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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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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绯哭哭啼啼,话匣子打开了似的往外咕噜:“公子未曾与奴行过房事,公子待奴似个猫儿狗儿,只与奴逗趣一二,连亲也不曾亲过奴。”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顾应宪十六七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时,除了府中皆知的通房妆绯外,不曾在外拈花惹草。如此说来,便是不近女色了。
蔡娘子心道糟糕,不近女色,那么……
顾老夫人突然怒不可遏道:“蔡娘子,把妆绯拉下去杖毙,此事万不可传出风声。”
在旁的奴妇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应是。
管事房里——
“姜娘,你女儿桑町,可许配人家了?”蔡娘子嘴里含着瓜子,三角眼懒懒地抬起。正在拨算盘的姜娘目不转睛地看账本,分神说:“您老有事?桑儿才十五六,不急嫁,我还想留她在身边两年呢。”
谁都知道蔡娘子有个不着调的外甥蔡大壮至今未婚配。
“哟,这回子,老夫人要为少爷挑选个通房,要知根知底且乖顺的。老夫人似乎有意”蔡娘子话没说全乎,姜娘拨算盘的手顿住了,她抬起脸,笑:“蔡娘子,有话说?”
蔡娘子也堆起笑来,眼带精光:“咱们做下人的,不都是想主子所想,思主子所思嘛,我看这府里,你家桑町模样身段都合适。若是个好命的,有了子嗣后便抬做姨娘,你也便跟着风光不是。”
姜娘突然褪下手上的玉镯,起身塞给蔡娘子:“桑町那丫头你也是看着长大的,她就不是个乖顺的性子,干干粗活还成,真要到主子跟前,可就现眼了。”
蔡娘子满意地看着镯子,眼里笑意都要溢出来了:“桑町那丫头哪里有你说的那样不堪,我看是个好的。”
姜娘道:“少爷看她不一定顺眼。”她坐在蔡娘子对面,给蔡娘子剥瓜子,一边剥一边道:“她自小就在小姐院子里服侍,与小姐感情深厚。”
姜娘道:“说到通房,若是挑一个合公子眼力的更好了。不是从郭厨娘手下调去飞鸿院里一个叫容芝的丫鬟吗?她是公子亲自要的,你看是不是”她眼微抬,看蔡娘子的脸色。
蔡娘子:“容芝?之前都在庖厨那边的丫鬟?你不晓得,她是有主之人了,小姐身边的小厮,叫符离的那个便是她的姘头。”
她原本想把容芝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自己外甥蔡大壮做妻,谁知容芝扮丑,让她丢了面。上次容芝有私通之嫌,她以为可以趁机解恨,却让容芝这小蹄子因祸得福。种种往事,都让容芝似个肉中刺,让她不舒坦。
“容芝这丫鬟也是狐媚子,勾人勾到府里了。”蔡娘子眼中不怀好意,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成算。
顾老夫人正在池塘边赏荷喂鱼,蔡娘子忽牵了个仙风道骨的人而至。
蔡娘子将眼里的算计藏好,上前行礼:“老夫人,有一位自称昙山道人的在府门前求见,因他事急,我便斗胆带他入府前来拜访老夫人。”
顾老夫人闻言,让丫鬟搀扶着去了四方亭里坐了。
那被称为昙山的仙风道骨的人物向老夫人抱拳道:“贫道闻顾府老夫人素来仁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久仰久仰。”
顾老夫人被说的眉开眼笑,端出一副和善的模样:“不知昙山道人缘何来此?”
那道人同蔡娘子对视一眼,复施礼道:“贫道秉天意而来。”
顾老夫人以为是个骗钱的神棍,语气不善:“不知是何天意?与我顾家又有何关联?”
那道人说:“贵府公子性非常人,乃神物托生。”
蔡娘子抬起手遮住嘴巴,眼睛瞠圆,她看看神色凝重的老夫人,又看看那道人:“呀!你怎么敢胡言乱语的!”做势要驱赶那道人。
顾老夫人制止道:“蔡娘子,让他说下去。”蔡娘子退至一旁,掩盖住眼中狡猾的笑意。
“顾公子之所以不近女色,乃是先天秉性所致。今世姻缘乃在顾府,所以寻缘而来。顾夫人和顾老爷若为顾公子的姻缘发愁,便大可放心。”
“我听得糊涂,道长可否为我详细说来。”
“天机不可泄露,贫道此来一是为了给老夫人你吃一颗定心丸,二是想老夫人为贫道将此物转交给一人。”
蔡娘子在旁听着看着心突突跳。她吩咐的事他一概不说,在此妖言惑众,偏生是自己想的歪门邪道,又在老夫人面前揭发他不得。伸张脖子且看他要老夫人转交何物给何人。
老夫人让道人随她去东阁间饮茶,挥退了下人,连蔡娘子都打发走了。蔡娘子咬牙,请神容易送神难。
晌午茶过,又留了昙山道人一袭斋饭,老夫人又赠银五百两,差蔡娘子送出门去。蔡娘子送至门前:“道人请留步,你先前收了我银子要替我做事的,怎么到了老夫人面前变卦了呢?也忒不是意思了。”
昙山道人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抛给蔡娘子:“借你的光过顾家的门,说我要说的话。这银子还你。”
说完,潇潇洒洒地走了。蔡娘子在后面迈着碎步追赶:“那你都给老夫人说了什么?”
