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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看满楼风月闲 采 ...

  •   采芳阁在京城顶热闹的地带,白日里莺歌燕舞,入夜了纸醉金迷,迎来送往的有男也有女,个个才貌非凡,因此生意做得格外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陈国禁止皇族、官员等有地位的人狎妓,可偏偏,就有一人得了皇帝的默许,时常进出花街柳巷,甚至连生出的孩子都光明正大地带回了宫中抚养。
      而这位贵人,最常光顾的,就是采芳阁。

      此刻有四更天了,她正坐在采芳阁最豪华的房间里,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看对面坐着的粉衣小倌吃东西。
      这名小倌名唤春郎,三年前曾是采芳阁最当红的小倌,和当时最当红的小娘秋姐并称。只是如今,秋姐仍是采芳阁的花魁,而春郎,因为被邵怀炽独占,已经不再接客了。

      晶莹剔透的游龙饺半浸在醋里,顶上形若游龙的褶子蜿蜒在盘中,很是好看。春郎拿玉筷夹起,轻轻咬了一半,吃完后笑道:“有赖华儿劳心,殿下劳力,刚回来就给春郎送好吃的。”
      邵怀炽换了一只手撑脑袋,笑道:“主要是几月不见,想你了。而且,你托我的事没办成,我总要表达一下歉意。”
      “殿下客气了。”春郎咽下另外一半饺子,淡淡笑着执起酒壶,“这事本也急不来。”

      弥漫着甜味的酒,被春郎缓缓地倒入杯中,递到邵怀炽的手中,“听闻殿下此行曾命悬一线,战场刀剑无眼,殿下真是受苦了。”
      邵怀炽含了一口酒,叹道:“苦不苦倒是无妨,只是,经此一事,我发现,这条路,似乎也不好走。”
      春郎夹饺子的动作停了停,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掠过邵怀炽紧锁的眉,缓声问道:“怎么?”

      “邵亭濯治军打仗这本事,我这辈子大概是超不过去了。”邵怀炽摇头,“而且,从前陛下本就不许我参战,这次出征受了伤,以后他可能再也不会让我上战场了。朝堂争不过五哥,战场争不过三哥,我是不是没戏了?”
      春郎看着她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起来当真便似有春花开在颊边,“殿下莫急,陛下春秋鼎盛,您的时间还多着呢。更何况,您还有……”

      话未说完,只听“哐啷”一声,房间的门被人暴力破开。
      采芳阁的刘妈妈一脸苦相地站在烟尘之后。
      看着满身煞气出现在门口的邵亭濯,邵怀炽一个头两个大。她以为邵亭濯早睡了,怎么竟能发现她没在房里呢?

      虽说皇帝舅舅默许她流连烟花之地,可这只是因为熬不住她撒娇罢了,他内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他同时也默许了邵亭濯经常跑来采芳阁砸场,并抓她回去。
      搞得她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只能被他欺负。
      还好她并不是那么容易欺负的。

      “哟,三哥!”她故意笑得醉眼迷离,“过来一起喝一杯呀!”
      邵亭濯眉头一皱,走上前去,伸手就想拎她起来。

      手爪子已经到了她近前,突然被一只细白的手扣紧了手腕,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身后的侍卫当即一剑刺了过去,“放肆!”
      春郎被迫收手,却仍带着点挑衅的笑容看着邵亭濯。

      邵亭濯嫌恶地抚了抚被他抓过的袖口,不再看他,转头对邵怀炽冷声道:“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邵怀炽耍赖,“我还没有听春郎给我唱曲儿!”
      眼见邵亭濯的眼神又冷下几分,春郎还在旁边含着笑添油加醋,“那殿下今夜就别走了,春郎给您唱曲儿到天亮。”
      侍卫是临时来替山海的,不知道春郎的一贯风格,听了这话握剑的手都抖了抖,眼前已经浮现了这个不要命的小倌血溅当场的情景。

      邵亭濯盯着笑得满脸花痴样的邵怀炽,看了半晌,忽然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说了几个字。
      邵怀炽的眼睛亮了亮。
      她从瘫软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很高兴地道:“既如此,不如就现在吧,让大家伙也都见识见识!”

      这话说得半含半露,拿捏得恰到好处,邵亭濯顿时明白了,这货根本不是喝迷糊了,纯粹是在给他找事。
      他冷冷道:“你是一定要我找人查封了这个破地方才算完吗?”

      邵怀炽相信,他是真的很想,也真的有这个本事。
      于是她决定见好就收。她笑眯眯地重新趴回桌上,用撒娇的软糯语气,长声唤道:“春郎——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三哥有话说,说完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春郎含笑应下,起身行礼道:“郡王殿下,齐王殿下,春郎先告退了。”

      邵亭濯全当他不存在一般,刀子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邵怀炽身上。然而,在春郎端着饺子经过他身侧的时候,他突然道:“有这等功夫,不如脱离这烟花之地,为朝廷效力。”
      趴在桌上的邵怀炽暗暗一笑。

      春郎顿了顿,眉头一挑,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转身对邵亭濯拱手,悲声道:“多谢齐王殿下指点。春郎又何尝不想脱离贱籍,只是……”
      邵亭濯不耐地打断,强行保持平静的语气道:“本王可以帮你。”
      春郎抖开帕子拭泪,“只是,若是如此,以后春郎又如何与郡王殿下相会呢?嘤……”

      邵怀炽好不容易按住了邵亭濯拔剑的手,春郎愉快地大笑两声,出门去了。
      门一关,邵亭濯面上怒色更浓,他在邵怀炽身边坐下,道:“我问你,你如实回答我。华儿他,是不是这个人的孩子?”

      邵怀炽挠了挠后脑勺,露出苦恼的表情,“三哥,这些年你也问过好多次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邵亭濯眉头紧锁,神情分外紧张。

      “那段日子陪在我身边的人不少,我实在不知道华儿是不是春郎的孩子……”
      “咣当”一声,邵亭濯手里的剑没拿稳,落在了地上。

      邵怀炽满不在乎地笑了,低头给他把剑捡起来,递给他,道:“三哥,这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肯定是我的孩子就行了呀。”
      就行?——邵亭濯没有接,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发抖。

      邵怀炽只好给他把剑放到一边,然后抓了他的胳膊,晃一晃,“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唱曲儿给我听?现在没有其他人了,来来来!”
      邵亭濯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

      见他如此,邵怀炽的笑容也略略一敛,就这样和他对视起来。
      邵亭濯的话突然就梗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在人前,他可以以她兄长的身份频频大闹采芳阁,没有人会觉得不正常,反而赞颂他为人清正且看中手足之情。
      可是在人后呢,他不是她的真哥哥,甚至不是她的朋友,他又凭什么责备她呢?
      更何况,她当年之所以过了段荒唐的日子,多少和他脱不开干系……

      心里百味杂陈,邵亭濯说不出话来,只得收回了手,先一步绕开她的目光。
      于是邵怀炽瞬间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又摇了摇他的胳膊,“来嘛,三哥,《秋月谣》,我喜欢听。”

      她这无所谓的样子又拱起了邵亭濯的怒火,他将她的手甩开,冷冷道:“邵怀炽,你可别忘了,你不仅是个姑娘,还是个女扮男装的郡王。让那么多这种人知道你的身份,你不觉得危险吗?”
      这回邵怀炽干脆笑出声来,笑完了就故作严肃地道:“三哥请放心,这里知道小弟真实身份的每一个人,都比你可靠得多。”

      邵亭濯气极反笑,“很好,等他们出卖你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拉我作垫背。”
      “如果你现在给我唱《秋月谣》,我就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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