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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劳形人事莫相催 凤帝在邵亭 ...

  •   凤帝在邵亭濯的猛烈攻势下败退,又遭遇邵怀炽阻击,突围之时,原有万人的队伍只剩下十数骑。
      邵怀炽因身上有伤,怕凤帝把她当做“擒贼擒王”的突破口,便带着方冷瑜一同躲在林间没有参战。眼看凤帝突围,邵亭濯和宋执要去追,她正准备出来偷偷溜回营地,竟见邵亭濯突然回过头,向她的方向看来。

      邵怀炽瞬间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屏息装死,却见邵亭濯举起双手,左手伸出两指,右手伸出三指,向她比了个奇怪的手势,然后便策马而去。
      “呸,好心当成驴肝肺!”邵怀炽一见那手势开口便骂,还一脚踩扁了面前的那蓬野草。
      方冷瑜松了口气,抿起唇,逼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这个奇怪的手势是邵怀炽约莫三四岁的时候自创的,意思是“滚蛋”,具体的创造思路不明,但每次她和邵亭濯闹急眼了,就会气恼地对他做这个手势,同时还口齿不清地喊着“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咳,那个……”方冷瑜试探着开口,“殿下,我们是回去,还是跟过去?”
      “当然是跟上,不怕他!”
      邵怀炽说着,顺手抹了把额头,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方才竟真的被邵亭濯那一眼,盯出了一头冷汗。

      是了,明明两人之间隔着密密层层的枝叶,连她这个藏匿者都只能透过叶间的缝隙勉强看见他,而他却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且精准地确定了她的位置。
      战场上的邵亭濯,如同深林里最机敏而有力的野兽,没有人能够在这里战胜他:凤帝不能——
      她也不能。

      方冷瑜牵着二人的马回来时,发现邵怀炽的神情有些凝重,然而她接过缰绳便飞奔而去,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
      当邵亭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邵怀炽的视线中时,他正在马上拉弓射箭,直指凤帝后心。
      邵怀炽不由攥紧了缰绳,眼中迸出亮光,仿佛已经看到那箭将凤帝射了个对穿。

      而策马狂奔的凤帝也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突然回头看向邵亭濯。
      然而她的神色却并不惊恐,眉梢微微一扬,眼中神光璀璨,让邵怀炽不合时宜地愣了一瞬。
      “咻——”羽箭就在这一瞬间离弦,斩断风沙,呼啸疾飞,下个瞬间却猛然撞上一物,爆出一声异响。

      邵怀炽神色陡僵,目眦欲裂,只见一通身黑衣、蒙头盖面之人从前方的拦路长河中飞身而出,向凤帝伸出一只手——方才正是他藏在水中射出一支暗箭,精准地拦下了邵亭濯的箭,千钧一发之际抢回了凤帝的一条命。
      凤帝毫不迟疑,将手给那黑衣人递了出去,立刻便被那人拽离了战马,一个起落后,双双坠入了河中。

      邵亭濯挥手示意将士前去河边搜寻,自己却勒住缰绳,原地停了下来,显然对搜寻的结果没有什么兴趣。
      邵怀炽也知道这搜寻九成九不会有结果,她打马来至邵亭濯身侧,笑道:“很明显这人并非由她事先安排,对陌生之人只在转瞬间便敢将性命托付,这位凤帝姐姐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凤帝姐姐”的称呼让邵亭濯皱了皱眉,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邵怀炽不时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也没问什么,只道:“此次是天要亡她,却有人硬要保她。可惜了。”

      “那人会是谁?如此轻功和箭法,世所罕见。”
      她也不过是随口发出了心头自然而然的疑问,邵亭濯听了却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翻身下马,走过去拾起地上的箭矢,仔细端详。
      邵怀炽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中打马跟了过去,俯身探头道:“看出什么了?”

      “没看出什么。”他似笑非笑,“走吧,回营。”
      “喂!”邵怀炽不满意,长枪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快告诉我!”
      邵亭濯眉梢一动,抬手握住她枪上的红缨,发力向外一拽。
      这股力道来得突然,邵怀炽不及松手,被他带得斜着身子向马下滑去;正待翻身防摔,腋下忽被人一捞,下一瞬整个人就又回到了马上,只是,腰上环了一条手臂,缰绳也落入了别人手中。

      邵亭濯令人牵了他的马,便自顾催动邵怀炽的马,与她同骑一匹,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贤弟此番出马相救,为兄甚是欣慰。”他笑吟吟地在她耳畔轻轻说道。
      邵怀炽嫌弃地抬手搓了搓耳朵,假笑道:“三哥言重,小弟只是怕你死了再没人能收拾凤帝,一切为了社稷,为了社稷……哎哟嘶——”

      她一个激灵,用力拍开邵亭濯按在她腹部伤口上的爪子,捂住伤口咬牙缓了半天,才腾出力气来骂道:“你干什么!杀人啊?!”
      “还知道疼?这次回去了,给我好好躺着,不许乱跑。”
      明明是好心好意,话说得难听也就算了,下手还重,邵怀炽翻着白眼,自我开导了半天还是很生气,忍不住向后一个肘击,回怼上了他的肚子。
      邵亭濯很夸张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反而低笑起来。

      回去的路上,邵亭濯把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邵怀炽听。
      原来他也是走到半路才发现那斥候有问题,当即兵分两路,一路到那斥候想引他前去的地点反偷袭设伏的梁军,一路抄小道回营,给叫阵的凤帝来了个瓮中捉鳖。再加上锦上添花前来伏击的邵怀炽,他本以为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次真能一举斩杀凤帝,却不料千钧一发之际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谁?
      收了玩闹的心思后,邵亭濯便将他捡来的那黑衣人的箭头拿给她看,说虽然这箭的形制和梁国的别无二致,但箭头显出点异常的红色,很明显是用陈国的某种很罕见的玄铁制成,可见箭的主人很可能来自陈国,而且非富即贵。

      于是邵怀炽就明白,他为何奇奇怪怪地扫了她那一眼,又为何奇奇怪怪地说什么也没发现,明明就是和之前一样,怀疑此人出自陈国之皇室,和叶明寻、今日之斥候是一丘之貉。
      平心而论,他的猜测不无可能,只是她身上流着皇室的血,不似他一个假皇子,能心平气和地把卖国求荣这种事怀疑到自己的兄弟身上。

      此番凤帝受挫,梁国士气低迷,往后几日战事接连不利,连续败退几十里;而邵亭濯因为军中频现内奸,也无心追击,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吊了凤帝一段日子,待她主动求和,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准备撤军回京。
      临行前夜,邵亭濯立在营门口望着大漠圆月,过了半天,走来走去恨不得和此地的每一粒沙子都珍重告别的邵怀炽才注意到了他,便好奇问道:“三哥,想什么呢,这么凝重?”
      “在想,”他顿了顿,“如果可以永不回京该多好。”

      邵怀炽一挑眉,又一垂眸,仿佛被他提醒了什么大事,忙转身叫来方冷瑜,让她去采几袋子眠草带回去,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我去睡了,你也早些。”邵亭濯轻咳一声,转身时叫来山海附耳道:“着人抓紧研制眠草的解药……警告你,不许告诉方冷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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