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酥与糖葫芦》林欢凉

6、 桃花酥

　　17.
　　我在这里住下了，悠悠一过也有数日，皇帝没来，无人叨扰，尚且安然，这就能算是神仙日子。这是还是不住想念不苦。我同十一相处的很好，她天真的可爱，稚气又善解人意。但她年纪太小，我根本舍不得使唤她，只把她当女儿。
　　庄子位于京郊，有青山绿水，风景如画，还有温泉可沐，很适合悠哉养老。若是没有那株海棠的话就更好了。
　　已进花期，海棠树抽芽开花。这几日，日里看几眼那株已开出了繁盛的白色的花的海棠树，夜里就会做繁杂的梦。
　　那株故人般的海棠花，勾起我许多尘封许久的记忆。
　　十一说庄子外过去不远就有小溪，里面有很多小鱼。
　　我看她眼巴巴的样子，想起以前不苦想去抓鱼也是这样子，说着哪里哪里有很多鱼，水也是又浅又清等等，一直委婉暗示。我想起不苦，心下柔软几分，说我同你一起去。十一粉着脸摇头，说夫人您身体不好，要好好休息。
　　她坚定的很，我也就只好让她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早些回来。
　　十一毕竟还是小孩子，喜欢玩耍，闻言欢天喜地地去了。
　　她走后没多久，听见轻轻脚步声，我就知道他来了。
　　离开燕镇时他便一路跟着，这一路坎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能成功进宫看一眼不苦。
　　我道：“对不起。”
　　他站在我身边，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我当初不应该送她进宫的，若不是……”
　　“不怪你，你也是为了保全她。皇上定的事，你我都改变不了。”
　　“我当初答应你的，没有做到，对不起。”
　　“不要自责啊，她能活着已经很好了。”他道，“这是我唯一愿望。”
　　我不知该说什么，五脏六肺又开始疼，那疼化在血里，流向一整个身体。我咬着舌尖忍住，面色可能有点狰狞，他不禁问我：“你怎么了？”。
　　我摇头，但那咸腥味很快盈满口舌，实在忍不住，又见一口色泽暗淡的血。
　　这些天其实也有过很多次，而且那疼会蔓延，日渐加深。不过我每次都狠命忍着，或者避开了十一留自己一人缓过来，只是不巧这次被他撞见。
　　这次来的竟格外凶狠，让我头昏眼花，不住晃动，差点倒下去。他稳住我，关切地用手帕擦拭着血渍，担忧道：“你的药呢？你又不好好吃药了。”
　　我慢慢回神，无奈道：“我不是不想吃……”
　　他懂我未尽的话，长叹道：“你同陛下说吧，他定会给你的。”
　　“他……他给了的，只是来不及，这么多年了，我的血里都是毒。”
　　他让我坐下，问道：“那你有何打算？”
　　“我……我只想她能好好的。”
　　“你怎么不想着自己能好好的呢？”
　　他语气里有着长辈的无奈，我哑然。
　　我想啊，我怎么不想……
　　我本来还想陪不苦很久的，我本来还想能多活点日子陪陪她，或者归故里见了故人再去，以死挽错。可是好像不能了。
　　“这么多年了，不要再悔恨过去。”他语中是释然和安慰，“我都……槿棠，你要好好活着，活下去，才能多陪陪她。”
　　他对我说过很多次你要好好活着。或是夜里迷惘时，或是半梦半醒间。但我知道我明明最不该活着。
　　我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腕上，触及一片凸起，沉默不语。
　　“你要让她好的话，你得先让自己好。”
　　“槿棠，别倔了，皇上定会有办法。”
　　我摇头：“我自有打算。”
　　他还想说什么，但十一欢欣的声音从外窜进来，他也只能离开。
　　他走前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若走了，懿儿也……也好不了。”
　　我都有点看不清他离开的身影和十一欢欣奔腾来的模样。
　　十一开心道：“夫人，我今天抓到了两条鱼呢！”
　　她的声音有点遥远，我只能听个大概，点点头。
　　十一的声音忽远忽近：“夫人，我可以给您……夫人，您怎么……我去……”
　　......我听不见了。
　　最后闭眼前，恍惚间我又看见了那棵被我砍断的海棠，残枝散落在雪地里。我骗了十一，我没有把它们扔进火里，我把它们都带走了，我还把它们埋在了西北大漠里。
　　那棵海棠树——
　　庆丰十八年春，九王爷府上的那株海棠花开的盛。我在树下，殷切望着那白色的重瓣海棠花。我是喜欢白色的。
　　可是那人却摘了一枝红的给我，清亮的声中含笑，响在耳畔：“你这么喜欢海棠花，不如以后唤你棠棠如何？”
　　后来离京，我为自己添了一个“槿”。
　　一个是朝开日落，一个是离别，都是不要再相见。
　　可是那声棠棠，明明是我多年来梦中人的喃语，此刻却真真切切具化，落在了我掌心。
　　我挣扎着睁眼，模模糊糊感觉到手心里有东西，但失去确切的感知能力，不知是什么。
　　我努力想看，也看不清。
　　我也很努力想看明白眼前人，却只有一个虚影，填补于上的是光风霁月的少年郎模样，又恍惚的是一张有盈盈桃花眼的泪痕遍布的脸。
　　我听不见那人说什么，我也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出。
　　五感尽失，是毒发的征兆。
　　但我还是很遗憾，我没能把那些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