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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女巫的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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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肯开着他那辆心爱的黑色福特吉普车,载着法尔一行人飞驰在高速公路上。朱靼坐在梅尔•肯身旁,梅洁心、燕文和法尔坐在后排,大家一路上有说有笑。法尔已经年届七十,满头白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精神矍铄,谈吐风趣幽默,不时地讲着笑话,把两位女士逗得前仰后合。
朱靼表情严肃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这几天,碰到的诡异事件,让他不敢掉以轻心,又怕恩师烦恼,没有告诉法尔,只好和梅尔•肯两人在心中暗暗戒备。
一星期前,朱靼带着教会的工作人员和梅尔•肯一家人下榻在曼哈顿岛的圣约翰大教堂,准备大会最后的筹备工作,却接连发生怪事。先是有人称听到空屋里怪异的响声,接着有人看到恐怖的怪影,甚至有人莫名其妙地受伤,而会场搭建的台子,也无故倒塌。发展到最后,圣约翰教堂竟然发生大火,幸好朱靼和梅尔•肯有所防备,大家都只受了轻伤。
此时,朱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在前方的道路上,他害怕恩师涉险,这么大年纪了,出点什么事情,他怎么对得起老师呢?
正在胡思乱想中,朱靼猛然看到一个物体直直向着吉普车飞来,朱靼还没来得及提醒梅尔•肯,那个物体已经重重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顿时血花四溅,红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像染了血的豆腐脑,泼在眼前,豆腐脑中还泛着泡沫。厚厚的挡风玻璃成蛛网状裂开,中间一个碗口大的破洞,“呼呼”地灌进夜风,血浆和脑浆喷了朱靼满头满脸。朱靼刚伸手抹掉眼前的血沫,一张破碎变形的脸猛地贴到朱靼面前,冲着他诡异地一笑,两只眼珠立刻从裂开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朱靼大叫一声,身体猛然向后面一躲,看到梅尔•肯正吃惊地望着自己。车仍然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耳边传来法尔的声音:“不用怕,一切只是诱惑和陷阱。我们只要紧紧抓住主的手,魔鬼所有的伎俩只不过是马戏团的把戏。”
朱靼长吸一口气,沉静下来,恭敬地回答道:“是的,老师。”然而,隐隐的不安,仍然徘徊在心中挥之不去,总觉得有个地方忽略了,是什么呢?
纽约郊外一处偏僻的私人别墅,地下室里,黑漆漆的没有打开电灯,只在角落里燃着一支小小的蜡烛,跳跃的火焰,把屋中几个人的身影斜斜地拉在墙上,中了魔般诡秘地扭动着。
中间一张黑色的大圆桌上,用人血画着一个巨大的五角星,中央摆放着一颗水晶制成的骷髅头。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乱蓬蓬的头发直拖到脚跟的女巫,嘴巴蠕动着,念叨着难解的咒语,双眼盯着水晶头骨,不时地俯下身,把耳朵对着头骨的阔嘴,倾听着,好像正跟水晶骷髅头在交谈。女巫听了一会儿,嘴里发出一阵“嘎嘎嘎嘎”的声音,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她抬起头的瞬间,水晶璀璨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这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左边是一张青春少女的脸,美丽、娇媚,皮肤莹白如玉,婴儿般粉嫩光滑;右边是一张极度衰残的老妇人的脸,皮肤完全枯干了,长满了尸斑样的斑点,嘴也瘪了,牙几乎掉光了,只剩下一颗焦黄发出臭气的烂牙,顶出耷拉的嘴唇,突兀地像个夜叉。
女巫把这张丑怪的脸,转向身旁一位巫师,怒视着他。那位巫师在女巫凌厉的目光下,噤若寒蝉,嗫嚅着说:“尊敬的布莱尔女王,我也是想为您报仇啊,才会出手袭击他们的!”
