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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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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筹备了一个星期,举世瞩目的传道盛会在纽约法拉盛草原-科罗娜公园举行。世界各地的信徒,蜂拥而至,犹如到耶路撒冷过逾越节的犹太人,满心虔诚而又欢喜雀跃。
正值初夏,草长莺飞,公园里的树木都换上了浓绿的夏装,摇曳着丰满的身姿,网住都市迷离缤纷的华灯妖冶的媚眼,留给这座城中公园难得的幽静与恬淡。
今夜,却沸腾了。
在谢亚球场这个国际级场馆里,此时,人头涌动,有黄皮肤、黑头发的亚洲人,蓝眼睛、白肤金发的欧洲人,黑皮肤、浓密卷发的非洲人,甚至有巧克力色皮肤、打扮得像原始部落酋长不知从世界上哪个角落里蹦跶出来的奇怪的人。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怀着同样的渴慕,脸上洋溢着圣洁的光彩,眼睛也似乎被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点燃了。不分男女,不分老少,大家手拉着手,几万张嘴,共同唱出一首赞美的诗歌——《同路人》:
只因为我们都是同路人,才会有同样的经历;
只因为我们都是同路人,才会有同样的追求。
同甘苦,共患难,只有同路人最亲;
同流泪,同喜乐,只有同路人最真诚。
感谢神,让我们在真道上相逢,成为同路人。
我们内心发出同声地歌唱,赞美奇妙救恩。
心灵合一,相互理解,同路人一定要同心。
美好的盼望,永恒的国度,永远属于我们。
每个人唱得欢喜振奋,眼中却泪水涟涟,湿了衣襟。
郦丽丝拉着梅惢站在第一排队伍里,同众人一样投入而充满感情。梅惢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听了几首歌后,开始不耐烦起来。为了准备大会,梅惢和郦丽丝一大早就来到球场,清理、布置会场,累了一天,到这时甚是疲倦。梅惢很想到远处的看台上找个座位坐下来休息休息,可是郦丽丝却抓着她的手,硬拖着她站在第一排,说她们都是工作人员,要应付大会的突发情况。
梅惢当时笑了:“呵呵,又不是迈克尔•杰克逊献唱,或者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搞那么紧张干什么?再说了,基督徒不是都是守规矩守诫命的良民好人吗?能有什么突发情况?除非有人激动得心跳加速晕倒了,那也只能找医生或者你们的什么满有医治能力的牧师,你我又能做什么?”
郦丽丝听着梅惢的调侃,秀眉微微一簇,想了想,恬淡地笑了笑:“我们信仰的是真神,不是一种象征性质的祭拜仪式,也不是惑人眼目的表演,而是真正地面对神,或者面对魔鬼,因为魔鬼会进行搅扰,是一种灵界的战争,比起那些俗世上的任何大会都更加凶险。”
梅惢翻了翻白眼,不耐烦地扬扬手:“郦丽丝,你好像比我还小几个月啊,怎么说话跟个小老太太似的?你那些循规蹈矩的说辞,你不嫌烦,我都听得耳朵起老茧了!拜托,现在是21世纪了,放眼看看世界好不好?就算远古时代真的有神,也可能是外星人,早就离开地球老死在宇宙里了!”
