最后拿出钱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您不懂没关系。”效南冷笑两声,我忽然发现在我面前一贯嘻嘻哈哈的效南其实挺厉害的,系里传说她是个冷美人也不是空穴来风,我站在一旁都觉得有点凉嗖嗖了。“既然您不知道哪有这道理,要不,那个……小妹妹。”效南把目光投向房东身边正白眼翻个不停的女儿,“你在师大附中上初二吧,你妈不懂这个道理,要不咱上你们学校,找你们老师同学评评理怎么样?大家开个班会一起讨论讨论你妈这种行为是不是撒泼耍赖。”……
效南几天前和房东母女俩聊天,不知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有意套她们的老底,还是闲扯扯出了有价值信息,顺手的今天就发挥了作用,反正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效南算是掐住了房东的死穴,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再无赖的母亲也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受伤害。效南这口才,要真这么往她闺女学校一去,他闺女丢人现眼是跑不了了,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以后学都别上了,尤其她这个年龄段,正是敏感的时候,我觉得效南使出这一招,确实有点过分了。
房东的气焰立马就下去了,那个小姑娘眼里也露出了几分惊惶,此时效南的气场超级强大,在她气场笼罩之下的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八成会败在她手里。
比起我的窘迫,效南很从容,往沙发上一坐,也不理她们母女,一副反正我时间多得很的模样。倒是我,走也不是,和效南一块儿坐着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站着。
两个女人碰到一起再简单的事情也会复杂化。无论我怎么使眼色让她算了,效南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那个女房东虽然发现自己碰上了一个不好惹的主儿,但是碍于面子嘴还是挺硬的,叫嚷着我和效南要是再不走她就打110。
效南绝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会怕事情闹大不好看的那是别人,不是她林效南。效南冷笑两声说:“你叫,你不叫你是王八蛋。”逼得不想成为王八蛋的女房东叫来了110,将电话的时候直嚷嚷着自己家进了流氓。
也许是效南出众的口才,也许是效南高贵漂亮的外表,也许效南要求房东赔偿200虽然超越人情但是符合规则道理,反正众多条件指向的就是一种结果:两位110同志要求房东掏钱。
最后效南和我带着400而不是200块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我听到其中一位警察叔叔对女房东训斥道:“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你拨110浪费警力,都这样我们警察还办不办事了?下次注意啊!”
效南挺得意的,我却没有大获全胜的感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是我们俩欺负了人家,更何况我一向不喜欢和人纠缠。快走到学校的时候我忍不住对效南说:
“她一人带着女儿也怪不容易的,你干嘛那么较真呢,她反悔是她不对,不过人家想多赚一点房租,也无可厚非嘛。”
效南一听,倒没不高兴,调侃道:“哟,你立场倒是挺全面的,还覆盖到了矛盾对立面。没看出来我男朋友还是个唐僧呢,挺慈悲为怀的来。”
“严肃点儿,我是说真的,你干嘛扯上她女儿呀,这事儿跟她女儿又没关系。”在道义上我只找到效南这点不是。
“嗨,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呗,她要真不给,我还真跑她闺女学校去啊,对付这种人啊,就得用吓的,要不然她不感冒的。”效南还是笑嘻嘻的。我想到那不劳而获的200块钱,想到那女房东拿钱时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很不踏实,刚才那一吵,吵得我心情也不好,虽说赢了,到底是场不愉快,于是我就对效南说:“你不觉得自己是在仗势欺人么?仗着自己有知识懂道理你跟一个中年妇女较劲,做人干嘛那么斤斤计较,拿回自己的订金不就完了么,你干嘛还为那200块钱跟人家纠缠,咱们缺那200块钱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说重了。我知道效南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房东,虽说方式在我看来有点欠妥,但是我知道效南并不存什么坏心的。
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效南一张漂亮的脸蛋顿时垮了下来。她站在原地不走了,开始满嘴气话:“斤斤计较?可不就是么,我这人就是特别狠,看什么不顺眼就下狠手整治他,我这人还特不明理,喜欢搞株连,谁得罪我我连他全家一起整,您老就不同了,风度翩翩宽大为怀,人家打你左边脸一巴掌你还得把你右边脸凑过去再让人打一巴掌,你谁啊,你耶稣啊!你既然同情人家孤儿寡母干嘛不好人做到底连那订金也送给人家得了,我告诉你,社会上就是有你这样姑息养奸的人才会使法律缺少权威性,才会有人将金钱置于道义之上说翻脸就翻脸,我今天不给她个教训她还当世上没鬼呢,我还就当这个丑人了!我仗势欺人?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是仗势欺人,那女的欺负我们没出校门你怎么不记得了?你真是会引咎责躬啊。你善良,我丑恶,而且决心兴风作浪丑恶到底,觉得丢人别跟我在一块儿啊。”说完效南扭过头去不理我。
我被她一口憋住,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我们俩就这么站在马路牙子上,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她气哼哼的不理我。过了好一会儿,效南一跺脚,扭头就走,我连忙追在她身后。
效南也不进校门,就绕着学校外围乱走,我也跟着乱走,走了半天她憋不住了,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我:“你跟着我干嘛!不怕丢人呐!”
“我……我……你别生气了……”
“我气死了不正好,省得丢你的人?”
“别,别在马路上乱走了,挺危险的……”
“哼!”效南恨恨地喘着气,扭头,却不再走了。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想拉她,她把两只胳膊都绞在胸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又这么在马路边上站着。
天暗了,有点起风,景象开始萧瑟。效南瞥了我一眼,又瞥了我一眼,渐渐的她绷不住了,也看我,虽然眼神还是很生气的。
“我错了。”我对她说。
“错哪儿了?”
“哪哪儿都不对。”
“别跟我打马虎眼,说,自己错哪儿了。”
“我不该吃里扒外抗战胜利才叛变纯粹的没有眼力缺乏立场。”见坚冰开始融解,我的反应能力迅速恢复,并且跟上了形势的变化——效南扑哧一声笑了:“跟我在一块儿多丢人呐。”
“不丢人不丢人,你这么漂亮给我长脸还来不及呢。”我赶紧赔笑,效南这人生气归生气,一哄就没事了,“媳妇这么精明,我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多省心呢你说是不是。”
“我不是好跟人纠缠么?你别往我跟前凑啊,赖上你可就不好了。”
“赖我一辈子最好,我巴不得你赖我。”
“谁稀罕赖你,你手里的资源不是挺宽裕的么,找你的好妹妹们去吧!人家一准儿对你小鸟依人温柔似水。”
“我最近手头紧,就只有你一个,效南,南南,是我不对,我……我就是心里一堵,就说了混账话,你别怪我呀。”
“哼,”效南消气了,转过身来搓我的脑袋,表情是恼怒里夹一点心疼,“你一男生心理怎么那么脆弱啊,一点事儿都禁不起,这有什么好堵的,做人不能怕麻烦。”
最后我和效南捧着手机每人给壹基金发了一百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