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说完,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容芝也立刻下了榻,挡着她。
“青莲姐姐,你不要这样。”
“容芝妹子,今夜这屋子只剩下你我二人,那桑町回乡探亲了,我也只与你说这事。我想,我想,求你跟我一道去将那尸体抬了扔进顾府湖里。”青莲话毕,容芝面露难色。
“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一切都来得及。”青莲凄惨的哭着。
容芝终究是不忍,点头应承了,青莲面露喜色。
“青莲姐姐,我怕。”容芝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没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也不曾想过有一日要去抛尸。
青莲突然落下一滴泪,又抬手匆匆擦去:“对不起。”
“青莲姐姐我们快走,迟了被人发现了就不妙了。”容芝最后望了屋内一眼,就拉着青莲的手离开了。
走出下人房两步,青莲忽然顿了脚。容芝奇怪的看去。
青莲看着容芝,低下头,抬步道:“没什么,走吧。”
夜色像是砚里磨出的墨,容芝就这样走入了深沉的夜色里,青莲始终不敢抬头看她的背影。
马厩中没有掌烛,容芝摸索着跟在青莲身后,走了许久,从马厩前头走到后头,还不见青莲亡夫的身影。
“青莲姐姐,你找到了吗?”容芝只觉得这个地方阴恻恻,从四方吹来的风也能让她心惊胆战一阵。
风吹草动,草木皆兵。说的就是此时此刻。
青莲站定,闻言,许久没说话。
容芝本来离她一丈远,此时心内有些焦急,上前欲挨在她身侧。
“青莲姐姐。”她在青莲背后轻声道。
青莲像是被定住一般。
容芝心下慌了,四周无人,马厩中还有一具尸体,眼前唯一的活人青莲还久不回话,这让容芝眼皮直跳。
她的手快挨到青莲的肩膀上。
突然,一只手覆住了她的,容芝惊叫出声,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听闻身后的闷声,青莲终于神情溃败,双膝跌跪在地上,摔疼了也不知皱眉,只是面有凄凄然。哭的悄无声息。
容芝被人大力捆住双手双脚,扔在马厩里的草垛上。捆她的人,她认得,就是青莲嘴里说的,死去的丈夫。
可马夫仍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不用说,青莲对她说了谎。
“容芝妹子,对不住了,老子欠钱了,债主说,只要把你捆到手,一切都好说。”魁梧的马夫说着,还伸出手指在容芝脸蛋上摸了一把。
容芝嘴里被塞了一块布团,眼带憎恶的看着眼前如山高的马夫。
森冷的月光照的他如同索命的恶鬼。
人心险恶。
千防万防,却想不到,那么可怜的人儿,竟然也挥戈向她。容芝自知错信了青莲。
青莲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到容芝面前,死灰般又噗通匍匐在她脚边。
“容芝妹子,这都是命啊。”青莲发髻散乱,衣衫染尘,眼中没有任何光彩。
容芝听了这话,气憋闷在心里,四肢动弹的更剧烈。
“容芝妹子,你有话要说?”青莲往后坐去。
马夫听见这话,不耐烦的嚷道:“死婆娘,你磨磨唧唧做什么,我扛了她去后院马车那里,省得你在这里丧家犬似的。”
容芝听马夫口中污言,心更冷了几分。
青莲就为了这么一个泼皮无赖男子,断送她的余生?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对了,她忘了,只是她在变好,青莲甘愿沉湎在这如恶鬼的人身边过地狱般的日子。
心冷了,眼神也冷了。
“我是不得已的,容芝妹子,别怪我。我定日日向诸天菩萨赎罪。”青莲终究没有违抗她丈夫的权威,只是寄希望于向高高在上的神佛忏悔以赎罪。
容芝被马夫抗在肩上,她闭上眼,不再看青莲。
漫天神佛,也救不了自私自利的你。
容芝流下一滴泪,此时此刻,流泪的不是她这平凡的女子,她是在替青莲所拜的菩萨流泪。
悔我容你,纵你,你将我抽筋扒皮后,我还要听你的懊悔。
------
运河边捞出一具尸体,仵作验尸,确定是失足落入水中。全城发了告示,让人来认尸。
青莲心神不宁,被郭厨娘耳提命面的教训了几次。正当她在烧柴时,突然一个婆子哭哭啼啼的冲进来,上来就扑在青莲身上拚命撕扯,将她的头发拽下一缕缕,又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扇她的巴掌。
郭厨娘有心要去拦,却被突然出现在后厨的福禄瞪视了一眼,也立马噤声不动了。
那婆子嘴里哭诉道:“你个克夫的女夜叉,娶了你是我儿八辈子倒霉。如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个小娼妇平日里挨了打铁定在心里咒骂我儿,我儿如今溺死在水里,你心里得意极了吧!”
