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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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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泠意话里点到符离。容芝点头道:“我明白。但是小姐还是救了我。论迹不论心,小姐救了容芝是事实。”
顾泠意闻言,多看了这姑娘一眼,生的杏眼桃腮,身段婀娜。
“你倒是个实心眼的,不过这也好,将来做了符离的娘子,也是个一心一意的。”顾泠意语出惊人。
容芝神情诧异,她目光流转,看向符离。
符离开口言:“多谢小姐美意,只是我不曾有成亲的打算。”
“你这话倒是有失偏颇,古语言,成家立业,这成家在先,立业在后。何况,方才你二人之事,已在府中传开,若是你此时决意不娶咱们容芝姑娘,只怕你要让她在府中不好过,顾府中对她虎视眈眈的已经有了一个红香,你再如此,恐怕这日子实在不好过。”顾泠意分析利弊。
容芝几度想要哽咽。
“你忍心让她一个弱女子背负这些吗?若如此,我当初真是看错人了。”顾泠意冷声道。
符离这退步说,“等我从书院回来后,再商讨此事,如何?”
顾泠意问容芝:“你以为如何?我倒认为这是个解决办法。”容芝道:“全凭小姐做主。”顾泠意让奶娘带了容芝去治伤。
两人走后,顾泠意用赞许的目光看向符离:“我果真没看错你,成大事者,岂可三心二意,这容芝算是打发了。”
顾泠意拿出手帕擦了手后扔在一旁,道:“你我二人,要联手起来,团结一心,让那些卑贱之徒望尘莫及。你要记住,是我发现的你。”
符离道是,目光微冷。
身侧一枝花被风吹落了花瓣,落在他伸出的掌心。那粉色的花瓣,那样脆弱,那样由人拿捏。
红香仗三十后被赶出了顾府,桑町说容芝可以舒舒服服过日子了。容芝眉头轻蹙。
“你可好了,如今有了依靠,符离又得大小姐的青眼,你还愁过不得好日子。”桑町在铜镜前整饬仪容。容芝抱着双膝靠在窗前,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她额前的碎发,一双杏眼带着沉默的气息,看轩窗外那攀援而上一树的凌霄花。
花盛,艳红,却莫名地刺眼。
索性关了窗。
两人双双出了下人房,进入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去到东角门的厨房。
郭厨娘在那里叉腰指挥青莲填柴火。
“笨手笨脚的,不知道一天天吃什么的,火候大小都不会控制。”郭厨娘中气十足的嚷嚷。
“郭厨娘,我来迟了,青莲姐姐,这活计交给我做罢。”容芝见此,忙提起裙摆蹲到青莲身畔,取过她手中的柴。
青莲抹过泪和额头的汗,目光殷切的看着容芝,容芝对她扯起淡笑。
“容芝,你还来这做甚么,顾少爷把你的差事换了,你不知道?”郭厨娘诧异的看向面上已染上黑色烟渍的容芝,又略带责备的瞪了青莲一眼,青莲慌忙夺过柴火自己埋头烧了起来。
容芝闻言起身看向桑町,眼中露出疑惑,桑町摇头。
“郭厨娘,我和容芝自昨日就待在一块,未曾有人来告知她此事,还请厨娘明示。”桑町上前扶住郭厨娘的手臂,笑语盈盈。
“桑町姑娘,你是伺候在小姐身边的,小姐也不知此事吗?”郭厨娘不着声色的后撤一步,撇下桑町的手。
桑町神情僵住一瞬,又恢复如初,仍弯着唇道:“咱们做奴婢的事情,主子又哪里时时放在心上不是?”
郭厨娘抬着下巴冷笑。
容芝心中突突跳,顾少爷顾应宪和符离不对付,昨日她才在主子们面前过了明目,今日就被顾应宪盯上了,着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自小在顾府中长大,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容芝在吗?!”此时有个婆子进来,三角眼里尽是嫌弃之意。婆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容芝认得这是顾应宪的奶娘徐婆子。
她福身见礼。
“容芝见过徐奶娘。”
仗人势的徐婆子见眼前这小家碧玉的女子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更加猖狂。
“长得一副妖媚相,到少爷跟前给我规规矩矩的。”徐婆子用鄙夷的目光打量完容芝,端着手臂带着两个低头不语的丫鬟走了。
容芝站在原地,神情怔仲。
徐婆子侧头,招手,道:“还不跟上,难道要少爷亲自来请你?”
“是是是。”容芝才绞着手跟上。
桑町见此,也走了。
郭厨娘叹气,用疲惫的语气自言自语:“傻丫头,前有狼后有虎,不要被人吃干抹净才好咧。”
青莲听了一耳,眼神一转,继续烧柴去了。
顾少爷住在上房,和厨房是一南一北,费了些脚程才走到顾应宪的居所处。
“你从今日就负责”徐婆子用袖口捂着嘴,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负责给咱们院子倒恭桶。”
容芝不可置信,她颤着声道:“徐奶娘,你说倒什么?”