布莱尔冷哼了一声,忽然从怀中拿出一面椭圆的镜子,一边照着,一边抚摸着右边的脸:“我保持了那么久的美貌,却让法尔那个该死的给毁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手一用力,镜子被抓得粉碎,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镜子就是法尔。
一只装着古怪液体的杯子递到布莱尔面前,打扮得像人妖一样美艳异常的巫师尤利西斯妖媚地劝慰着布莱尔:“姐姐,不要生气。来,喝一杯妹妹酿的美容酒,这是用百花加情人的眼泪制成的,非常古老的配方呢。看,里面还有一颗破碎的心!”
布莱尔看了看蓝色液体中的那团火焰,中间一颗心样的物体,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地伸出长长的血红的舌头,把流下嘴角的一滴液体卷进嘴中。
尤利西斯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布莱尔心情好转,于是问道:“姐姐,这个法尔有这么厉害吗?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是不是姐姐那天状态不好,一时大意失手了?”
布莱尔摇摇头:“不,他只凭着三句‘哈利路亚’,就使我有被扼颈的感觉,我整个人都无法呼吸了,我根本没来得及施展我的法术,就被制住了要害!所以,我请来中国的巫氏兄弟帮我。没想到,刚才让巫偶派血偶娃娃去探查,他却不听我指挥,贸然出手。这必定会惊动法尔那个老鬼!”
巫童看到弟弟受数落,心里很不以为然,向弟弟巫蛊使个眼色,两个人拿出随身的法宝,要让这些落后的西洋人,看看堂堂中国巫师的手段。
巫童掏出贴身佩戴的一段柳枝雕刻的小人像,用墨和朱砂画成的五官栩栩如生,那张鲜艳的嘴,弯成诡谲的笑容。
尤利西斯看着巫童郑重其事的表情,不禁失笑:“呵呵,巫童啊,你可是我姐姐从澳门赌王手里请来的大师,怎么就给我们看这么个小儿科的玩意。我们虽然不熟悉中国的道法,但也略略知道柳灵郎是养鬼巫术中最低级的法术。我姐姐可是花了重金聘请你们过来的!”
布莱尔比尤利西斯城府深多了,呵斥他道:“尤利西斯,不得无礼!我们可以听听大师的讲解,也好开开眼界。”
巫童不以为忤地一笑:“呵呵,没关系。尤利西斯先生说得对,柳灵郎确实是中国养鬼巫术中比较低级的,不过那要看各人的功力和采用的材质,这其中就有很大的玄机。”
布莱尔点点头:“嗯,巫先生说得对。以巫先生这样的功力,全世界也没有几个。就不知道巫先生采用什么奇材异质?”布莱尔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巫童的马屁,想套出点法门来。
巫童果然上钩,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大受鼓舞地更加要显山露水一番:“有一个13岁男孩穿红衣挂哑铃离奇吊死在家中的事情,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吧?”巫童仍要卖一个关子。
布莱尔点点头,尤利西斯已经嘴快地接过了话头:“知道,知道。这件事在你们国家炒得沸沸扬扬,我们当然也很关注啊。听说那个小男孩穿着鲜艳的红裙子,裙子上还别着白花,贴身竟然穿着他幺姑的游泳衣,全身被绳子扎扎实实地捆着,两脚之间,挂了一个大的铁制哑铃。双手被捆着挂在了树上,双脚离地几厘米,手脚处的绳节打得很专业。额头有个小针孔。死时刚满13岁零13天。呵呵,这不会是巫哥哥你的杰作吧?”
