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
-
容尹放了纸蝶在门口放哨,一有动静他就能立时感知到。
从日中寻至日落,翻遍古籍,寻不到一丝关于秘术的记载。
篡改记忆之法他倒是会,却是短暂性的,而且力道小一点不痛不痒,力道大一点危及生命。左右找不到这类秘术,只能使用他的法子了。
出人意料的是,善广安并没有寻至此处。纸蝶没有传来关于他的讯息,这人像是蒸发了般。
几人将翻乱的地方复归原位,提步要走时,言絮回头看了眼这院落。
“我不走了。”
“什么?”无颜拽了拽她的衣角。
“你们回罢,我不走了,帮我告诉她们,不必来寻我。”言絮将瞬移符还给容尹。
她意已决,后半生要守这一方天地独活。
容尹垂眸,轻颔首,“言姑娘,保重。”
言絮回了一个笑,衬得衣领绣着的黄色小花愈发淡雅。
“若你有一日想要寻他的转世,可来找我。”
言絮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转世的是他,却不再是他。我要的,一直都是在这里的他。”
依旧是驾车而归,去时三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但好歹能说上一两句话,回时一路寂寥。
纪万宁看见回来的二人,不问也知道了答案。
“之前走的急,我们还忘了一个人。”纪万宁抬起手,镯子顺着皓白手腕呲溜滑进了宽大的衣袖里,徒留一抹银色的余光。
“······对不住对不住。”她平日穿着窄袖,镯子扣在紧实的袖口上,今日她换了身芙蓉赠与的蝶戏水仙裙,镯子便滑上滑下的,除了这处不方便其余没有不妥之处。
可这么看来,这才是最大的不妥啊!
容尹飞快地移转视线,耳尖窜上一抹不自在的红,“尼雅姑娘怎么说。”
“可巧,她正好会这个法术,等到月亮垂在树梢时,她会来助我们。”月上中天,方是施展法术的好时机。
纪万宁心想,多行善事,总归会有回报的。
海棠苑的这桩烦心事迎刃而解,这处的妖们是去是留,随她们自己抉择。
他们的旅程又开始了。
======
他们几人打尖留宿时总被默认为夫妻,毕竟,谁会信兄妹出来跑江湖还带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弟弟呢。
容尹和纪万宁迫不得已当了回爹娘。
看到容尹突突直跳的眉梢和铁青的面庞,无颜知道自己祸事将近,愈发黏着纪万宁,走到哪跟到哪,生怕独自待着的时候会被容尹暗杀。
虽然容尹面上总是带笑,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可那都是表现给纪万宁看的,在万宁姑娘那是和风细雨,对别人,可就是狂风暴雨。
回想起来那次他不慎弄丢了万宁姑娘,掀开门帘的容尹面目可怖,像要活吞了他似的。
容尹对纪万宁的在乎在于收放自如,所以万宁姑娘傻呆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明明身旁的是只豺狼,却还以为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若是万宁姑娘看到真实的容尹会有如何反应呢。
无颜抖了抖身子,甩走连日来奔波的疲惫,不论什么反应也不归他管,万宁姑娘待他好,他便也待姑娘好,但是他们二人间的情感纠葛是他插手不了的。
“吃饭啦。”纪万宁连喊三声,见无颜仍立在椅子上无动于衷,走过去轻拍他的头顶,“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无颜“啊”了一声,“想起一些过往,没什么要紧的。”
“来吃饭,容兄说吃完了要赶路。”
此次他们的目的地在黔州。容颂一连多日都在黔州徘徊,虽说传来的讯息不得真章,可其中定有古怪。
因着容尹不在,无颜便多说了两句。“吾跟你说啊,要是见到容颂,他所做所言,你皆不要听信。”
“为什么?”纪万宁奇怪道,她为什么会去听信容颂呢。
“容颂这人,说白了就是见不得他长兄好。容尹要什么他就来插一脚,就说修炼吧,容尹跟他在这方面可谓天差地别。”无颜吃了口菜,“当然,容颂高于一筹。”
“等和容颂汇合,他一见到容尹身边的你我二人,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离间我们呢。”容颂这厮,忒坏。
“好端端地,怎会呢。”
“且看罢。吾说与你听,是想你留个心眼儿,别被人骗了去。这容颂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医不好,自小缠绵病榻,他家里人疼他,大多时候都是他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自从在修炼一事上崭露天赋,比过了学习几年的兄长后,他便更是无法无天。平日里无论是上课还是下学,一直使唤容尹做这做那,使得容尹没有机会好好学习体悟,修行就一落千丈。”
“可我从容兄那听来的版本不是这样啊。”
“他知道容颂是什么样的人,碍于血脉亲情,他也只得作罢,就当是孩童间的玩闹,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他当人家是弟弟,人可不这么认为。”他话语倏地一变,“你知道容家覆灭一事,为何独这二人活了下来吗?”
