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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洗尘宴后天伦事 临到京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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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京城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邵怀炽令人准备了辆囚车,自己钻进去坐了两天。
邵亭濯骑在马上,回想起邵怀炽可怜巴巴缩在囚车里的样子,就觉得皮紧。这位备受宠爱的表弟好容易跟着他出征一次,先是差点战死,又是坐着囚车回来,父皇能轻饶了他才怪。
然而他也不好意思阻止她继续演戏,毕竟若不是为了保住他的帅位,她也不需要冒着风险给滕茂峻下药。
于是他只好按照她的意思,把她坐囚车回京请罪的事提前汇报给谨帝,然后毫不意外地,在距离京城还有半日路程的时候收到了谕旨,父皇恕她无罪。
邵怀炽缩在囚车里哭着不出来,“陛下宽仁,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大陈,对不起滕师傅,对不起……”
邵亭濯上手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拽得她一个趔趄,还凉凉道:“对不起,没控制好力道。”
定安二十六年,夏至日,正午时分,阳光正烈。大军行至京城城门外十里处,远远望到了前来郊劳的队伍。
白日之下,各色官服整齐地排成了几列,然有一人,轻裘缓带,穿了件雪白常服,手中执扇,含笑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邵怀炽晃悠悠地骑着马,跟在邵亭濯身侧,手搭凉棚远远望着那人,笑道:“五哥这衣服白得反光,实在是刺眼。”
邵亭濯不语,打马向前,脊背挺直如同旗杆,来到五皇子邵固垣近前时也不俯身,更不下马,只将目光下移,冷冷落在他春风和煦的面上。
被他那样居高临下地冷眼相看,邵固垣却仍旧神色不变,拱手长揖,朗声笑道:“三哥此行辛苦,愚弟奉父皇旨意,特备薄酒,前来迎候。”
身后百官亦随之行礼,邵亭濯放眼看去,触目多是与邵固垣交好的文官,想来谨帝对此事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八成是一句话便全权交托给了邵固垣。
他心底冷笑,神情漠然,抬手道声免礼,便策马走向城中,淡淡留下一句“有劳五弟,酒便不必了”。
邵怀炽跟在他身后,路过五皇子邵固垣时,勒住缰绳,压低了身子对他摆手,音色脆甜:“五哥好!好久不见啊,军营里面不让喝酒,可是馋死我了,待会儿我们不醉不归啊!”
“炽儿啊,这几个月可是让愚兄好想!不过你身子好利索了吗,就要喝酒?”
“早就好了,小弟壮得很,喝了眠草也……”话说至此,邵怀炽猛然闭嘴,转瞬垮了脸,“五哥,滕师傅怎么样了?回头我会登门向他道歉,若是他不肯原谅,还请五哥替小弟美言几句呀!”
“那是自然。”
“五哥最好了。”邵怀炽冲他挤了挤眼睛,便忙打马追邵亭濯去了。
邵固垣留在原地,微笑望着二人的背影,忽听身侧近卫冷哼道:“撒娇卖痴。殿下,您真的相信,这眠草之事,是承安郡王的无心之失?”
邵固垣气定神闲地摇着折扇,低声笑道:“我信不信不要紧,关键是父皇会信。三哥聪明,拉拢一个备受父皇喜爱的‘傻子’在身边,有时候可比三个多智的谋士,还要有用得多。”
邵怀炽因方才的几句话而落在了后面,城门宽度有限,她想再回到邵亭濯身边,就不得不费一些力气。她正挤得头大,眼看最前排已经入城的邵亭濯忽然下了马,她虽还没弄清原因,但也忙跟着下去,好奇地向前方张望。
直到走完城门洞,她才看清,原来京中百姓竟自发出门夹道欢迎,道路两侧被挤了个水泄不通,所剩不多的缝隙也被阳光填得满满。
难怪,刚才他人像是被黏在了马上,这会儿倒是下得快。
她失笑,心道邵亭濯看似无心维护人情,但在收买民心和军心之事上,他可从来没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机会。
回宫之后,二人先去拜见谨帝,却没有获得召见,曹修礼说谨帝龙体有恙,服了药正睡着,让他们晚上再来。
庆功宴上,谨帝自然也没有出现,邵亭濯神情淡漠地听着五皇子邵固垣含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假话,神情淡漠地和虚情假意前来敬酒的官员碰杯,眼神无波无澜地扫过宴上每一个人的神色,心里不停琢磨究竟谁是叶明寻的主子。
一顿饭吃得劳心劳神,比打仗还累,好容易散了,他起身动动发麻的腿脚,准备叫上邵怀炽一起去拜见谨帝,却发现她不知何时不见了人。
这位八面玲珑的郡王不定又与谁喝酒去了,邵亭濯也不等她,反正就算她不去觐见,谨帝也不会怪她,只会委屈巴巴地怪她不够思念他。
于是他独自来到了谨帝的澄明殿。
门刚开,还没往里走,就听到了邵怀炽的笑声。于是他立刻想起,刚才宴上曾瞥到一名澄明殿的宫人与邵怀炽耳语,看来是谨帝一醒,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叫邵怀炽来见他了。
邵亭濯整肃神色,扶正发冠,举步进殿,在玉阶前跪下,拜道:“儿臣拜见父皇。”
直至他的话音落下,谨帝的目光都一动没动地粘在邵怀炽身上,还是邵怀炽说了句“三哥来啦”,他才松开邵怀炽的手,回正了身子。
邵怀炽便提着衣摆蹦下了玉阶,站到了邵亭濯身后,端正了表情听谨帝训话。
“濯儿。”谨帝沉声开口,“此次作战,你失误严重,致使炽儿和卫国郑王爱子险些丧命,原应重罚。念在你后续将功补过,小胜梁国,朕此番便不行赏罚,你且回去好生反省几日,待朕召见。”
邵亭濯恭顺垂首,“儿臣惭愧,谨遵圣意。”
“虎符。”
这二字之重量不言而喻,谨帝却只是嘴唇微动,轻轻吐出;而邵亭濯听后,也只是轻轻抬手将它交与曹修礼,连头也没抬一抬。
自邵亭濯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担任主帅,得胜回朝后,从谨帝处听到的就从来不是夸赞;即使是完胜敌人,谨帝也只是会叮嘱他戒骄戒躁而已;遑论此次他差点弄丢了这位御前宠儿。
而收回虎符、将他从本次出征所率的军队调离去编练新兵,更是每次必备的手段,他早已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