郦丽丝悲哀地看了梅惢一眼,叹了口气:“这就是神的伟大之处。尽管我们这么悖逆,这么不信,神仍然宽容。算了,跟你说多了也没用,神是要经历的。哪天当你碰到事情的时候,你才会理解我跟你说过的这些话。”说完,郦丽丝闭上眼睛,默默祷告,不再理她。
郦丽丝不接招了,梅惢的伶牙俐齿没有了用武之地,更加无聊起来,向搭建的高台望去。
球场中央那块现场直播的巨大屏幕下,搭起了一个高达两米的木质方台,四周装上了明晃晃的射灯,照得台上一片雪亮。台上钢琴、贝司、架子鼓,已经在教会主理圣乐的神职人员手中合奏出神圣庄严的圣曲。梅惢发现司琴的正是萧鹰。坐在台上的萧鹰与那天参加她家party的萧鹰判若两人,脸上好像有一种超脱俗世的光彩,让梅惢恍惚中有一种错觉:萧鹰的头上好像画中天使一样,顶着一个闪亮的光环。梅惢使劲摇摇头,不禁心中自嘲道:“呵呵,也差点成了郦丽丝了。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罢了。处于这样的人群,这样的灯光效果下,人确实会产生奇异的感觉,好像真的神灵附体一样。真是服了。”
高台的中央,此时站着一队穿着白色圣诗服的唱诗班,每人手捧一本赞美诗歌单,正以美声唱到高亢之处。前面站着时成华,一身黑色的牧师袍,胸前披着的紫色圣带,上面用金线绣的十字架在灯下闪闪发光。梅惢逐一扫过去,没有发现燕文的身影,感觉奇怪,低声问身边的郦丽丝:“燕文姐姐去哪儿了?怎么没看见她?”
郦丽丝全身心地沉浸在颂赞中,没有听到梅惢的问话,梅惢碰了碰郦丽丝的手臂,郦丽丝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她,梅惢只好又问了一遍。
郦丽丝说:“燕文和我伯父一起去接法尔牧师了。”
“咱们也去!我还没见过法尔牧师,只听说过他的大名。走吧!”不由分说,梅惢拽着郦丽丝就跑。
混在人群里的安格龙,紧闭着双眼,两手高举向头顶,大声唱着赞美诗,同身边千千万万的普通信徒毫无分别。然而,他的整个灵已经完全张开,像一个巨大的磁场笼罩住整个会场,像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一样,感受着整个会场。
他“看”到有个患乳腺癌的中年妇女,脸色苍白,冒着虚汗,一边唱赞美诗,一边在心里交战:我能得医治……不,没救了,你死定了……我有信心,靠着主没有难成的事……别自欺欺人了,你见到过神的面吗……神啊,救救我,请你除去魔鬼的谎言!
安格龙的灵进入妇人的心中,看到一片阴影盘踞在她心灵的天空上,犹如夏天经常看到的“走暴”现象,一边阳光灿烂,另一边却黑云密布、下着倾盆大雨。此时,她的心灵中,阳光灿烂的世界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妇人正跪下,向天空仰望祈求,而大雨里,同样有个穿黑衣的妇人,狞笑着,声嘶力竭地要把黑云、暴雨推向白衣妇人的世界。
两个妇人正在征战,一会儿白衣妇人力量大些,身形变大,阳光就向黑云照射而去;一会儿黑衣妇人得胜,身量猛涨,黑云吞噬了蓝天光明。两个妇人身后,都站着灵,白衣妇人身后站着圣灵,黑衣妇人身后站着邪灵,他们也在征战,通过妇人的祷告而征战。最终,安格龙听到了白衣妇人的呼求,加入战团,把黑衣妇人牢牢地捆住,丢在一个荒芜的角落里。黑衣妇人嘴里仍然疯狂地喊叫着:“你们等着瞧,我随时会回来报仇的,我一定要占领这个世界。这个心灵是我的,我不会交出去的!”仇恨的目光如利箭般让人不寒而栗。
白衣妇人感谢安格龙的相助,却也害怕黑衣妇人会卷土重来,求安格龙不要离去。安格龙在她的额头上,画上了一条鱼,让她时时铭记,时时赞颂,一直到天被废弃、地被摇动,得永远的救赎。妇人很疑惑,为什么是鱼,而不是基督?安格龙说:“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救世主”这句话的希腊文首字母合起来读就是“鱼”,这是为了纪念最早殉教的基督徒,当年他们为了在高压统治下传扬福音,而互相以此记号联结。更是为了成就神籍先知以赛亚说的话——“你们听是要听见,却不明白;看是要看见,却不晓得”。