巫童看到这样一个大男人跟自己撒娇,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但仍然客气地回答道:“您真聪明,是我做的。这就是我的奇材异质。”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柳枝木偶。
布莱尔也来了兴趣,说道:“哦,这件事我们也曾讨论过,这里面,集合了金木水火土五行。泳衣为水,红衣为火,哑铃为金,树为木,地为土。我们猜测应该是先把男孩制服,给他穿上锁魂红衣,系上坠魂哑铃,留魂。再把男孩杀死,并用分魂针插入他的头顶,泻魂,估计行术人应该带有装魂魄之类的道术法宝,比如葫芦、盒子之类的装魂之物。现在看来应该是柳枝了。分魂针、锁魂红衣、坠魂哑铃的同时使用,就是为了在分魂过程中,小鬼的魂魄不会丢失,因为取魂是非常麻烦的,所谓人有三魂七魄,任何一魂一魄丢了,就得不到最完整的至阴魂魄了。最后再挂在树上,因为魂魄是不可能完全取净的,所以必须让他离开地面,也就是离土,挂在树上是因为木代表生命,有引魂的效果,这样才能把小鬼的魂魄取净。不过我对于中国的五行道法不甚了解,其中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感觉太奇妙了。”
巫童面露得色,对布莱尔的分析也不禁暗暗佩服,嘴里谦虚道:“小小法术,不足挂齿。布莱尔女王真的是很有见地,您已经看出了大部分玄机。我使用的分魂针是用尸油泡过的。给小鬼穿上他小姑姑的红色泳衣,就是要把这个孩子最阴的魂魄提炼出来,因为泳衣属水,又是女人穿的,而且是亲人穿的,可以说是至阴之物了!给男孩穿上红裙散魂,为免魂魄飘散无法提炼,所以在脚上加上坠魂哑铃,哑铃铁制,铁不透阴阳,坠在脚上魂魄无法远游,只能在死处附近徘徊。再用分魂针从额前分散这个男孩的其他魂魄,只将其至纯的精魄从胸前的引魂花中引出。这个孩子我寻觅了很久,也等待了很久!”
布莱尔惊呼一声:“难道是一个至阴至阳的极品精魄?”
尤利西斯迷茫地问:“什么是至阴至阳的极品精魄?我只听说过有至阴或者至阳的精魄,还没听说有至阴至阳的。”
巫童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连这个都让布莱尔看了出来,这个西洋女人还真不简单啊,顿时收起了小觑之心,解释道:“没错,布莱尔女王真是厉害,把山人的这点道行都看穿了。一般养小鬼都是选择三岁以内的婴孩,而柳灵郎也不超过八岁,因为太大了,元阳会有泄漏,能力会降低。而山人选择这个男孩是一直到他13岁零13天才下手,不是因为刚刚碰到,错过了最佳时机,而是我一直在等待他长到这一天。他是八字纯阴的命格,出生地的格局和阴阳风水场都非常好,在他以后成长的岁月里,我还布了一些局,像培养仙草一样,让这个男孩一直处于最符合我需要的状态。所以,我才能提炼到这种至阴至阳的极品精魄。光凭运气,是不行的。”
尤利西斯也开始佩服起这个矮小的东方人:“大师的手段果然厉害。只是这个孩子的八字是怎么寻找到的?我们这里要想知道人家的八字非常难,您有特别的手段吗?”
巫童淡淡一笑:“这个倒没什么神秘的。他们那个地方非常流行给刚出生的小婴儿算命,讨吉利避凶险,所以我很轻易就能弄到不少婴儿的生辰八字。只要略施小计,让他们信服我是什么神仙转世,问他们什么就回答什么,比刑讯逼供还管用。”
尤利西斯想了想,问道:“柳树枝的选择好像也有讲究吧?”
巫童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句:“端午节那天在靠东的河边砍一根柳木就可以了。”其实,巫童所下的功夫不止这些,并不像他说的随便砍一根柳木,他的最大奥秘正在于此。选取了柳木后,他把柳木移植到早已选好的一块古墓地,依山伴水,尽收天地灵气之精华,每日还以人血来浇灌,并把那些被他杀死之人的尸体埋在树下,以怨气培植柳木。
巫童不想道尽秘术,于是转换了话题:“哼,竟然还有人试图救那个男孩。”
布莱尔已经用读心术通晓了巫童心中的秘密,也就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装作吃惊的样子,问:“什么?还有比你更高明的人吗?”
