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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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崤山三月,天将破晓之际。
山下的浊河不似往常那般汹涌,浊走在岸边寻找几日前布的笼子。
几步之远,一团黑影趴在岸边。
浊拿出腰间的镰刀,沉着脸小心翼翼的走近。
鞋履与岸边砂石的微妙摩擦惊醒了一双满是红色血丝的眼睛,但是疲软的身体使他无法着力去看何人。
恍惚间只是感觉有人把他扛到了旁边的树下。
浊找到了布下的笼子,一条大鱼和几条拇指大的小鱼。
太阳快升起的时候,浊就拎着一条大鱼回家了。
河边的人终于在霞光中醒来过来,四肢酸痛伴随着冷热交加。
索性就这样死了吧,他的脑袋里这样的想法无孔不入。
“你谁呀?躺这里看夕阳啊。”村人警惕的看着这个生面孔,他刚捕鱼来此。
树下那人倒是想回应他,可惜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眼前人影憧憧。
那夜的村子意外的热闹,村西边听说村东的村人捡了个媳妇。
后来八卦的婆娘们吃完饭紧赶慢赶的去瞧,去了才知道,是个挺好看的半死不活的男人。
“救不回来,扔到后山去。”村长是留着白胡子的老人,声音冷硬了些许。
“村人,听祖父的话,屋里头死人不吉利。”一个黑壮的男子把村人的胳膊打开,就要把人往外面拖。
“这不是还有气么,怎么就救不回来?”村人焦急的跟了上去,想将男子拦住。
去后山需要从村东绕到村西,再从山间小路上去,村里人在山林里生活久了,夜里也是可以轻车熟路的找到地方。
“爹,要不放明天我去扔吧,万一今天晚上他好了呢。”村人试图劝说。
“没有万一!”
“那人要是死了怨我们不救他呢!”
“呸呸呸,你祖父说了,没救了。”
“爹……”村人气愤的朝着车踢了一脚。
“别叫我爹,我可当不起你这大善人的爹。”
两人绕着村子的外围去往后山。
后山其实是个笼统叫法,紧邻着村西的有一条小溪流。
由于村东那头有一条更大的,下了山又有浊河,所以甚少有人来这条小溪。
过了小溪是片树林,四季青松常绿,只有仅能一人通行的小道,走个个把时辰,就能到一片还算开阔的平地,是村里人的墓地所在,再往深处走,有条断崖,也是村人他们此行的目的。
由于天黑,怕是山中有野物袭人,村人他们要先把这人抬到村西一个常年不用的山洞里,洞口有道木门,倒也不怕被什么东西啃噬了去。
“兔崽子,快点出来!”村人他爹利索的拽了一把草,手指上下翻了几番,便是一个粗壮的草绳。
村人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摸索到了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一翻起便是呛人的尘土,村人打了个喷嚏就给那人盖上了。
“爹,我去找浊大哥说个话,你先回。”
村人跳过那条不足一臂长的小溪,朝着村西的山脚下走去,心中是沉甸甸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不安。
这个天色昏暗的夜晚,多数人家已然入睡,走过几家,尚有未睡的狗儿迎着他就是几声乱吠。
在离上一户人家两里外,烛火伴随着鲜美的鱼汤一起引诱着村人。
“浊大哥,有鱼啊?”村人在门口首先看见的就是石桌上一碗奶白的鱼汤。
“汪。”一只黄色的,只有手掌大小的小狗歪着脑壳瞅着村人。
村人一下乐了。
“浊大哥,这是茴家新下的那窝么?”
“嗯。”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村人身后进入屋里。
“这小尾巴摇的。”村人跟着浊进入屋里后忍不住拿手逗着小狗。
“怎么这么晚过来?”浊把鱼汤分了两碗,一碗给了村人,一碗放在了一个石碗里。
村人逗小狗的手恹恹的收了回来,小狗不甘心的咬了一个牙印才欢快的喝起鱼汤。
“捡了个媳妇?”浊将小狗踏进石碗的右脚拉出来。
“浊大哥,你别听她们胡说,是个快要死的男人。”村人的脸一下憋红了。
“我和我爹准备明天拉去后山。”
“浊大哥,要不然我们去看看他,还有气!”村人猛的拉起浊。
浊一时不防被拉了个趔趄,右脚迈出去平衡,不慎踩翻了石碗,好在小狗没事。
村人拉着浊再次返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浊拿镰刀在绑结的地方轻轻一勾,麻绳就松了。
山洞里比外面更是漆黑,浊边走边摸索,好歹是摸到了滚烫的头颅和呼出的灼热鼻息
两人将人带车推了出去。
“把车留在这。”浊掀开破衣服,又将那人身上的潮呼呼的衣服尽数脱下。
“浊大哥,这小子还挺有料!”村人把湿衣服包了起来,无意间一瞥。
“你小子没有啊。”村人听到耳朵又是一红。
浊把自己外面穿的衣服脱下来把人包住,一手搂住腿弯,一手穿过腋下。
高热灼烧着的脑袋无力的靠在浊的胸前。
三人回来后,浊撬了坛子酒,用来反复擦拭那人的身体,村人去院里把拿回来的湿衣服洗了。
“浊大哥,你睡一会,我来吧。”村人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可能还是午夜。
“不困,睡吧。”浊将湿布巾重新浸满酒液,将被子下面的人儿又重新擦了一遍。
村人摇头晃脑的,眼睛实在是睁不开来,一个呼吸间,又陷入了睡梦。
“汪,汪汪!”村人被奶声奶气的小狗吵醒了来,院落里浊正在熬着药。
“浊大哥,活过来了,你快来看!”
