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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路佰然没有说话,瞪着他,仿佛刹那间变回了那个西阳村小霸王。

      “要不要我喂你”让他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一向对自家孩子冷漠的许高梅忽然拿着路佰然儿时最爱喝的玉米汁,破天荒的说了这句话,正常人家十来岁的孩子,应该是眯着小眼睛,张开嘴,接受这般溺爱,但他却十分惊恐,他像看见野兽般的后退,从板凳上起来,一步步的后退,因为他知道这一碗玉米汁喝完,他会面临什么。

      “不要!不要!我不喝!”小路佰然对着许高梅大喊着,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但眼前的人,是他的整个世界,已经超越了天地,包括了天地。

      “乖孩子,喝了吧,这么多年也没对你好过,妈对不起你。”许高梅说这话的时候是否有些心虚呢? “乖孩子”这个词套在路佰然身上,格外压抑,像一张白纸被泼上了黑墨水。

      小路佰然没有说话,以往这样的时候,他会跑出去,找个无人的地方,对自己施行|暴|力,他只敢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但现在他不敢离开,他怕一离开,就没有这个家了,房子里就空了,草就荒了,花就谢了。

      “一定要走么?”十二岁的小路佰然正在变声期,声音有些嘶哑,他那双所有孩童都惧怕的双眼看着许高梅背后白花花的墙壁,上面不知道蜕了多少层墙皮,地上刚刚掉下来的,没人清扫,在发黄的地板上躺着。

      一定要么?当时的小路佰然认为,应该是一定了,他平时从不在乎家庭状况,是穷是富,是凄是凉,跟他都没有关系,在今天之前,他都把父母一切的矛盾与冷漠化为乌有,他的原则就是,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他不强求父母为了他而僵持,当然路乐天和许高梅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要离,也不会顾及他,从他断奶的那天起,他们毫无瓜葛。

      许高梅好像犹豫了,她那天一言不发地走了,但并不是离开,她去了一个地方,路佰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等她第二天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沉着脸去找路乐天,要求把抚养权给她,当初毫不犹豫的放弃,现在又不顾一切的想要抢回来,是个人都会恼火。

      小路佰然那天就站在门外,他不进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认为自己没法帮两人中的任何一位,更没有理由伤害,在他眼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被归为一类,现在里面破罐子破摔的争吵在路佰然看来,不过是自相残杀。

      “许高梅!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是个疯子?!那你是什么?是傻子吗?!”

      “佰然现在已经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一个人的孩子?他难道不是我生下来,我哺乳他长大的么?”

      “你今天倒是是撒的哪门子泼,办手续的当天你直言不讳地说你不要佰然了,现在干嘛抢回去,你当我真是傻子吗?”

      河蚌相争,小渔翁站在窗帘后面,听着里面的人在撕破底线,喊破喉咙,嘴里说的全是真话,也是他们唯一为他做过的。

      小路佰然站在那静静的听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家里的大院门锁竟然开了,外面进来一个比小路佰然高了许多的男孩,但他的脸很模糊,像是打上了马赛克。

      一只手在路佰然面前挥了挥,打破了回忆。

      路佰然看了看自己僵住的手里悬浮着的木制的筷子,不顾左言的目光,嗦起了面。

      残留的夕阳打进窗,皮影戏般印在少年脸上,骨骼分明,与六年前重影。

      暗黄的窗帘被风吹起,鼓成一个布制的打包,左言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正在吃饭的路佰然,看少年将腿搭在书桌下,弓着腰,在课间,吃着一碗面,不敢耽搁,怕上课铃突然打响。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回到了座位上,前桌温暖转过来头,用细小的声音说: “左言,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左言莞尔一笑,接过了练习,在打草本上讲起来,最后将那一页纸撕下来,递给了温暖,这一幕被玻璃外的人看见了,他想闯进去,但又咽下了这口气。

      时间虽已接近盛夏,但路佰然的杯子里装的却还是冒着白烟的热水,甚至杯子都和刚刚走进门的教导主任是同款。

      “不会开屏的孔雀”走上讲台,三尺讲台容不下他宽大的身材,快四十了还没找上对象的孔主任被起了个这样的外号,他放眼望去,这班里坐的可全都是他的祖宗啊,抱着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他的高考状元可都在下面呢,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地说: “大家先停一停手里的笔,听我讲一讲啊,”他搓了搓手,继续道, “这几年国家讲究素质教育,咱们又是重点开发的学校,所以呢今年学校组织了个歌舞乐器大赛,这周五,咱们班的同学们踊跃报名哈,咱们班不能光学习,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件事情就交给班长了。”