巫童轻蔑地一笑:“呵呵,那倒不是。是我一个同门,知道我要害这个小孩的命,向他的母亲托梦,告诉她我会去她家,让孩子不要回去。哼,明知道没用,还跟我作对,不是要赶到您这来,我一定会收拾他。这个孩子谁也救不了,跑到天边也没用,早在我给他算命时,我已经在他的魂里让我的弟弟巫蛊下了蛊,到了选定的时刻,他会自觉自愿地走向我为他准备的坟墓。”
布莱尔和尤利西斯对望一眼,看到对方眼中透出心底的点点寒意,尤利西斯试探地问:“在魂里下蛊?请恕我们孤陋寡闻。”
巫童向巫蛊扬了下头,巫蛊会意,知道哥哥让自己露两手,省的这帮洋鬼子在面前耀武扬威。巫蛊是兄弟三人中看起来最阴险的,尖尖的下巴,凹进去的两颊,眯缝的双眼,让人见了从心底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看到万虫蠕动的虿盆,不寒而栗的同时,心头阵阵发麻。
巫蛊走上前来,也不多话,两只阴恻恻的眼睛盯到尤利西斯抱在怀里的一只波斯猫身上,用生硬的英语说了一句:“Your cat,give me!”那只正“呼噜噜”哼哼着享受主人抚摸的肥猫,一下子睁开眼睛,警惕地瞪视着巫蛊,两只瞳孔在黑暗中张得很大,宝石一样地闪着碧绿的光芒,毛炸了起来,呲着牙,弓起背,爪子也伸了出来,处于一级战备状态。
尤利西斯赶紧抱着猫躲到了布莱尔的身边,撒娇地说:“姐姐,莉卡可是我的宝贝,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布莱尔像哄猫一样,拍拍尤利西斯,笑道:“好了,好了。你的莉卡像你一样,鬼机灵,你别把它宠坏了。”说着,转过头来,诡秘地一笑,“我已经给诸位准备好了!”双手一扬,一股浓墨般的雾气笼罩了几人。雾气慢慢消散后,屋中的诸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角落里的那只白色的蜡烛,缓缓地滴落泪珠。
一座荒废的墓地,月光亮闪闪地照耀着,是个月圆之夜。偶尔一只不知躲在何处的猫头鹰发出几声诅咒般的啼叫。一队蝙蝠“扑啦啦”飞过,在圆月上形成黑色的剪影。
流浪汉亚尔林像每天一样,吃完最后一口廉价的面包,在妻子的墓碑前献上一束新采的野花,坐下来,跟妻子聊聊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快乐的,悲伤的。正如妻子在世的时候一样,一天工作结束,吃完晚餐,一家人聚在餐桌旁,那幅温馨的画面自从妻子难产去世后,就成了亚尔林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温暖,透过回忆撷取到的温暖。然后,夜深了,亚尔林吻一吻墓碑,像吻着妻子的面颊一般温柔,道一声“晚安”,心满意足地睡去。
今夜,猫头鹰不停地叫着,吵得人睡不着,月亮也太圆了,明晃晃的。亚尔林翻了个身,嘟囔着:“亲爱的,还是你好,可以睡在黑暗里,就不用怕打扰了。”
不远处,几个身影幽灵般凭空出现。
亚尔林梦见妻子在唱歌,歌声悠扬,他爬起身来,看了一眼躺在草地上的躯体,像对着陌生人一样不再回顾,只是四处寻找歌声传来的方向。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幽灵放荡歌唱
黑色迷迭香绽放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信仰血色的月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长发的吸血女王推开尘封的窗
枯树枝影照她的脸庞清纯如少女一样
她幽怨的声线与亡灵一起咏唱
心爱的人啊 你是否还记得我模样
我入葬的晚上你是否一直悲伤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远处横陈的雕像断臂隐藏在一旁
