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满盏清茶坐月前 邵亭濯对那 ...
-
邵亭濯对那些能够引起后妃们惊呼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本想开口把母亲的思绪也拽回来,却忽然听到了邵怀炽惊惶的叫声。
于是他忙绕开人堆,来到人群围堵的中心,这才看到竟是邵诵言突然晕倒了,额头一片青紫,而脸上其他部位均颜色正常,极为怪异。
皇后已经下令传召太医院院使,而此次随行的太医已经在场,正对这见所未见的症状搔头抓耳,无计可施;邵怀炽跪在地上,托着母亲的上半身,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然而,邵亭濯一眼看去,却立刻露出见怪不怪的神情,十分自然地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拔掉塞子,弯腰递到邵怀炽眼前。
邵怀炽以为是太医给药,赶紧伸手去接,抬头瞬间瞥到了递瓶子的人,手不由一僵,目光落在他眼中,一时凝住,没有移开。
邵亭濯于是敛起眉,明明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却刻意做出了满脸担忧的神色,沉声道:“炽儿放心,此药一丸即可见效,姑母一个时辰内必能醒来。”
“多谢三哥。”邵怀炽不再犹豫,倒出药丸,和水给母亲喂下,然后竟眼看着她额头上的青紫色奇迹般地迅速褪去。
在场之人大都松了一口气,邵怀炽这才腾出空来擦去脸上的泪,正准备跟着护送母亲的宫人一起去她住的祺华宫,衣袖忽然被人牵住,整个人都被拽得后退了半步。
“贤弟啊。”邵亭濯微微低头,在她耳畔悄声道:“当哥哥的今天为了救令堂大人,可是给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请你待会儿务必看住了令堂大人,不要让她恩将仇报,趁机装病诬赖我的药。”
邵怀炽听得生气,偏偏刚承了人家恩情不便恶言相向,也没有心思跟他费太多口舌,便露出一个夸张的假笑,“三哥尽管把心放进靴子里。”
说罢她转身便走,留邵亭濯在原地险些笑出声来。
“齐王殿下。”
这时,太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邵亭濯便收敛了笑意,转头对皇后道:“母后请回宫安坐,容儿臣细细禀告。”
亲姐晕倒之事惊动了谨帝,谨帝在她的祺华宫直陪到亥时才离开,期间还专门向前来探望的皇后询问了邵亭濯的解释,邵怀炽也在一旁听了全程。
待她回到兴宜宫,已经过了子时。
走进自己的院子时,邵怀炽颇有些魂不守舍,乍一见到院中的人影,还吓了一跳。
邵亭濯正喝茶,见状挑眉道:“想什么呢?”
看清是他,邵怀炽立刻调整了魂不守舍的状态,在他对面大喇喇坐下,动手倒茶。
胳膊刚抬起,她突然倒吸一口气,龇牙咧嘴地慢慢放小了动作的幅度。
邵亭濯眉一皱,冷声道:“她又打你了?”
邵怀炽一晃神,刚才谨帝走后的事情,就浮现在脑海。
谨帝离开后,邵诵言闭着眼睛揉着刺痛的额角,修长的手指正按在那朵蔷薇花钿上。
邵怀炽送过谨帝回来,正看到这一幕,便上前,道:“母亲,我帮您把这花钿取下吧,您好好休息。”
她伸出手,还没碰到那花钿,就被邵诵言猛地挥开。
邵怀炽一呆,还没说话,便听母亲厉声道:“跪下!”
心里基本猜得到原因,邵怀炽忙依言跪下,道:“母亲,您听我说……”
“听你说,你要说些什么?”邵诵言冷笑,“那小杂种为什么会救我?他不该盼着我早点死才对吗?你说,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么可能救我?”
邵怀炽道:“母亲,毕竟我俩现在仍旧利害相关,他帮我也并无不妥啊!”
“还敢狡辩?”邵诵言神色愈怒,“兰风!”
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兰风对她的意向心知肚明,当即转身去一旁取了把戒尺来,携了破碎的风声,就落在了邵怀炽的后肩上。
见邵怀炽瑟缩了一下,邵诵言的面上显出一丝不舍,却很快又被愤怒覆盖,她叱问道:“你说,出征这一趟,你们之间是不是又有了什么苟且之事?”
“真的没有,母亲!”邵怀炽的眼泪已经蓄在了眼眶,“孩儿牢记您的叮嘱,绝对不会再和他越雷池半步!”
“你还不承认!兰风,给我打!”
“母亲,您信我,我们现在只是在人前……”
“打!我要听实话!”
泪水扑簌落地,邵怀炽缩紧了身子,声音也含了哭腔,“母亲,您要怎么才肯信我呢?”
这一次邵诵言没有再开口。她的手攥紧了身边的锦被,看了邵怀炽半晌,长叹一声,泪水忽然就流了满脸。
“炽儿,你过来。”她道。
邵怀炽在兰风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到母亲的床边,跪坐在脚踏上。
“炽儿,对不起。”邵诵言抓了她的手,目光疼惜而又尖利,“但是你必须记住,以当下的形势,只有你爬上顶峰,咱们母女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任何人都不可信……尤其是邵亭濯。”
说完,她攥着邵怀炽的手腕,就着那颤抖的手,取下了眉梢额角的蔷薇花钿。
失去了花钿的完美覆盖,一道极长的伤疤,穿过眉梢直达眼角,暴露在了邵怀炽的眼前。
“我的仇,你的命,你弟弟的前途,还有你妹妹的怨气,都可能会决定于你的一念之差。”
邵怀炽抹去眼泪,沉沉点头,“孩儿明白。”
服侍母亲睡下后,邵怀炽走出房门,正看到她那亲弟弟陈悠游迎面走来,望着她的眼神颇有些阴郁。
但凡看到他那样盯着她,邵怀炽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立刻烦躁不已,刚受的伤又火辣辣地疼起来,她便顺手揉了揉肩膀。
陈悠游见她揉肩,眼眶微微放大,“母亲又打你了?”
邵怀炽下意识地躲开他赤裸裸的目光,下一刻却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便又盯着他道:“跟你没关系,少管我。”
陈悠游见她没否认,竟然笑了起来,一边嘴角大幅度地勾起,再配上黑沉沉的眼睛,使得那笑显得颇为诡异,“打得真好,倒省得我多说了。我就再警告你一句,你和邵亭濯,只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少把他当亲哥似的黏着。”
他这一番话说得邵怀炽竟一时没能答话,直到此时此刻,再回想起他当时怨毒的语气和表情,她都会怀疑,自己这弟弟,是不是也像恨邵亭濯一样恨着自己。
不过,这段回忆很快被她从脑海中挥去,她满不在乎地笑道:“嗐,挨打有利于身体健康。”
“胡说八道。”邵亭濯却并不跟着她开玩笑,“倒不如我……”
话没说完,邵怀炽眼睛一抬,他就猛地咽回了后半句,只愤愤地哼了一声。
邵怀炽便也当做没猜到他后半句想说什么,将茶杯向他一举,笑道:“今天真是多谢三哥了,以茶代酒,借花献佛,不成敬意!”
邵亭濯冷哼一声,“借花献佛倒不必,我本来就让人泡的你的茶。”
“你倒不见外得很。”邵怀炽撇嘴,灌了一大口茶解渴,“夜深了,三哥不回去休息吗?”
邵亭濯慢悠悠刮着茶沫,道:“我特意等你,是想告诉你,我对皇后娘娘说的解释,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