“我让你得意,你丈夫死了,你还在这没事人一般,我打死你这个克夫的烂货!”
最后,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过来催饭才停歇了这场闹剧。青莲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那婆子披头散发的坐在门槛上,哭诉自己的儿子昨夜溺亡在河里,是自己那在义庄的婶子认出了尸体来通知自己的。
容芝此时正在飞鸿院的厕屋倒恭桶。昨夜里发生的事她仍惊魂未定,若不是顾应宪身边的福禄偶遇神色匆匆急欲出府的马夫生疑,盘查车厢,恐怕她现在早已不知所踪了。容芝没敢回下人房,在飞鸿院的行廊上挨了一宿。
她再听闻青莲的消息时,便是她克夫被婆家从府中要走发卖了。容芝纵然想要套青莲的话也不能了。当日马夫口口声声说是债主指定绑她的,不知这债主和容芝有什么恩怨,竟然私自掳人出府。
在飞鸿院的日子大半月有余,期间只远远地遇见过顾应宪几回。
一次她在厕屋和着急出恭的顾应宪撞上了。她当时猫在另一个木板隔间里。顾应宪边出恭边唱小曲,把她骇得不得了。她对这个小公子的印象便是素来阴晴不定,不像个正派人物。没想到唱起曲来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采药童,乘鸾客,怨感刘郎下天台”
磅礴有力的水声结束后,容芝憋气憋的双脸通红。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随着吱呀一声隔间恭位的木门打开,低唱的曲调渐渐远去。
“春风再到人何在?桃花又不见开……”
“呼呼”得以喘息的容芝抬起手给自己扇风,刚才差点憋死在厕屋,这绝对是最冤的死法。整个旸昭城独她一份。
一日清晨,她在飞鸿院中经过一处厢房窗后时忽闻室内传来砰地一声,似有重物坠地。她一怔下,背靠墙壁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少爷”突然响起一道情意绵绵的声音,似乎是因为激动,声音都尖锐了许多,“我来伺候你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容芝眼神不解。
她正侧耳倾听,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容芝身子抖了抖,捂住嘴巴,抬头看。
符离正低首看她。
阳光穿过细密的枝叶,落在他的侧脸,斑驳一片,带着细碎的光亮。
两人目光相对,他用唇无声的道:“原来你在这里。”
这话刚完,屋内突然传来尖叫声,容芝细听,是顾老夫人的声音。
------------------------------
昏暗的室内香雾弥漫,顾老夫人坐在梨花榻上闭目端坐,蔡娘子和顾管事并几名膀大腰圆的仆妇两排站开,地上跪着一个孱弱女子。
那女子战战兢兢地缩手缩脑,全无平日里的媚态。
“妆绯,老夫人问你话呢!你不言不语的难道是想讨打不成?”顾管事呵斥道。
蔡娘子手拿短鞭,轻拍在掌心:“贱婢,你虽是伺候在小公子身边,但吃穿用度皆是顾府所处,你若吃里扒外不同老夫人说实话,仔细你的皮!”说完,鞭子怼在妆绯白嫩的脸蛋上。
妆绯浑身瑟缩,她向上首的顾老夫人一个劲的磕头认错:“是奴婢愚蠢,但奴婢也是今日才知公子他有龙阳之癖!”
她说完,顾管事便一脚抬起踢在她肩头,将她险些踢翻身子。蔡娘子偷眼打量老夫人的神色,见她并未动怒,才拦住顾管事,道:“贱婢,你口口声声龙阳之癖,全然在污蔑小公子,今日找你来可不是说这些无稽之谈的。”
蔡娘子怎会不清楚当日顾应宪和小厮阿二被捉奸在床的窘况,顾老爷命人一盆冷水浇醒人事不省的顾应宪,阿二被醒来的顾应宪一脚踢在心口亡毙了,顾老爷不管三七二一便把顾应宪锁在祠堂,说他纵欲败德,扰乱纲常。
此等事成了府里的禁忌,龙阳断袖等字眼是万不可提起的。顾老夫人连夜把妆绯叫过来审问。
“你只管告诉老夫人,平日里小公子与你亲昵时有无异样?”蔡娘子道。
妆绯双眼含泪,嗫嚅道:“这,我不知该如何说。”蔡娘子清清嗓子:“我问你答,这总该行了吧。”
妆绯点头。
“你与公子房事如何?”蔡娘子直击要害。妆绯摇头。蔡娘子急道:“你光摇头不说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