那是女神的狂想用中指指示方向
红色的小花开在她的身旁那是天堂
前面有一处深渊小河淙淙流淌
鲜血一样的河水灌溉嗜血的渴望
那是女王的汤盘盛放变质的浓汤
她会掐断花的脖颈问它是否哀伤
远方的爱人啊 是否记得我模样
我血流不止的时候你是否一直悲伤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日与月璀璨消长我却只能见到月亮
她有教人沉迷的味道血红的浓郁和银白的清香
女王低声吟唱 断颈的小花躺在她的脚旁
它们喜欢阴冷的地方隐藏在深渊枯树旁
每一个死寂的夜晚聆听血液在地下隐秘的声响
它们喜欢诡异的咏唱和死灵的歌声一样
唱的是奢想的报复还是寥落的绝望
远去的爱人啊 你是否记得我模样
当我俯视我的葬礼的时候为何没有碰上你的目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那里的花是一个模样都在静静的生长
如果没有静谧的月光怎会如此阴凉
破败的草地散发腐烂的幽香
美貌的精灵在宫殿秘密的徜徉
她们也在思念谁 带着回忆的哀伤
藤曼葱郁缠绕隐藏复仇欲望
等待那天到来品尝血一样味道的汤
最爱的人啊 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等待爱的来临我们被一起埋葬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生命肆意生长暸望无尽忧伤
花朵低头歌唱歌唱不死主张
拥有曼莎珠华的地方回忆一定在绽放
远去少年背影嵌在含泪的眼眶
没人祝福的爱情不会因此灭亡
有人选择懦弱有人决定坚强
蓝色忧郁的河流可否洗刷过往
亘古的约定可否有人坚守不忘
软弱的借口和随意的敷衍扼杀了一朵美丽的花
那美丽在等待中枯萎变成伤
变成恨变成血腥的渴望
我要找到他无论他是否变了模样
我会记得他的眼神曾经那样清透
我会记得他的誓言曾经那样响亮
我会记得他的背叛曾经那样让我离去的仓皇
他已经离去用我温柔又凉的掌
他会很幸福因为没有了我的阻挡
我重新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因为爱我放弃了自己又一次独自在阴暗徜徉
可怜的女王和她的花儿一样
最终选择独自喝下那一份血一样的汤
亲爱的人啊 不论你去向何方
请无意中想起你曾经美丽的新娘
爱情转入坟墓的瞬间已经意味着消亡
一切的悲鸣都是生者的自我感伤
……
亚尔林看到,隔着一条河的距离,深爱的妻子绝望地吟唱,岁月在她哀伤的眸子里聚成两汪幽幽的潭。泪,如生命般滚滚而落,亚尔林想起了他们海枯石烂、同生共死的誓言。死,如彼岸绽放的奇葩,诱惑着亚尔林不顾一切去采撷。
他的双脚已经踏进来了,巫蛊施放的蛊中。
墓地里,一个个鬼魂从坟里爬出,在月下飘荡着,其中还伴随着一个生者的灵魂。他们呆呆地或坐或站,或漫无目的地飘荡,化成了歌声中跳荡的音符,随着歌声毫无意识地舞动着。生前的无数岁月,所爱的,所恨的,痛彻心扉的,肝肠寸断的,欢声笑语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像撕碎的画,被一阵风卷起,所有支离破碎的片段,成了久久无法释怀的愿念,释放着黑暗的能量。
布莱尔很满意自己歌声的魔力,这首被世人称做第一魔曲的歌,在布莱尔的吟唱下,不仅仅是让活人自杀,而是让死人从安息之地重新经历赴死前的悲哀、孤独与绝望。
亚尔林在远处看着巫蛊走向自己丢下的躯壳,冷漠得像在看一场电影。他看到那个东方人把手伸向沉睡中的“亚尔林”,抖出一些奇怪的粉末和液体,就离开了。亚尔林看到“自己”梦游一般坐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妻子的墓碑前,掏出一张废报纸像餐巾一样围在胸前,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优雅地准备进餐。巫蛊念叨着咒语,“亚尔林”像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开始运转起来。
