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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习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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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悍听闻主君命他教浊那小子,心中已经了然。主君待浊,怕不是惊那混球说的那样。
进武库好好挑选了各式样的武器,武悍于午后准时到了后院。
一来进后院,便见浊懒散的躺在石块上,武悍心道惊这小子教规矩到底有没有上心。
浊听到武悍带着一捆兵器丁零当啷的进了院落的时候就已经起身下了石头。
“武悍兄,劳烦你教我几个好手。”浊再次见到武悍,发觉对方竟只七尺出头。
“你年方几何?”武悍一边卸着武器,一边问道。
“过了六月就十七。”浊笑着答到。
“年岁大了点,筋骨难练,你看这这武器里你用哪个趁手?”武悍给他递上一把刀和一根长矛。
浊没有拿武悍手上的,而是拿起着地上的戟。学着之前驿亭看的招式大抡圆展,锋利的月牙小枝划出一道银白的亮光。
“接招!”看这小子有几分样子,武悍来了兴致,拿矛疾速突刺而来。
浊手腕一翻,侧枝回钩,奈何长矛速度极快,浊不得不狠狠向下劈斩。
长矛略一停顿,防止伤了人。不料下一瞬就被劈斩成了两半。
“好小子,天赋不错,这把戟你以后就拿着练。”武悍略微惊奇的看着浊,双手拍着浊的背。
随后武悍命家仆又去取来了一把戟。
“我今个先教你基础的几招,反复练,对你大有裨益。”武悍说着便演练了起来。
相较于浊,武悍舞起戟来明显更有力而流畅。
浊也惊喜连连,一刺一钩一劈啄,行云流水,力贯千钧。
“好!”浊双目紧瞪最后大开大合的一击。
武悍在尘土里缓缓收势,但是浑身澎湃的杀伐之意却慢慢显现。
“浊小弟,这戟要操练地好,战场上十步杀一敌轻而易举。”说罢,两人便操练了起来。
日子混在汗水和尘土中碾过,转眼已是深秋。后院的沙土地被浊踏得板实。
武悍是个严师,不言对错,松懈时必以藤条抽打其膝弯。
这几个月,浊双手虎口磨破、结痂、再生出厚茧,每日肌肉的酸痛与骨骼的抗议,都让浊逐渐的熟练起来。
惊起初还来瞧,见浊日日与木桩枯草为伍,嗤笑一声“愚笨”,便失了兴致。倒是武悍手下那七八个亲卫,渐渐围拢过来。
这些汉子眼神锐利如鹰,身形矫健,各个使得一把好武器。当然,起初他们也只是抱臂旁观。
将军府里的三两舍人多是整日“之乎者也”的老家伙,故而浊习武在这些汉子看来不过是想学个三脚猫功夫。
这日,看不惯整日刺戳枯草人偶的浊,唤作黑夫的疤脸汉子,将手中啃了一半的黍饼一扔,提起木刀跳入场中。
“小子!光戳死物有个鸟用!来,让爷教你啥叫活招!”
浊看向武悍,武悍抱臂,略一点头。
黑夫低吼扑上,木刀劈头砍来,快狠刁钻。
浊皱眉架挡,动作略显笨拙,肩侧挨了好几下。
但浊很快稳住守势,在沙地上灵活腾挪,企图寻找黑夫的破绽。
二十回合后,黑夫一刀斜撩,浊忽地侧身回钩,随后极速直刺递出,戟尖正点在黑夫膻中。
黑夫闷哼后退,愣了片刻,忽地咧嘴大笑:“好!有点意思!”
亲卫们来了兴趣,纷纷“切磋”,众人相处愈发愉快。
逐渐的,浊也跟几位亲卫熟稔了起来。
蒙川擅射,与浊游斗时专攻下盘与视线死角。
仲豹力大沉稳,摔打、锁拿出神入化。
浊话少,学得却狠。每次对练,夜里必于脑中反复拆解,第二日便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他身上青紫越多,眼神也越发沉静锐利。
大伙坐在一起说着粗鄙笑话,抱怨军饷与伙食。浊大多听着,偶尔嘴角扯动一下。
他也偶尔也帮他们修整皮甲裂口,打磨卷刃的刀,这些活他轻车熟路。
西白这半年极忙,天未明就赶至军营,深夜方归。
当然对于浊,他并非一无所知。
史碌老是抱怨浊又练坏了一堆戟,穿坏了好许的衣物。
书房外,文佐无奈地朝文吏笑道:“这老小子真爱啰嗦,这点小事也上禀。”
文吏瞥他一眼,心想这文佐也太过愚笨,自己得到主君器重真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六月,酷暑难当,浊与仲豹较力完毕,汗如雨下,径直走到井边提起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
武悍与蒙川几人前去值守,黑夫与骨坐在树荫下,拿着木棍学写字。
亲卫们学字从西垂就开始了,到洛陵四五年间也只学了百余字,所以当浊不到三个月就会了百字着实令众人既羡慕又焦灼。
“浊,昨个教的那个字怎么写来着?”黑夫搓着脸,盯着形状怪异的图案。
“笨死啦,学我!”骨大咧咧的笑着。
骨的年纪是众人里最小的,性格也最是欢腾的,两手双刀的无双武艺极为精湛。
“哈哈哈哈,黑夫你这莽夫,赶紧多练练,不然阿……阿娥可能要跟别人好了。”仲豹打趣道。
