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灰珍珠

11、第十一章

　　在从我们家回学校的公车上，我涎着老脸对效南说：“吃了我们家的饭，还不快给我们家做媳妇？”
　　效南眼睛看窗外，“切~谁要给你们家做媳妇，你找你那天给拍照的那位去呀。”刘娜那天喊我，原来效南从电话里都听见了。
　　“哟，你这是吃醋呢，是我不对，不该把你一个人撂在图书馆，我这厢给您赔礼了。”
　　“吃醋？咱俩之间不是纯洁的跟牛奶似的、天长地久的友谊么，我上哪儿找醋吃去？！”
　　“我估计呀，是这牛奶搁久了，他就变酸了。”
　　“牛奶变酸了那也是酸奶，是醋么，你说，是醋么？”效南俩手一边一个，捏住我的脸转来转去。
　　“嗳嗳嗳，我是说呀，咱俩的关系早已变质，从纯洁的牛奶发展成了酸奶，而且稠得跟芝麻糊一样……”

　　回到学校之后的整一星期，效南都没有对我展现女性应有的柔情蜜意，而是想尽办法、逮着机会就折磨我。去公园玩，不坐公车，偏要我背她去，我背着她走了五站，她嘴里叼根冰棍哼了一路小曲儿；上公共课，进教室前她冷不丁地亲我一口自己闪人，我正心花怒放，一进教室门结果哄堂大笑，胖子找面镜子给我一看，脸上大大一枚口红印。上自习的时候我看她老带一杯跟奶似的饮料，就问她是什么，她嘿嘿一笑，甜甜蜜蜜地凑到我嘴边，说：亲爱的，这是我的做的木瓜奶，很补的，来，喝了。我闻着觉得挺香，就给喝了，喝完我问她说，还挺好喝的……补什么的呀？效南往胸前一比划，说：丰胸的……
　　她说，誓要为当初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向我讨回来。
　　就这样，刚开始我和效南谈恋爱的时候，她就一直没正形，直到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某个周末效南帮我在网络中心画海报，这次是她画我写，她唰唰唰没两下就画好了，于是我蹲在地上写，她坐在窗旁一边翻杂志，一边哼着歌。
　　效南最喜欢90年代台湾一个叫金素梅的女歌手，说是金的声音很特别，特别适合在某个天气好的下午，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听。效南的声音也很特别，跟她人一样清纯，她哼着金素梅的歌，一边唱还一边叹气：没有下午茶。
　　我心里好笑：馋猫！
　　在她单曲循环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她的一句话来。我问她说：“在图书馆那天，你不是说想送我件礼物，是什么呀？”
　　我以为效南会耍赖，没想到她竟然不好意思了，拿杂志盖住脸吃吃地笑，半天才露出一双眼睛，我过去挠她，她笑得更欢，看得出来她费了很大劲儿才憋住，强装严肃地对我说：“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袁洲同学，请跟我来。”

　　我们悄悄溜进了艺术系的琴房。那天的天气很暖，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我们一起拉开厚厚的窗帘，打开一扇扇窗户，下午的暖风吹到我们身上，很舒服。
　　效南沿着一台台钢琴走过去，晶莹洁净的指尖轻轻拂过琴盖，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头上的细发，衣上的绒毛都被染成了金色，她周身仿佛涂上了一层光晕，圣洁而又恬静。
　　效南在琴房的另一端停住了，我正要过去，她听到我的脚步，赶紧转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哎哎，你就站在那儿，不要走过来。”
　　“干什么呀你想？”
　　效南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才在最后一架钢琴前坐了下来，接着打开琴盖。

　　旋律响起，就是奶奶唱的那首老歌谣。效南的琴声在唱：

　　我想搭乘郎那条小船
　　飘荡在那一片静静的小河湾
　　你的情不知何来
　　却早已将我的心房打开 却早已将我的心房打开

　　我想与郎同撑一把油纸伞
　　悠悠地徜徉在雨中的钱塘岸
　　你的心为何伤感
　　只为那日月都残缺不全只为那日月都残缺不全

　　那搁浅的小船成了遥远的梦
　　静静的小河湾成了往事
　　撑不开的雨伞回望不尽的钱塘岸
　　说不完的故事是我远去的记忆

　　那搁浅的小船成了遥远的梦
　　静静的小河湾成了往事
　　撑不开的雨伞回望不尽的钱塘岸

　　说不完的故事是我远去的记忆

　　弹琴的效南神情专注，目光清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江南少女的细润与灵动，我忽然间把她和我记忆里的柳青青重合了，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感觉，在效南身上。
　　在思绪潜流的一个空挡，我按下了MP3的录音键。
　　效南走后很久，我忽然想起这首曲子，一听，还在，就买了一张碟，把这首曲子刻了上去。整张盘只有这一首。

　　走出琴房的时候，我笑着对效南说：“记性真好，听我唱了一遍就能弹出来，还这么好听，跟活了似的，我很喜欢。”
　　效南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