只见“亚尔林”用右手的刀缓缓地切开自己的头盖骨,放在面前的墓碑上当盘子,然后从破了的脑袋里,一勺一勺把脑子中的东西舀到头盖骨里,用刀优雅地切开,用叉优雅地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不发出一点声音,姿势优美,动作高雅,浑身透露出贵族的修养和礼仪。
尤利西斯凑近一看,发现盘子里的“食物”蠕动着,纠结成一团,是百多条扭动的长长的蛆,被“亚尔林”像吃意大利面一样津津有味地吃进嘴里。“亚尔林”的脑子整个变成了蛆的窝,有一些已经顺着“亚尔林”的耳朵和鼻子钻出来,爬满了“亚尔林”身边的整个草地。脓血顺着“亚尔林”的嘴角一滴滴滑落他的胸前,用废报纸做成的餐巾湿透了,破了,浓血顺着衣襟流到“亚尔林”的腹部,他的腹部随着他的进食,越涨越大,孕妇一般凸起,里面似乎有东西在不断地挤压,想冲出他肚皮的阻隔,把他的肚皮冲撞得像个狼牙球。终于,“亚尔林”的肚子承受不住,“嘭”地炸裂开来,血肉横飞的肚皮下,百千条蛇盘旋缠绕着,蛇头个个昂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亚尔林”还在不断地吃着,蛇头疯抢着从他食道滑落的蛆虫。
尤利西斯再也忍不住了,“哗”的一声吐了出来,把几天的饭菜吐了个干净,仍不断呕酸水。头昏眼花中,尤利西斯看到“亚尔林”已经吃完了脑子里所有的蛆虫,正俯下空空的脑袋,趴在自己的呕吐物上跟喝燕麦粥一样“呼噜噜”喝得正香。而他肚子里那些蛇,已经等不及争抢从食道中落下的食物,纷纷游出来,四面八方围住了“亚尔林”。这些蛇还在不断生长着,分裂着,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四条变八条,瞬间,“亚而林”的整个身体被蛇覆盖,成为一个骷髅骨架,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尤利西斯惊呼一声,跑到布莱尔的身后,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敢放开。
巫蛊又开始念动咒语,这些蛇聚成一个大球,互相咬啮吞吃着,大球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蟒蛇,盘成一个球体,蟒蛇大嘴一张,咬着自己的尾巴,把自己一点点吞进肚中。巫蛊嘴一张,从口中喷出一股火焰来,蟒蛇瞬间化为灰烬。巫蛊把灰烬收集到随身带的小瓶里,捻一撮出来,向空中撒去。
只见四处游荡的鬼魂,浑身扭曲着互相撕扯起来,甚至连亚尔林和他妻子的鬼魂也在扭打,最后亚尔林吃掉了他的妻子。没过多久,整个坟场的所有鬼魂,都被亚尔林吸收,成为一个群鬼所化的厉魄。黑暗的能量,充斥着整个空间,强大的程度,让布莱尔也不禁暗暗心惊。
巫童看到弟弟的蛊鬼王已成,从怀中掏出柳枝,念叨起来:“柳灵郎,柳灵郎,生在荒郊古道旁。吾今请尔为神将,免在郊野受风霜。四时八节祭祀你,每日香羹你先尝。赫赫阴阳,日出东方,神斧一断,早离此方。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个身穿红裙的小鬼从柳枝中出现,瞬间,天上的月亮一暗,失去了光芒,整个世界被完全的黑暗笼罩。
布莱尔大大吃了一惊,东方的巫术,太厉害了。随即,她又发出凄厉的狂笑,对着夜空嚎叫道:“法尔,法尔,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