浊应声回过头,恰巧能看见床头那人,一双眼睛七分迷茫,三分警惕。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那人自是无法理解身边人所言何意。
“他要彻底好估计还得好一阵,你先回去,把车带上。”村人点头应是。
浊转回头,算着时候差不多了,就把药端了过去。
床上那人倒是配合,该张嘴就张嘴,只是全身乏力,喝药不得不靠在浊身上。
浊替那人捏好被角时,那人方才意识到自己□□。
忽略掉那人不轻不重着打量自己的目光。
浊伸手将摇着尾巴的小狗抓到了那人的里侧,轻轻的捏了捏小狗的脖子,小狗立马乖巧的卧了下来。
那人的眼神跟着浊的手转到小狗的身上顿时一阵嫌弃,傻狗,土里土气的。
“我衣服呢?”那人坦荡问起。
浊收敛了了目光,从院里拿回仍然有点潮湿的衣物就又出去了。
浊一走,床上立马就热闹了起来,人穿衣,狗咬衣。
磕磕绊绊的穿上衣服后,那人就腾手对付给自己袖口添了一个牙洞的小狗,不用费很大的力气,就可以捏住狗脖。
这小畜生也就只会张牙舞爪的,那人将狗摔下了床。
狗嗷嗷叫着跑了出去。
那人想,自己活的就像这狗,捏住了脖颈,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村人回家之时,三婶四婶已然早起做起了羹汤。
许是为了避避昨日的晦气,今日竟是烹了半个猪头。
村人闻见味就喜不自胜的上前去,想讨块猪舌吃。
“村人啊,你爹和祖父尚且在房中等你,你们把那个抬到后山回来了,我们就开饭。”三婶抱着怀里的孩子打开村人的手。
“村人,婶子给你留个猪耳朵,你快去把该干的干了。”四婶用油腻的手一只压在盖上,一只示意村人快些进了房中。
村人只得进了房,房的四角不知何时燃起的香。
村人的祖父与父亲两人一人一边,左手的祖父斜倚这墙,村人先向他问了好。
“你小子昨夜是不是在你浊大哥那里。”村人的父亲掠了村人一眼,手下动作却是越来越麻利。
“爹你这是在干嘛?”村人看父亲雕着快木牌。
“做块送魂牌,让死者魂归心安之地。”祖父缓缓说道。
“爹、祖父,不用准备了,人活了。”“
村人赶忙坐在祖父旁,看着父亲。
“浊大哥昨晚给那小子灌了点药就好了,车我都推回来了。”
村西。浊在鱼羹里撒入几颗掰碎的野菜,用三个石碗恰好盛满。
随后灭了火,又在灰烬中塞入几颗野薯。
小黄狗早就急不可耐的绕着浊跑个不停。
浊把略微小点的石碗放在了地上。
进了屋,那人的目光便静静地跟着浊。
浊走到石桌旁,放下自己的石碗,拿出一块粗糙的木勺,坐在了石床边。
他扶起那人依在自己肩上,木勺轻轻触到嘴唇,那人配合的张开唇齿,轻轻抿住。
倒不是他不想自己吃,实在是全身都没劲的厉害。
他咽下一口羹汤,抬眼打量着浊。
浊的胳膊肌肉结实有力,胸肌隆起,下盘扎实,无疑是个做武将的好材。
若是能招到自己麾下,教一教总归是个顶用的。
正午,阳光透过狭小的木窗落在空气中的尘埃上。
床上的人动了动,扫走刚睡醒的疲惫。
推开门窗,院里酣睡的小黄狗歪着头冲着伸出来的手呜呜叫。
浊去央家换了点黍米,尚未归。
窗里眼睛迅速的扫视了一整个院子。
足足一人高的石头院墙,墙角种了不知名的春花。
整整齐齐的柴垛码在灶火旁,一颗腰粗的树上挂着晾晒的葛衣。
树下有块到人腰的,较为平整的大石块,晾晒着自己的匕首。
旁边一把奇形怪状的小塌上,晒着一床被子。
床上的人挣扎着向院里走了去,拿了匕首后,又抓起小黄狗坐回了床上。
他一边逗弄着小黄狗,一边慢慢的思索现今态势。
过了许久,他轻叹一口气,左右思索,还是得尽快联络上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