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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陵报官 ...

  •   晚上的吃食甚是简单,单单一个温热的野薯与不知道什么野物做的肉干。
      就在西白以为只有这些干巴巴的东西的时候,浊拿出了一碗粟米粥,是下午去茴家送野兔子的时候他们给的。
      浊两手伸到西白的腋下,轻松的将人提溜着坐起来。
      随后像早上那般喂食起来。
      温热的鼻息大大咧咧的打在浊手持木勺的手指上,浊些许不适,将木勺收了回来。
      许是动作僵硬了些,粗劣的木勺划过那人本就干裂的嘴皮带出一条血痕。
      西白拿手直接抚过唇,果不其然见了血。
      暗恼这壮汉真是村野莽夫,骨子里去不掉的粗手大脚。
      随即自己接过石碗,从浊怀里退了出去,又指指桌上的木勺!
      “我要那个勺子,我自己吃。”
      很庆幸的是,浊能准确的捕捉到自己的意思。
      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浊已经将所有收拾妥当了,给西白吃了饭,给小狗扔了根小小的骨头,又往床侧放了碗开水。
      躺床上时,因为床小了点,且只有一个母亲留下来的被子,两人都觉得挤了点。
      西白有点不愿意离浊太近,那野夫身上浓烈的气味让他很难受。
      “离我近点,暖和。”浊开口道。
      说着也不管西白的意愿,手臂一揽就将人拉到了身边。
      “这野夫好生的冒犯。”西白暗想道,不过力气大,还会官话,是个好料子。
      静默了三刻,再听便是浊重重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西白转头盯着黑暗中的浊的侧脸。
      会官话、力气大、下盘稳,虽然相处仅一天,但也看得出来人很沉稳,对自己又有救命之恩,倒不是不可以提携他一把。
      夜晚愈发的冷了,西白在夜间再度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间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这才惊醒。
      乌漆嘛黑的屋子里,西白挣脱开裹紧的被子,嗓子干涩的疼,他记得睡前那野夫床侧放了一碗水。
      西白探过去,手慢慢的摸索到了水碗,轻轻的抿了一口,清冽甘甜。
      再准备放下碗的时候,黑暗中一双深潭映月的眼睛正看着他,了无睡意。
      西白心里隐隐的不舒服,这平民着实不知礼。
      “我乃西垂西氏,你可愿为我效力,做我门下舍人?”这番话委实说的生硬又突兀。
      浊愣了一下,眼睛闪过一丝茫然,舍人是什么?
      见浊没有说话,西白径自说起了自己能够给到的福禄。
      听到西白说可以分配两个奴婢时,浊想到西白那身带着祥云暗纹的青色丝绸长襦,转而又想起林中的小豹子,刚开始耀武扬威的。
      “我西氏,世守西垂,与嬴姓同奉宗庙。”他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野夫。
      那野夫没有诚惶诚恐的接受,他闭眼入睡了。
      西白心里一团乱糟糟的火,从小到大,哪个贱民对他不是卑躬屈膝的。
      所幸夜还很长,长到西白可以再睡一觉。
      再醒来时西白已经坐在板车上,旁边的村人立马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贵人稍安,我们现在送你去县延,得寻贵人家人。”村人跟着浊练了好几遍官话,已然十分熟稔。
      西白还是发着烧,虚脱无力的被被子裹得纹丝不得动。
      西白觉得村人这小子比身后那野夫顺眼多了,回头赏赐他一件自己的襦衣。
      事实上去县延的路并不好走,他们得先下了山,渡了河才能到最近的村庄休息一夜,再搭个车,到午后才能到县延。
      至于村人,只能停在浊河边,看着浊大哥背着一团人向远处走去,然后推着板车回去给寄养在自己家的小黄狗喂饭。
      西白是真的想把自己的襦衣赏赐给村人,奈何浊用被子裹紧了他。
      黄昏,浊河对面的村庄,浊带着人被里正安排在了一户鳏夫的家中。
      这鳏夫是个快入土的半百老头,也会说一口官话。
      浊将风干好的兔肉干作为谢礼给了老头。
      “小子,自去年冬天就没见你下山过来了。”老头的热烈的招呼着浊。
      “春猎太忙了。”浊将西白稳稳地放到平坦的地上,随后端起水瓢自己牛饮了一大口。
      西白头晕眼花间有人将水低到了唇边,他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又沉沉睡去。
      老头是个挺风趣的人,就着一碗菜羹,能从村头的夫妇说到村尾的寡妇。
      三人坐在席上,浊吃饭又快又安静。
      西白吃饭文质彬彬的,惹得老头时不时偷偷打量他几眼。
