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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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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烹煮油炸的虾仁。
容芝把守门小厮送去医馆医治后,已经有三天没见到他了。府里的人都在说,该是得罪了小公子,以后都不会踏入顾府一步了。
容芝常常会把眼睛瞟向顾府门口,她期待着看到他,若还能见到他,彷佛她的心中也有什么胜利了似的。
又隔了两天,容芝才又见到他。她想上前去问候一声,他身上的伤如何了,那些日子他去哪了……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他看见了她,便匆匆地走开了。容芝愣在原地,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道,他这是怎么了?
等到她再次能和他搭上话的时候,是因为顾泠意。
那天晌午,阿亮又从后厨里叫走容芝,他似乎也忘记她曾经的笨手笨脚了,可容芝不会忘记他上一次给她的责骂。
“仔细着,别打了摔了。”阿亮说着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顾泠意在顾府门口亲自照看这批货物。“听说是墨砚斋的上品笔墨纸砚,这可是有御赐牌匾的名家。难怪顾小姐这次也格外仔细着呢。”有人惊呼道。
门房符离手里捧着书卷在看。容芝担心他的逾矩引人不快,还未上前替他遮掩,顾泠意发话了:“符离,你需时时勤勉,莫辜负我的期许,小憩时便来我的书斋一趟,我让阿二给你留了上等的生毫笔和几册夫子的朱批。”
符离点头了。两人之间,容芝看的分明,他们熟稔多了。
顾泠意进去了,容芝经过他的身侧。“你的身子如何了,伤可恢复了?”容芝关切问道。“我的事,与你无关。”他背过身去,竟不愿看她一眼。容芝心中微痛,她喔了一声,便魂不守舍的离去了。
郭厨娘闲下来无事可做,便和她们这些挑水烧柴的闲谈。郭厨娘粗声粗气地说:“你们这些小丫鬟小厮,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顾府早先透露了,若是没有合宜的姑娘小子,要给你们亲自配个对。”
容芝听到那话,心里一沉。她心中早已有了个人选,便是那新来的门房符离。只是不知他意如何?
容芝光想想,就觉得躁得慌,她能当面问他吗?
不不不,她怎么能这么直白,她不能。
容芝就是被这样的问题弄得三心二意,眼也没闭上的时候。
她最终还是决定,今天去问问他。
她只是问一问,又不是要强塞给他什么东西。虽然上次不欢而散,但她心底到底存了希翼。
容芝把面皮洗了又洗,她这样做丫鬟的,没有那些香荑子用,就使劲的洗啊洗,要把看不见的污渍也洗掉,她能奢侈的,只有这从井里打出的水。
洗到脸上红了一块又一块,活像抹了胭脂。
容芝偷着在破损的铜镜前打量,她心内喜了一阵又一阵,这会子,她就像要飞出笼的燕,心里的滋味都止不住要汹涌起来,这是乏味的苦日子里,她难得的高兴,这似喷涌出来的欣喜,像潮水一股股的,要把她的那双小脚往符离面前推去,容芝是没有后退,她的身后都被这泛滥的潮水堵住了,她哪里有路可退。
可惜,她的一腔孤勇,是别人眼里的莫名其妙,是无稽之谈,是一派胡言。
她的脸哭花了,她的心冷却了,她的快乐就是咎由自取,连耻辱也是咎由自取。
再也没有人能比她懂自作苦吃、自作自受的滋味了。
符离那双眼清冷,他用这双冰封三月般的眼眸看她道:“姑娘请自重,你我二人交情不深,何谈婚配之事。”她啊了一声,她失落的点头,她失魂落魄的离开,那背影,分明就是落荒而逃。
她锤着自己的大腿羞惭道:“是你自己轻贱自个。”他的拒绝,让她蒙羞,也让她受辱。
容芝净了脸,在铜镜前偷着抹了胭脂,让气色看得过去些。
夜色深沉,别院中的柴房里,符离被捆手捆脚地跪在柴草堆上。
黑暗中,一人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你别害怕,你只要将今日她说的话如实讲来,我便放你一马。”
符离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等了许久,那人不耐烦地探出上半身,月光透过柴房上空的小窗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符离看着这个面目可憎的人,一字不言。
良久,面前那人哼笑一声:“你不讲,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儿女情长。”最后四字他咬的极重。
“她那个样子,倒像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那人往后一躺,又陷入了黑暗里,说出的话极尽嘲讽。
符离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少爷,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突然,那人叫身侧的奴仆:“福禄,赏他几巴掌。”。符离的面颊迎上一击,他痛哼一声,额角青筋浮出。
“呵!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竟也吃里爬外。”那人语带不屑。
“底下多二两肉的男奴,府里多的是。”那人站起身,月光将整张脸照出,眉眼邪肆,目光比月光还淡漠。他居高临下的对跪在地上的人说:“看我怎么整她!”
