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烽火散尽时》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4、第 4 章

　　第二天午饭后，蒋官正拿出一套棋具，在书房坐榻上摆开。草编盒子里盛满黑白云子，只见白子温润，柔而不透；黑子润泽，俯若点漆。配合竹制棋盘，清茶两杯，一派写意。纯儿左手轻抚棋子，爱不释手。只听师傅说道，“围棋规则有三：第一，黑先白后，轮流下子；第二，棋子相邻的交叉点为气，气绝则死；第三，最后领地大者胜。”纯儿一下觉得可以做到，眼里闪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芒。师傅看在眼里，又说，“世界上规则越简单的游戏，越难。只要你能赢我一局，和田玉，玛瑙，或者定窑的棋子师傅随你挑。”蒋官正又说了“眼”的概念，两人就下起了棋。纯儿一下入迷，虽然每局必输，但好几盘蒋官正想收官后去办公，纯儿都使出各种浑身解数不让他走。蒋官正见她十指如葱，在棋盘上来来去去，又苦思冥想，娥眉微蹙，晶莹的耳坠在白玉般的脸庞边晃啊晃的，她却全不在意；虽然跟她对弈还未有棋逢对手的乐趣，却实是秀色可餐，让人忘忧。于是二人一直下过了晚饭。“纯儿，太晚了咱们吃点好消化的吧。你想吃皮蛋瘦肉粥，香菇滑鸡粥，水蟹粥，紫淮糯米粥，还是南瓜小米粥？”纯儿头也不抬，“师傅你挑吧。”于是叫人吩咐了厨房，又下了一盘。吃完粥，蒋官正递给纯儿一篇古籍，乃三国史学家韦曜写的《博弈论》。“回去看能否读懂此文。”纯儿见是跟棋有关的，甚是欢喜，领过高高兴兴回房了。蒋官正才开始办公。

　　翌日早饭，纯儿见师傅来了马上恭恭敬敬地倒茶认错，“师傅给的《博弈论》我读完了，师傅是告诫我不要因棋误事是不是？”蒋官正详装严厉地看她一眼，心下却大喜过望，纯儿读书进步神速，孺子可教。纯儿又把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夹到师傅碗里，再给一个甜甜的笑脸，“师傅，趁热吃！”蒋官正没好气看她一眼，说，“今日我有要事处理，既然你手伤，又想下棋，我跟官学的棋社打了招呼，你今日可以跟他们一起学棋一天。”

　　下午公事提早办完，蒋官正叫车夫把自己送到棋社。从窗外望进去，见纯儿正与太学博士之子对弈，其他学子竟然没有下棋，全部在围观。准确地说，大半在偷看纯儿。纯儿全神贯注，竟然对此没有太大感觉。最后太学博士之子险胜。纯儿脸上有一点点失望，却没有半分难过，大方地跟对手说，“你赢了！”对面那血气方刚的小子竟然脸微红，看着纯儿没有说出半句话。怪不得文正公遗言是派女细作到北隅，确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蒋官正暗叹，一边步入室内，带走纯儿。

　　车里见纯儿仍然眼神飘忽，定是在想棋局，于是蒋官正问道，“今天在官学呆了一天，感觉如何？”纯儿想了想，“挺好的，但是没有我当年想的那么好。”“为何？”“他们......他们其实挺容易被分心的。并没有我想象中厉害。而且......”“而且什么？““而且官学的老师比师傅水平差远了。”好家伙，还会送高帽子，蒋官正心想。又看看她那张如剥壳鸡蛋的小脸，想，能让他放下一堆公事，只为教书，放眼全国，也只有你了。

　　第二天府里一切如常，只是收到十几份请柬，邀请蒋官正高徒纯儿姑娘月内参加各种诗书棋局饮宴。蒋官正问纯儿，“想去吗？”纯儿微感惊讶，脱口而出，“不想。”蒋官正说，“那正好随为师到山上清修吧，等你手好了再说。只是就一个月不能吃烧鸭子了。”纯儿想到上山以后就无人拜访师傅，可以占用师傅所有的时间，一阵兴奋，连连点头说好！于是蒋官正帮纯儿回绝了全部邀请。

　　当晚纯儿收拾好了简单的衣物，第二天随师傅出发。马车把他们送到一处砂岩山下，彼时正午已过，师傅让车夫回府，带海市上山。山气清凉舒爽，沿途景色优美，空谷幽静，偶听潺潺水声，二人远离尘嚣，拾级而上，均感内心平静而幸福。蒋官正见纯儿手伤未愈，偶于险处搀扶一把，纯儿大为受用。虽然上山之路陡峭，纯儿却希望这路永无止尽。走了一个时辰，蒋官正见有一处山涧清澈见底，于是拉纯儿在涧边岩石上坐下休息。纯儿见水中鱼儿自在嬉戏，忍不住伸出左手泼水。阳光下蒋官正只见皓腕如玉，清澈的水珠有几滴洒在了纯儿粉扑扑的脸上，还有鬓角细汗，他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擦去，到了半空才想起不能如此，于是从怀里摸出一物，递给纯儿，“擦擦脸。”纯儿接过，擦完脸，见是一灰色棉质手帕，右下绣着一个白色的蒋字，于是说，“我洗干净了再还给师傅。”蒋官正点点头，不甚在意。二人继续往上，不到一个时辰即到山顶。山顶平整，放眼望去，蓝天白云，山下原是一采石场，远处则是滔滔江水，望之心旷神怡。蒋官正让纯儿在凉亭眺望了一下黄昏美景，就带她循树丛小路至一处山门，只见上面无尘寺三个大字，竟是先帝御笔。纯儿肃然起敬。蒋官正却径直入寺，主持已快步走出，笑迎，“公爷，付姑娘。”纯儿连忙还礼。天色渐暗，斋堂传出淡淡饭菜香，蒋官正见纯儿用力呼吸，小眼神儿充满期待，说，“先吃饭吧。”饭后，主持请公爷自便。蒋官正于是带纯儿到山门外悬崖边上的一座小房舍，取出火折子把室内蜡烛全部点亮，“你是女客，照例是不能住寺内的。住这里害不害怕？”纯儿方知师傅带她到此也是锻炼她，答道，“不害怕。我以前经常一个人上山捡柴，常常一天下来只有我一个。师傅放心。”蒋官正道，“那就好。”房舍不大，东西却全。蒋官正替纯儿把手上纱布换好了，万分叮嘱让她早点睡，才入寺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