      直到因为太热了,西白挣扎着挣脱开被子,露出了里面的丝绸长衫。
      老头眸光一闪。
      等浊帮老头洗完碗筷回来时就听到两人正在笑谈。
      “君竟是落水漂落此地的,县延的县尉是跟我是老相识,若君不弃,小民可带君走一遭。”老头缩着肩坐在地上,谄媚地低着头。
      西白散漫地坐在席上,摘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了老头。
      “明日你带我去县延。”西白斜睨了一眼杵在门口的野夫。
      老头注意到这一眼,转头也看到了浊,心里怕这小子坏了自己的事。
      “君好生休憩,小民在外守着。”老头出去时拉走了想进来的浊。
      西白暗道总算有个懂规矩的。
      连日来的高热虽退下不少,但是刚吃了饭,很是困觉。
      老头带着浊去了另外一户人家居住。
      隔天一早,老头天不亮就带着西白坐上去去往县延的牛车。
      在邻家吃过饭后,浊赶到老头家里,两人都离开了,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随后自己启程回了山上。
      再说西白这边,虽然山下村民的房屋是半地下的土房,比起浊的石头房子暖和了不少,但是早起与行走间的劳累依旧让他身体更严重了。
      他裹着被子坐在牛车上,冷风时不时从缝隙里刺激着他疲累的身体。
      行到途中,他也不知老头跟人说了什么,就把他从车上拖了下来,又背着他走了好一段路。
      “到了么?”西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到了到了,此地阎王是个厉害的。”老头气喘吁吁地扒开他的被子。
      “你干什么?”西白瞬间被冻醒了,想挣扎着起身,却未料到手脚轻易的就被老头桎梏住。
      “我乃西垂……”西白还想威胁一番,只是老头拿着土块一下子砸在了头上,他瞬间陷入昏厥。
      “谁还不是个人物了!”老头迅速的将衣物连带着鞋履剥了下来。
      随后将赤条条的人拖到一半尺深坑,并用坑边的土块极快的用手埋起了个土丘。
      此时浊刚从村长家接过来自己的小黄狗,正躺在树下的榻上,小黄狗蜷着尾巴趴在他膝上。
      老头走后不久,西白就被冻醒了,因为埋的不深,他使了点劲就推开了土。
      爬出来翻到在地,他如今身无寸缕又高烧不止。
      西白想起昨夜那野夫被那贱民拉走时,微咪着看自己的那一下。
      “那野夫定是跟那贱民串通好的!”他愤恨的一拳捶地。
      拳头被地上锋利的木枝刺出了血,但是在泥土的包裹下又迅速的止住了。
      他跌跌撞撞的起身,望向远处被拖过来的大道,又转头阴郁的盯着跨河而过的山峰某处。
      鉴于身无一物,他只得摘了路边的草木半遮半掩的去往县延。
      这日阳陵县令正准备与下属讨论一下春耕诸事,就接到门亭长的禀告。
      “敢告县令:今日旦时,于东门有一男子,衣不蔽体,自称西垂西氏,然不能出验、传,依律,不得入,故拘与门亭。其他言辞倨傲,恐非细事。不敢专决,谨谒请令,当何以治之?请令史验其身份真伪。敢告。”
      门亭长禀告完,上方县令缓缓变得严肃了起来。
      退避了同僚,县令命家仆取了一身自己的袍服。
      等县令带着一行人赶到门亭时,西白已经盖着门卒给的葛衣昏睡了起来。
      县令让门亭长叫醒这浑身脏污不堪的人。
      “我乃阳陵县令,闻君为西垂西氏,不知何故无验进城?是否有西垂凭证?”县令言语刚硬。
      西白头昏脑涨的,只能极简的道明,自己原为洛陵军五大夫,训练中不慎落水。随水流至此地。
      县令闻此言,语气稍有缓和,令家仆将袍服递上。
      县中官卒安排西白住在了传舍,委言因为其无凭证,需得前往洛陵核查,待核实无误,就会出具爰书,送其前往洛陵。
      洛陵距陵阳一百八十里,快马一天就可以去到。
      不过三日,阳陵县的官卒便带着洛陵军卒前来。
      惊见到西白时,西白得托关照,身体已然很是康健。
      “主君,惊来迟,请责罚。”惊说着便跪地叩首。
      “我要从洛陵带个舍人回去。惊,你帮我把人带过来。”西白目光炯炯的盯着惊。
      惊对上主君的目光心里一震。
      正午,浊正准备处理一下昨日猎杀的兔子,不料被偷偷潜进来的惊及几名军中好手给绑了去。
      小黄狗在院子里嗷呜嗷呜的吼叫了一个下午。
      村人第二日听闻村长说浊走了,着急忙慌的赶来,只有奄奄一息的小狗。
      惊绑着浊坐在了后面简陋的马车里。
      事实上自从绑了浊,西白也没有见过浊,只嘱咐惊不能让他跑了。
      一行人慢慢悠悠的前往了洛陵。
      至于杀人越货的那个老头,已经被县令肢解处死并陈尸示众。
      “众”里自然有浊,他被惊缚住双手,站在最近的位置观看了这一场血腥至极的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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