“哟,年纪轻轻,就耳聋了吗?听不见,总会做吧?琅翠,带她去厕屋,看着她干活。”徐婆子向右侧那个下巴高抬的丫鬟说。
丫鬟琅翠道喏。就提步走到容芝身前颐气指使道:“随我来。”
容芝咬住唇,攥紧拳头,跺脚跟着琅翠离去了。她何尝不知,把她要来,是专为在眼皮子底下磋磨。
徐婆子回身,走到正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有小厮前来开门,徐婆子笑着进去。屋里陈设雅致,一个锦衣男子翘着脚坐在圈椅上品茶。身旁一个涂脂抹粉的女子巧笑倩兮。
此时阳光出来,照着屋子里亮堂堂一片。
“少爷,你吩咐的事,奴家都办好了。”徐婆子卑躬屈膝,脸上露出谄媚之色。
“好,妆绯,赏奶娘一锭银子。”顾应宪向那妆容艳丽的女子道。
妆绯款款上前塞了徐婆子一手银子。
徐婆子笑得更欢快了,在顾应宪的示意下离开了屋子。
“少爷,你要整人,何必差遣那见钱眼开的婆子去,我也可以为你分忧解难啊。”妆绯跪在地上,将下巴放在顾应宪的膝头,仰着脸看他。
顾应宪闻言,放下茶盏,逗趣般用两指挑起她的下巴。
“美则美矣,却甚是糊涂。”他低下头,似要堵住那张欲还嘴的红唇,却在女子略显羞涩的眼神中改变了动作,顾应宪在她耳畔吹着气,轻声道:“我那么欢喜你,又怎忍你去做这般龌龊的事。”
妆绯娇嗔一声,替顾应宪捶起了腿。垂下头的妆绯眼中尽是失落。
顾应宪挥手遣散眼前人,说乏了,想小憩一下。
厢房中又只剩他一人,他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面庞上,将邪气的眉目都照得静谧起来。
容芝累的腰酸背痛,走回下人房时月上柳梢,容芝蹑手蹑脚的企图钻进被子里,有人在身后轻唤她的名字。
容芝转过头,是青莲。
青莲捂着半边脸,眼神带着瑟缩与惊惧,却还是上前关心容芝今日在顾公子院中有无受到刁难。
“我无事,青莲姐姐,你还未睡吗?”容芝伸手去拉她的手。
青莲见人问,红了眼圈。却不愿拉下手,一昧的躲避容芝的眼光。
容芝知道青莲有一个,惯会欺压她的夫,青莲身上新伤旧伤,重重叠叠。
“你。”容芝捂住心口,试探地问道:“莫不是,他打你了。”
青莲和她的夫都在顾府做活计糊口,她的夫是在马厩喂马的马夫,容芝平日里并不经常打照面,偶尔见了,容芝见那张凶狠的脸,也多半是避过。
青莲憋不住,眼泪直下。哭了多少回,都不能把一个人的铁石心肠哭软。
“你知道,他不做人,白日里偷钱喝酒,我与他拌了几句嘴,他就不顾情分......”话说不上两句,脱口而出的便是呜呜之声。
容芝见不得女人受欺负,特别是被男人欺负的女人。
“欺负自家娘子的人,窝里横,简直不是个敞亮人。”容芝心里想,但这话并不说出口,毕竟这是青莲夫妻二人的事,说了,并不解决问题,还叫青莲难堪。
“昨日,竟去跟那些下九流的去赌坊。把个家财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实在气不过,打骂了他两句,我们虽无小的,却有老人还要照养,没有家底,难道让老人随我俩喝西北风不成?他不服”青莲哽咽,抹了把涕泗,扑到容芝怀里哭了好一场,继续道:“他不服,拿马鞭,照我身上来打,我怎么挨得住,我怎么挨得住?”
青莲陷入喃喃中,容芝拿帕子替她抹了眼泪。
青莲突然捉住容芝的手,魔怔般,红着眼道:“我要被他打死了,我反手,我反手,把他一推,他,他......”
“他如何了?”容芝扶住青莲歪到一边的身子道。
青莲眉头蹙的死紧,脸色白的瘆人。
“我把他,推死了。就摔在门槛上,活活叫门槛撞死了。”青莲说完,容芝倒吸一口气,后背发凉。
突然,青莲身子从榻上挪到地下,跪在容芝脸前,紧握着容芝的双手道:“容芝妹子,救救青莲姐姐我,我还不想去死,我有老母老父等着我替他们养老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