道人头也不回地朗声答道:“时机到了,你自然明了。”
蔡娘子蹙眉,她捏着帕子,伫立在街角,看那道人将五百两钱财散与贩夫走卒乞丐等流,看的蔡娘子着实肉疼。
“真是遇见疯子了!”蔡娘子揣回银两返身回了顾府。
回了屋里头,顾老夫人一脸凝重,案上摆了一柄剑。
她沉声吩咐蔡娘子派人寻了顾老爷前来。夫妻二人把门一关,蔡娘子退守至门外。
再度出来时,顾老爷和顾老夫人双双去了祠堂,不知做些个什么。再之后,顾应宪便不再去书院读书,托人塞进了军营里。
顾府公子一去军营随着军队南征北讨了三年,蔡娘子亲眼见了符离考上了榜眼。容芝也赎身出府。
符离得了圣旨要去京城做官,临走前,在临时的府邸办了一场亲事。
那是春四月,草长莺飞的时候。
新郎官符离坐在高头大马上,红妆十里,羡煞不少城中怀春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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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留有鱼肚白,朝会散尽,弹劾工部尚书祁知良贪污一案震怒官家,发落了为首上书的户部尚书和兵部侍郎。
“忆往昔,如今的皇上在阳凰山举行封禅大典不过是五年前的事情,却想不到,是如今这个局面,国库空虚,赋税名目日益繁多,北边戎蛮二族又对我朝水土丰沛之地虎视眈眈,泱泱大国,虽人才济济,在奸人把持朝政下,也无用武之地啊。”
“祁知良口有蜜而腹有剑,与他的那个女婿高陵关蛇鼠一窝,高陵关之女又选了才人进宫,未来,定是一番血雨腥风。”
两位身着紫色官服手持象笏的官员从朝堂往门下省走去,两人身侧一个紫色官服的人一路沉默。
“符大人,你对方才朝堂上所发生的事情有何见解?”门下侍郎左知方突然侧头询问道。
被称为符大人的便是方才散朝后始终一言不发的符离。
他眼眸是一贯的冷清,虽然长得俊俏,但为人正经,不喜言笑,让朝堂上的其他老油子也不敢小觑。
“不敢擅言,某只知为官须心正,须宽厚无私,为民为天下人。”符离目不斜视,走过脚下台阶。
中书侍郎梁许安道:“所言不虚,本官为官几十载,最是欣赏符大人这般志存高远的晚辈了。”
符离为这话,看了梁许安一眼,梁许安已近知命之年,两鬓斑白,腿脚却还利落。
人老先老腿,看梁许安这副精神的样貌,还能为朝廷鞠躬尽瘁许多年,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符离收回目光,继续目不转睛的走着。两人不知符离所想,又继续谈论别的去了。
符离是两年前的榜眼,他在殿试上的表现一骑绝尘,深得官家慷珀帝青眼。年纪虽轻,但天赋极好,很快就升入学士院做官。
三人在右嘉福门分别。
下朝后,符离去了倾城楼和几个同僚饮花酒。“徐大人,美酒配美人,当真潇洒。小弟敬你一杯。”符离一改朝堂上清正的形象,陪出一副卑微的笑脸,举杯劝酒。
徐罗是工部尚书祁知良和高陵关一派的人物,算是他们底下的喽啰。符离苦于升官,便找到徐罗这一门路。
“符大人你是青年才俊,家里又有一门贤妻,你才是潇洒呢。”徐罗脑满肠肥,抱着怀里的红颜吃吃喝喝。思及家中的夫人,符离面色一僵,有些阴沉。他道:“贱内道不上贤惠,整日里抛头露面,有伤风化。”
徐罗道:“怎么会呢,我家里那个母老虎最爱光顾你家夫人经营的脂粉斋了,若我同她吵了几句嘴,到尊夫人那里光顾上一回,买些胭脂水粉回去,她也就消气了。嘿嘿。”徐罗笑的愈发猥琐。
符离攥着酒杯的手有些发白。他站起身,向徐大人敬酒:“没想到贱内能受到大人和大人夫人的抬举,小弟我敬大人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