“不知。”
“容颂就算是个病秧子,命数不长,因为天赋异禀却是实实在在作为容家继承人培养的。那日容家遭受攻击,首当其冲的是要保全继承者,他们合力将容颂送了出去。而容尹命大,正好出去给容颂买吃食,逃过一劫,等到他回府,大妖们早已退去,只剩些个小妖作祟。他从府中有一息尚存者那得知,他弟弟还活着,他得了嘱托,这才踏上寻弟之途。”
“原是这样。”纪万宁想了想,“可为何一母同胞,容颂要如此对自己的亲兄长呢?”
无颜比了个“你看你看又不知道了吧”的眼神,呷了一口茶,缓缓道来,“他们并非亲兄弟。”
哈?
“容家主母自嫁入容家后,多年无所出,可因其蛮横性子,容老爷不敢纳人,别人也不敢塞人过去。后来,夫妻二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在旁支中挑选一个刚出生的男孩作为独子,抚养长大,继承家业。这孩子,姓容,名尹。”
“这个孩子因有容家血脉,生来是降妖除魔的料子,就是资质忒平淡,忒普通了。好在方士发展情景每况愈下,不敢奢望后代能撑起一片天,只希望能在这乱世得到护佑。”
“日子平凡地过也挺好,只是那夫妻二人不知吃了什么神药,三年后,容颂出生了。”
“自此对容尹的宠爱全被其夺去,他也是在这时才知道自己并非容父容母的亲生子,而自己的亲生母亲已于难产中死去,父亲在外经商突遇灾祸也已故去。之后他在容府,将自己比作风雨飘摇的蒲草,是寄人篱下之人,做事就更加勤恳,任劳任怨。”一个孩童,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摆正自己的位置,实属不易。
无颜看到纪万宁没动几次筷子,碗里的饭还是满满当当,便问道:“你吃不下吗?”
纪万宁听得入神,回过头来,见到满桌狼藉,抚额道,“天啊,你是怎么一边说话一边吃完所有食物的?”
无颜“嘿嘿”一笑,拍拍胸脯,打了个饱嗝儿,奶声奶气道:“我还在长身体嘛!”
纪万宁:“······”比她年长几十岁的妖昧着心说自己长!身!体!
还好她还有点干粮。
“大难一遭,容颂会改头换面吧。”
无颜摇摇头,“难说。”他老神在在地说,“本性难移。”
“团子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不是只能预测未来吗?”
“容兄应该跟你提起过吧,青荣。”虽然他很不想提及这个名字,但是这一辈子是跟她牵扯不开的。
“嗯。”
“我观未来,青荣看过往。”自他要和他们一路同行时,就暗暗联络了青荣,查探往事。
纪万宁道了声“难怪难怪”,起身要去收他的碗,无颜忽地想到平日容尹的教诲,自觉地把她手里的碗筷都夺了过来,“我来我来,你歇着。”
纪万宁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无颜人小,但手脚还算麻利,他自告奋勇去了灶间刷碗。
开玩笑,同行守则第二条就是不能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
他告诉万宁姑娘这些事,是想为他俩助推一把,看容尹这个锯嘴葫芦,啥事都藏着掖着,徐徐图之这一招得用到什么时候才能见效。
待日后容尹显露真面目,就算万宁姑娘接受不住,思及过往,应该可以为其性情的转变找一个好的借口。
容兄啊,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希望看在帮了这么大一个忙的份上,不要将他赶走。
纪万宁走出门,坐在青石台阶上,托着腮。
原来容兄这一路过得甚是辛苦啊。她能想象到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画面里,容尹突然出现时,三人脸上的愠怒。
可这与他有何干系呢?又非他自愿来此的。既然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子女来看待的,为何后面还要漠视呢。她不信容颂的作天作地里没有容父容母的默许。
容兄人这么好,合该如珠似玉地捧着的。
这么看来,容兄此去与容颂汇合,自然是想偿还容家的养育恩德,可真是一个孝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