安格龙离开妇人,感受到会场里祷告的馨香之气,浑身充满力量。他接收着大家祷告的心声,不时地进入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为他们带来阳光和春风,他离开的时候,看到他们脸上充满喜乐和坚毅的表情,感觉很欣慰。然而,也有少部分人的心像石头一样坚硬,安格龙想进入他们的内心世界帮助他们,可他们的心门紧紧锁闭着,一丝缝隙也没有。神没有授予安格龙强行进入人类内心的权柄,他非常想帮助他们,他在他们的心门外久久徘徊,不住敲门,不住喊叫,却是白费力气。心门,只能从内部打开,这是神创世之初,给人的自由意志,安格龙毫无办法,最后只能黯然离开。
会场里还混进了不少魔鬼的探子,安格龙在他们身边经过,看到他们身上充满能量,知道他们能行一些奇事:算命、占卜、观兆、通灵,甚至用巫术赶鬼、治病,这些人被愚昧的人们拜为神仙、半仙。其实,安格龙看到他们内心中已经被蛀空了,组成一个完整人的“灵、魂、体”,只剩下“体”和被邪灵牢牢控制的“魂”,“灵”已经奄奄一息或彻底死去了。
表面上看,他们与正常人无异,甚至让正常人羡慕,拥有“超能力”,在安格龙看来,他们只是拥有人类外壳的行尸走肉罢了,里面已经发生异变。安格龙联想到《黑超特警》中那个被虫子占领身体的农夫,不禁哑然失笑,自己竟然受到了人类思维的影响。不过,这些想象力丰富的科幻电影,竟然是灵界存在这个世界的写照。安格龙不得不佩服人类智慧的发展了。
忽然,安格龙感觉到一阵强大的波动,好像是一台巨型粒子加速器发射的一组高速粒子,如流星划过大气层一般,闯进安格龙的灵力罩。安格龙的灵眼睁开,看到一张俊美之极的脸,正带着诡异的笑看着自己。赛腾,老对头来了!安格龙全神戒备着,他要保护几万名会众。僵持了一会儿,安格龙发现赛腾竟然像个蜡像一样,一动不动,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糟了!”安格龙猛然醒悟过来,他四处搜索梅惢的气息,却发现已经感受不到,她离开了。而面前的赛腾,也像浸了水的粉笔画,渐渐模糊,消失了。
安格龙拼命地输出能量,寻找着梅惢的踪迹,环绕公园一周后,锁定了梅惢的去向,她正和郦丽丝向着园中的密林走去,她们身后一个黑影亦步亦趋地跟着,正要扑向梅惢。安格龙顾不得那么多了,以灵体冲了过去,挡住了黑影的攻击。两股能量瞬息撞击在一起,安格龙被撞得光芒黯淡许多,他留在会场里的身体,嘴角一丝鲜红的血涌流出来。强大的冲击波,把郦丽丝和梅惢撞飞了出去,俯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了。安格龙有一丝担心,不过相比于挽救人类的灵魂比挽救人类的□□更重要,□□不过是灵魂的器皿,安格龙保护梅惢最大的任务就是守护住她的心灵,不受魔鬼的侵扰。
正在安格龙一闪念间,突变迭起。被安格龙挡住的黑影,竟忽然腾身而起,抓住倒地的梅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深处。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安格龙紧随着追了过去。
两个人环绕整个纽约市的上空,你追我赶,像闪电一般迅捷地划过。安格龙和赛腾本就在伯仲之间,仓促中抵挡赛腾有备而发的攻击,受了伤,因此,始终落在赛腾的身后百米之遥,但赛腾也不能完全甩脱安格龙的追击。
不知追逐了多少圈,赛腾忽然立在帝国大厦的顶端,横抱着手中的女子,转过身来。高空中强劲的风猛烈地吹着,扬起两人的黑发漫天飞舞,赛腾黑色的长袍和女子雪白的长裙,开成两朵形成鲜明对照的诡异的花。安格龙不禁怔了一下。赛腾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丝笑容挂在脸上,同时,他的双手蓦然松开。
此时,帝国大厦的彩灯正一盏接着一盏点亮起来,组成一个巨大的红心。白裙少女,犹如一朵美丽洁白的花,从天而落,划过一条弧线,与红心组成一个被箭射穿的爱的符号。凄美、迷幻,让对面大厦上看到这一幕的一对对情侣惊呆了,恍如梦中。
安格龙没想到赛腾竟然会丢下梅惢,身影化为一道电光,冲向梅惢坠落的身体。在离地面两米处,险险接过了梅惢,抱着她毫无知觉的身体,向僻静的角落而去。
安格龙轻轻地放下梅惢,把她脸上散乱的长发拨开,月光下,一张秀美的脸呈现在眼前,是郦丽丝!