“呵呵……”突地,顾应宪低笑出声朝福禄招手,福禄停下动作退出两步。
符离艰难的吐出嘴里的血道:“有本事打死我,玩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算什么本事!你好卑鄙!”
顾应宪轻飘飘地撂下一句:“你的错你要承担,她的错,她也逃不了。”
“玩弄你们这样的下等人,和玩弄蝼蚁无异,谈不上卑不卑鄙。”
门扉打开,那人和他的爪牙走了。柴房里,只剩下面如死灰的符离。
晌午饭过后,符离便携了书卷到假山边坐着消食。他却听到有女子低声啜泣。原本离开便是了,但是那声儿听着熟悉。又联想起先前顾应宪说要对容芝下手的模样,他心中一急,便往假山里寻去。
果然看见了身形单薄的容芝。
“容芝。”他逆光而站,假山石壁里埋膝落泪的人仰头看见他,慌张地背过身垂头抹泪。“你怎么了?你受什么委屈了吗?”符离环顾四周后上前问。
容芝往一边躲去,强颜欢笑道:“没有的事,只是躲这里清静清静。”
见符离还想再问,她急于脱身,便忙道:“我这就走,不会打扰你温书。”符离上前捉住她手腕,正色说:“容芝,我不是盲的,也不是聋的,方才你分明在哭。告诉我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容芝刚擦干泪的眼又濡湿了,她嘴角往下撇去,心头酸的不行。她心想,自己涕泗横流的模样肯定很丑。符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替她揩泪。
“你不是不理我吗?不是看见我就视我为无物吗?干嘛来管我,来问我?”容芝欲推开他,男子却如一堵墙推不开。
符离不忍,一发狠,把她抱进怀里:“容芝,你冷静些。我承认,我那些天,有意疏远你,但,都是有原因的。”容芝断断续续道:“你,你无非是瞧不起我罢了,我这样目不识丁的姑娘,竟然肖想你,你铁定在心里笑话我。”
符离着急道:“我没瞧不起你。”
“那到底是为什么?”容芝道:“我连关心你都要贴你的冷脸,我心里难道好过吗。”
符离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容芝,我不想连累你。”“我不怕被你连累。”容芝脱口而出。彼此都一怔。“值得吗?”他问。容芝破涕为笑:“ 你说的好像天塌下来似的。你能连累我什么呢。”
符离欲言又止。他何必再给这个天真的姑娘又蒙上阴霾。思及顾应宪,他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倏地,又在懊恼自己挟制于人。
“我要走了。符离”容芝的眼亮晶晶的,她抬眼瞧着对面那个虽一身布衣却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心中想,若不是天灾人祸,自己大底此生无缘与此人相见。
符离再三问容芝,容芝摇头不答。符离只好道:“若你不愿说受了什么委屈,便不说罢,只是天大的事不要自己扛着,大不了”
符离似乎下了决定,他压低声音向她耳旁道:“你来寻我,我同你逃出这里。”
容芝愕然到忘记呼吸。逃出这里,去见没有见过的天地,做贩夫走卒也好,吃不饱饭也可以,只要还有自由,只要不被人非议……
夜色笼罩了旸昭城,容芝给小厨房善后后便落了锁,遁入了夜色中。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容芝踏进厢房,屋内原本各说各话的姐妹都安静了,只剩红香大着嗓门回方才说话的桑町。
红香道:“本来就是容芝那贱蹄子不安分,不然我家那口子过得好好的日子,怎会起了纳妾的心思,我们那样的小门小户可迎不进容芝那一尊大佛,既然我家那口子能对她起心思,少不得她自己□□。”
容芝听到如此污言秽语,面色青灰一片。
她今日之所以躲起来哭,便是因为白日里,她一个人站在那亭子边。谁知道那红香非说容芝勾引她家那口子,叫上几个人来把容芝打了一顿,又是扯头发又是扒衣服,好一顿羞辱。她遭了无妄之灾,又无所椅仗,便只好吃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