      班长便是上次引起左言注意的路遥,孔主任说完,他便站了起来,两三步走上讲台,客气地说: “大家有要报名的吗,有的话举下手,我稍微记一下。”

      前面有几个女生已经举起了手,左言没有吭声,他知道这种表演家长是会来的,左战再忙也会来,他不能上,上了他会看到。

      但就在这个时候,左言的手被人举了起来,左言转过头,看着自己被路佰然举起的手,对他说: “你干嘛啊,我不上。”路佰然啧了一声,也举起了自己的手,路佰然手臂优越的线条露了出来,与左言的手臂形成了强烈对比。

      路佰然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 “没事,我陪你,”他轻轻在左言的耳边喘了口气, “左老师能赏这个脸吧。”

      左言本就是敏感体质,被他这一吹,瞬间耳根赤红,本想放下的手僵在原地,被路佰然攥着。

      路遥站在讲台上,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记下了他们两人的名字,然后合上本子,回到了座位上。

      “你想唱什么?”左言无奈地问。

      “《肆涧》行么?”路佰然挑了挑眉,问。

      左言缓缓地点头,想了想,说: “你会弹吉他吗?”他看着路佰然点头,继续说: “那你把你微信给我,我给你发谱子,你回去练练,如果有时间的话我给你培训一下。”

      路佰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根糖条,刁在嘴里,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含糊的声音说: “就今天吧。”

      “今天?”左言皱了皱眉,大脑风暴般的回想,今天左战应该不会回家,秦言应该会很晚,最多也就是有个左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仲夏的下午是闷热的,少年奔向操场,抢夺着篮筐。

      左言天生没有体育细胞,所有的运动都学过篮球,排球,高尔夫,网球,全部都半途而废,每次体育课,都是坐在树下乘凉的那一个,和个女生似的,每次体育课都要戴帽子。西阳一中的体育课都攒在一起,都在周三下午,操场上热闹得很,全校所有的体育老师在操场闲游,走班,根本分不清哪个班是哪个班,全部一窝蜂的混在一起。

      左言从桌洞里拿出了一顶酒红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从后门溜了出去。

      齐鸣铭从十一班的活动场地跑过来,习惯性的想揽住左言的肩膀,但一想到他是左言,就放弃了,他可是个连握个手都会觉得又痒又恶心的人,他的皮肤真是十分奇怪,他主动碰别人没事,但别人碰他,他就往后缩。

      路佰然应该是毫不知情,他竟然将手搭在左言的肩膀上,左言好像是轻轻后退了一下,但没有躲避,齐鸣铭的嘴已经张成了“O”字形,不禁在心里想: “这到底是左哥能忍,还是路霸王牛逼啊。”他快速的调整好自己惊讶的心情,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

      “左哥,”齐鸣铭像是在内心挣扎了一下, “路哥。”

      路佰然听惯了这种称呼,也就丝毫不在意了,他看着齐鸣铭手里抱着的篮球,问左言: “你们要打篮球?”左言摇摇头,说: “我不打,你们要打的话随意。”说完走到了槐树下,打着二郎腿,一脸享受阳光的样子。

      一群高二高三的中二男生换上篮球服,个头都差不多,看不出谁是谁,但路佰然不同,他没有换衣服,还是一身黑卫衣,这么热的天气,穿一身黑在操场上打篮球,也是够厉害的。

      他是真的不怕热啊,还是说他在忍?

      左言从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当即吐了出来,烫的他连咳了好几声,他盯着手里的保温杯,沉默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刚刚喝的是路佰然的水,瞬间有些别扭,尴尬,不知所措,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用别人的杯子。

      远处的路佰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他一只手五指张开,拿着篮球,十分轻松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跳都没跳一下的在中场将球进投篮筐,左言坐在那,看到了齐鸣铭眼里的羡慕,无声地笑了笑,此时的齐鸣铭认为,刚刚那声“哥”路佰然配得上。

      三步上篮,笔直地长腿跨过去,就像是只用了两步,微微跃起,额前的碎发轻轻的在空中飘了飘,凌乱的刘海,被路佰然唰的一下撩了上去,让人感到奇怪是,他刘海下竟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脸黑额头白,整个脸都是偏白的小麦色,清晰的下颌线,在定格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沟。

      左言坐在长椅上,以往他都会为了打发时间而去音乐教室练琴,但今天,他在看比赛,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路佰然,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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