梅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只小船上,小船在慢慢移动,有节奏地一摇一晃,让梅惢不禁回忆起已经渐渐模糊的幼年时光,躺在摇篮里,母亲一边打扇,一边轻轻哼着歌谣,星星在天幕一眨一眨。今夜的星光依稀曾见,竟让梅惢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忽远忽近地飘来,梅惢凝神细听,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来:
夜来的太晚太晚了
错过了我思念起飞的航程
夜又细又长
起伏在我的眉间
我等得太久太久了
那穿梭于黎明的鸟儿
逆与风的方向
啊那第十三双眼睛
被用于哀伤被用于失落
我在夜里想着你铺满花瓣的窗子
却不知道
我在你的梦中睁开了第十三双眼睛
你的梦是无声的
我在你的梦里种下了莲子
我知道是你在梦里唱着鸟儿的歌
我还知道你就是离别时的泪水
可是那第十三双眼睛
升起于麦地照亮失望
划破了夜的伤口
我只愿听你的歌到破晓
鸟儿知晓了花开的季节
我在梦中告诉了你
请原谅我的姗姗
因为夜将熄我要你知道
我的红莲开在你的梦里我要你知道
我是你的守梦人我要你知道
我是夜的君王
……
歌声一遍又一遍,好像有个人对着梅惢的耳朵恶意地吟唱,像一个非常非常衰朽的老太太,声音苍老而带着无比的寒意,一圈圈从皮肤渗透进来,犹如被扔进了无底的深渊,黑暗深处所有的寒气和亡灵正哀叫着挣扎着,想要冲破深渊。有些恐怖的影子,一个个白色的、黑色的、血色的骷髅头,血肉模糊的爪子伸向自己,向更深处拉去,梅惢只能徒劳而绝望地向着深渊坠落。梅惢想伸手捂住耳朵,不听这诡异的歌声,叩击着心灵,感觉心灵深处有个黑色的影子,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眼睛中诡异的光,让自己心灵世界的某个小人像受到控制的傀儡一般,不由自主地举起尖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梅惢想张嘴大叫,救救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梅惢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小船、星光、夜风、溅到脸上的冰凉的湖水,甚至鸟叫、蛙鸣,但却丝毫动弹不得,隐隐觉得一个沉重的黑影压在身上,却不是有实质的物体,然而那个重量却是实实在在有千斤般,令梅惢连一个指头都无法动弹。梅惢脑海里闪过“梦魇”、“鬼压床”这两个词,网上有人说,碰到这种现象,只要拼命使自己的身体某一部分动一下,就可以醒来。于是,梅惢使出浑身力量全力挣扎,然而梅惢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慢慢地飘起来。“我要死了!”这个念头闯入梅惢的脑海,使她万念俱灰,泪水流了下来。
梅惢的意识慢慢模糊起来,在进入黑暗前,她听到心灵深处一个焦虑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梅惢,梅惢,你看看他,想想他,快喊他的名字……”梅惢的眼前闪过一张充满慈爱的脸,正深情地凝视着自己,等待着;她看到父亲风尘仆仆地奔波,在不住传讲他的名字;她看到母亲虔诚地跪倒,不住地祈祷着,凭着他名字的权柄;她看到他背着十字架走在街巷上,被压弯的腰;她看到他钉在十字架上瘦骨嶙峋的身体,一滴滴滑落的鲜血,在阳光下闪着炫目的光,像一颗颗炮弹沉重地击打在荒芜的土地上;她看到遍地都黑暗了,日头变黑了,圣殿里的幔子从当中裂为两半……
一个名字,萦绕在梅惢的嘴边,她焦急地想喊出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他叫什么??他叫什么???