“就你最贱,一边去!”黑夫笑着把木棍扔了过去。
浊坐到几人身边,也惬意的拿起木棍练了起来。
几人处于后院,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都索性敞了上衣,凉快又松弛。
汗花在烈日下炸开成晶亮碎芒,顺着浊块垒分明、覆着新旧伤痕的蜜色胸膛淌下,在沙地砸出深色圆点。
西白不知何时静立于廊下阴翳中,一身墨色深衣,似刚从外归来。
浊刚刚演练起劈啄连贯的戟法。戟风霍霍,虽匠气未脱,却已隐现杀伐。
半盏茶功夫间,西白便转身离去,悄无声息。
翌日,武悍便吩咐杂役,将后院角落那间堆放旧械的厢房腾出,略加清扫,置一榻一席,让浊独住。
又过月余,秋意渐浓,清晨。
浊发现自己的旧戟不见了,一柄新戟横陈架上。柲是致密紫檀木,通体缠着防滑细麻,戟头狭长,脊线分明,锋刃泛着乌沉冷光,入手分量沉实趁手。
浊握戟,虚空一划,破空声锐利如裂帛。
主院书房窗扉紧闭,那人想必还在军营忙碌。他沉默一望,将新戟仔细以布擦拭,开始每日操练。
力从地起,经腰背,贯于双臂,浊猛的挥动铁戟,势如崩山,变如流水。
驹看的入了迷,他也是将军府亲卫之一,一直贴身保卫西白。
看到后面,驹实在是忍不住,拿起长剑下场与浊比拼起来。
驹的剑灵活而奸诈,虚晃的几下便让浊的戟被沉沉的压在了地上。
浊当机立断,将戟往右一摆,转而回钩。
驹不假思索的立马前刺,意欲速战速决,心中暗想这小子练的确实漂亮,就是没什么实战技巧。
不料此举正中浊下怀,戟从侧面斜割过来。
驹心里一跳,立马回手格挡。
“铿!”金属交击发出巨大声响,驹的虎口震的发麻。
浊暗暗称赞,剑的速度着实惊奇。
未料之间,驹斜剑侧身,鬼魅般的将剑架在了浊的脖子上。
“兄不愧能被将军选中,浊委实佩服,感谢兄今日指教一二。”浊正色抱拳道。
“你的力量不错,可惜……”驹温和的笑道。
“兄请指正。”浊镇定地盯着驹。
“你学兵法了嘛?”驹摸了摸他的戟尖,主君送的果然是好料子。
“仲余教过一二。”浊心里暗愁,这字他识起来倒不费劲,但是兵法真心难学,比起其他几人一点即通,他每次都是云里雾里的。
“把兵法运用到刀法,自然会有一番效果。”驹其实听仲余说过,这小子在兵法上悟性其差,故而这番话也半推半就的,没想真的教浊什么。
“我还得赶回军营,你细心练着。”驹说完又斜睨了一眼浊八尺有余的身高。
驹生的俊逸,不细看手茧,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他这一斜睨尚不及收回,就被浊捕捉到了。
浊微咪起眼睛,嘴角绷紧了些许,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将军府中各个都是能人,尤其西垂之人更是能文善武。相衬之下,自己文不成、武不专,空挂一个舍人。
驹收了剑就走了。
浊静静的擦拭了好一会儿的戟,才颇为苦恼的去到前院找寻仲余。
“浊!”姜女迎面看见浊,立即出声,她微红着脸,慢慢上前。
浊停住脚步,抬手作揖。
“……”姜女不知作何言,面皮更红了,偷偷抬眼看向浊。
正巧浊也垂眸看来,小娘子的面如桃色,眼眸清亮的好像一头小鹿。
“……”浊讷讷也不知何言,只觉得心怦怦乱跳。
“我去前院,一起?”姜女低头,两只手在深色色的襦裙上悄悄拧紧。
“好。”浊垂手退步到姜女身后。
两人依次静静的穿过门廊,浊本无意冒犯,只是不知不觉间就盯着了姜女的背影。
眼前浮现出姜女刚刚的眼睛,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浊?”黑夫从后面快步追上。
姜女似是一惊,从门廊右边的小道处疾步离开了。
浊回头,被黑夫恶狠狠地正好撞了一怀。
“你小子,别乱来啊。”黑夫笑着顺手锤他一拳。
“姜女是我兄弟的,你别乱来。”黑夫看向姜女逃走的小道。
浊皱起眉头,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挣脱开黑夫,姜女不属于任何人。
“嘁,小肚鸡肠的!”黑夫走在后面也臭着脸。
“你去前院什么事啊?”黑夫有点奇怪,浊一般就喜欢在那个破后院练武,怎得有空出来。
浊突然停步,转身看向黑夫,虽然黑夫的兵法不及仲余,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教我兵法!”浊说着便又拉着黑夫往回走。
“兵法?那有什么好学的?”黑夫挣脱开,站定。
“与我有益。”浊想了想回道。
“我这会得去前院办事,你等半个时辰,我去找你。”黑夫还得去前院交代一下下月一位大人的贺礼的事情。
两人反向离去,浊回后院状似冷静地擦拭了一遍戟,心里却有点热滚滚的。
他想起村里的日子,豆娘总是温柔的抱怨茴干活太多太累,茴也总悄悄跟他说想要多赚点钱给豆娘打个镯子。
茴和豆娘都很善良,去年收养了只快要冻死的狗,未料那狗今年竟然还下了一窝小狗。
“也不知我的小狗儿怎么样了。”浊心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