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深夜疑踪第几回 陈都地处内 ...
-
陈都地处内陆,多山少水,昼夜温差极大。二人从澄明殿中出来时,迎面而来的夜风已掺杂了些许凉意。
曹修礼手忙脚乱地给邵怀炽弄了件斗篷来挡风,邵怀炽接过后一回头,见邵亭濯已经大步走出了很远,忙匆匆去追,边跑边将斗篷胡乱穿戴上去。
脚步声响在地砖上,邵亭濯听见,放慢了脚步。
“三哥?”邵怀炽从斜后方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清了清嗓子,“你不要……咳,不要在意陛下的话。他之所以责怪你,是因为他不知道,三哥从第一次想弄死我开始,直到现在,已经饶过我好多次了,我对三哥是十分感激的,并不怨怪,真的!”
邵亭濯自然明白她戏谑言语背后的安慰之意,冰冷的神情略略融化。他转头看向她,正要说什么,神色却又忽然变得严肃,抬手轻轻掀去了她斗篷的帽子。
邵怀炽莫名其妙地捋了捋被帽子带乱的鬓发,道:“怎么了?”
“以后不要这么穿。”
“为什么?”
“像个女孩子。”
邵怀炽微怔,回神时,又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背影。
随后,两人一同回了皇子们居住的兴宜宫。
谨帝今年五十有二,皇子们有一半已成年开府,再除去居于东宫的太子邵砺锋、不满十二岁随母居住的十二、十三皇子外,如今住在兴宜宫的,只有邵亭濯、十一皇子邵泽锐。
邵怀炽的母亲邵诵言,如今的德淑长公主,是谨帝邵北玄的双生亲姐姐,十六岁时招了年仅二十就战功卓著的将军陈屹清为驸马,先后生下了三个孩子,分别取名陈怀炽、陈明蕊、陈悠然。
邵诵言和邵北玄姐弟自小感情深厚,而驸马李屹清常年镇守南疆,常常三年五载才回京一次,于是谨帝就让姐姐平日里仍在宫中居住,只驸马回京时再去公主府。
爱屋及乌,谨帝对邵诵言的孩子也格外宠爱,尤其是自小聪明伶俐的“长子”,不仅允许“他”和各皇子一同居住和学习,还赐了皇姓,改叫“邵怀炽”。
因此,邵怀炽也和邵亭濯、邵泽锐一起住在兴宜宫。
邵亭濯今年已二十四岁,谨帝却并没有放他出宫的意思,甚至并未提过他的婚事。他心里也清楚,谨帝只有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因此便也和谨帝心照不宣地不提此事。
邵怀炽也已二十有一,从她十五岁那年开始,谨帝就已经为她考虑了好几位大家闺秀,被她一一拒绝,直到两年前,她从宫外带回个儿子来,谨帝才勉强答应不催她成婚。
二人回到兴宜宫时,十一皇子邵泽锐已经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以及一众宫人在门口迎接了。
最先扑上来的是年纪最小的那个,还不到三岁的邵怀炽的儿子邵锦华,他往邵怀炽的怀里一扑,便是湿哒哒的一个吻,“爹爹!华儿好想你!”
邵亭濯神色别扭地看了这对“父子”一眼,便不快地别开头,正看到十一皇子邵泽锐领着那名大一点的孩子凑了过来。
邵泽锐笑道:“三哥,九哥,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两个难缠的小鬼折腾疯了。”
那名十岁大的孩子是邵亭濯的姨表弟,名唤程暄,父母早逝,他五岁起便被接进宫中教养,随侍邵亭濯。
他虽然只比邵泽锐小三岁,却比邵泽锐活泼得多,一上来就开开心心地叫:“表哥,炽哥哥!你们总算回来啦!”
于是邵亭濯笑着摸了摸二人的头,“这才几个月,十一弟和小暄就都长高了不少。”
程暄有些兴奋,乐呵呵地攀着邵泽锐的肩膀蹦了两蹦,又跑到邵怀炽身边,捏了捏邵锦华的小肉脸,再回到邵亭濯身旁,拽他去看自己近日练的字。
“诶,表哥,山海哥哥哪儿去了?”
“他去护送煜昭……哦,卫国郑王世子,山海去卫国送他了。”
“怎么也没见冷瑜姐姐?”
“呵呵,当然是一起去了……”
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越来越远,邵怀炽抿嘴偷笑,揉了揉儿子的小屁股,问道:“华儿,这几个月,有没有攒下好多好多好多的话对爹爹说呀?”
“有!”
“来,第一句!”
“我饿了!”
邵怀炽忍俊不禁,笑骂了一句“小坏蛋”,话音还没落下,脚已经在往小厨房迈了,“想吃什么?”
“游龙饺!”
邵怀炽脚步一顿,作生气状,弯腰把邵锦华放到地上,叉腰俯视着他道:“你不是最不喜欢吃饺子吗?说实话,到底谁想吃游龙饺?”
邵锦华笑嘻嘻地抱大腿,道:“娘亲想吃!”
“再说一遍!”
“华儿想让娘亲吃!”
邵怀炽气得想要揪他耳朵,张牙舞爪了半天,终究没能狠下心,反而又抱进怀里爱不够地挼了挼。
她想,这小东西叫“娘亲”两个字叫得可真好听,只可惜,他口中的“娘亲”,不是她。
而那位喜欢吃游龙饺的“娘亲”,是永远也不会开口对她提任何一个要求的,更别提要她亲自下厨包饺子。
这要求,是她这宝贝儿子一人的想法。
与“爹爹”久别重逢的邵锦华今夜入睡很慢,待将他哄睡,再亲手擀皮儿、拌馅儿、下锅,邵怀炽拎了一小盘饺子出兴宜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临出小厨房时,邵怀炽特意叮嘱宫人,她连夜做了游龙饺的事,不要告诉邵锦华,当然更不要告诉邵亭濯。
一名快人快语的小厨娘问道:“为什么呀,小主子念叨了好些天,说想看您宫外的哪位……呃,朋友,吃您亲手做的游龙饺……难道您不是送给那位朋友的?”
邵怀炽给一脸八卦之色的小厨娘递了个神神秘秘的眼神,便一言不发地踏出了厨房,转头时,她脸上讳莫如深的笑容犹如堆起的细沙,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似的,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前脚,邵怀炽出了兴宜宫;后脚,邵亭濯走出了程暄的书房。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暗骂程暄这小子脑瓜太活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一个多时辰里,把他出征这几个月的战略战术挨个儿研究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他去睡觉。
也怪他,一看见这孩子满是求知欲的眼,他就愣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揉着眼睛,他从程暄的有竹居,走向自己的沧浪阁,中间路过邵怀炽的平芜花榭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邵怀炽卧房一片漆黑,但外间的窗开着——这位大爷有个习惯,睡觉时必要关掉外间的窗——也就是说,大半夜的,她居然出门了。
至于去了哪儿,他想都不用想,那三个字就会自然而然地跑到嘴边。
“采!芳!阁!”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