救救我啊,耶稣——
梅惢忽然睁开了眼睛,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一般,大汗淋漓。梅惢“腾”地坐了起来,才发现小船上还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梅惢,正在慢悠悠地划动着小船。苗条的身段,优雅的动作,红色的长袍,应该是个女人。今夜没有月光,一片乌云飘来,遮盖了星空,湖边更添加了几分阴暗,远处城市的灯光透过迷蒙的水雾,犹如冥河隔开的人间,这一切使得湖水看来深不可测,好像藏着怪物。让梅惢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被卡隆接引到冥界。
“你好,我们要去哪儿里?”梅惢勉强抑制住恐惧,嘴唇哆嗦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红衣女人停止划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冲着梅惢笑了一下,借着湖面微弱的反光,梅惢看清了红衣女人的脸,她不禁尖叫一声,向深深的湖水跌去。
梅惢看到了一张脸,自己的脸,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湖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梅惢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向湖底沉去,正像刚才梦魇中的情景。全身冰冷,无边的黑暗,恐惧、绝望从心底潮汐般地涨上来,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一条鱼,一棵水草,就这样孤零零地无助地沉向未知的世界。
在完全的黑暗里,梅惢却看到船上的红衣女人向幽灵一样地靠近自己。梅惢闭上眼睛,那个身影却从她紧闭的眼皮钻入她的脑海,怎么样也无法甩脱。一股求生的本能,使梅惢奋力向湖面上游去,红影却紧紧缠绕着她,身体像轻风一般环绕在梅惢身旁。嘴里吟唱着歌声,像死神的呢喃,像巫婆的诅咒。
……我在你的梦中睁开了第十三双眼睛……我在你的梦里种下了莲子……我的红莲开在你的梦里我要你知道……我是你的守梦人我要你知道……我是夜的君王……
梅惢看到一双一双可怕的巨大的眼睛,无处不在地看着自己,无论她把身体转向何方,都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眼睛中透射出来的死亡气息,让梅惢难以呼吸,梅惢感觉自己要发疯了,她张开嘴想大叫出声,一口湖水灌了进来,冰凉的湖水源源不断地呛进梅惢的肺部,梅惢“咕嘟嘟”吐出一串气泡后,无力地闭上眼睛。眼帘合上的刹那,她看到红衣女人在自己面前,幻化出七个身形,每个身形穿一件彩衣,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彩色的身形在梅惢的身旁来回地旋转着,形成一道七彩的龙卷风。
然后,她们一个一个排着队,幽灵一般,硬生生地挤入梅惢的内心世界。梅惢看到她们的额头上,分别刻着:以弗所的离弃之心、士每拿的祸患之源、别迦摩的撒旦座位、推雅推喇的耶洗别、撒狄的生命死亡、非拉铁非的无耻谎言、老底嘉的不冷不热。七个女鬼,每个都只拥有五官中的一样,有的只长着眉毛,有的只长着嘴巴,有的只长着眼睛……七个身形完全进入到梅惢的体内后,又复合为一个,一模一样的梅惢,只是非常妖冶,充满邪气。最后,这个“梅惢”闪电般地划过,消失在梅惢的心灵深处。
梅惢不知道自己是到了爱丽丝所梦游的仙境,还是多萝茜的OZ国?是曼妙的童话之旅还是恐怖的死亡行程?她感觉非常非常累,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