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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院中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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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婚后还有几道规矩,沈知语才又耽误了几天,不过好在都蒙混过关。但为了保险起见,沈知语同赵洛书商量之后,还是搬去了自己的府邸。
“小四,爹娘那我可以瞒过去,但是二哥,他要是发觉不对劲,我可帮不了太多。”沈知妙说道。
“我会尽快回来的,三姐,二哥那并不重要,你只要照顾好洛儿就行。”沈知语看着对面的两人,有些无奈,赵洛书就差没挂在三姐身上了,亲昵地抱着三姐的手,靠在她的肩上。
沈知妙些许溺爱地拍了拍赵洛书的后背,说道:“洛儿自小娇生惯养,到了沈府,也自是不会亏待,若是哪里受了委屈,尽管和三姐说,三姐替你出头。”
“我就知道,三姐姐最好了。”赵洛书说着,还不忘对沈知语眨了眨眼,一副得胜的模样。
“唉,有的时候真觉得,洛儿才是你的亲妹妹,三姐你都没对我这般好。”
“小四,你哪能和洛儿比。”
“就是就是,三姐姐,等阿音走了,你就搬来和我住,我一个人害怕,要和三姐姐一起睡才安心。”
“好了,不同你们闹了,最迟明日,我就要走了。”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再过些日子出发的,这号h样比较稳妥,但是昨日又收到聂沐怀的信,说她恐怕要离开一阵子,但这段时日又是最好的时机,她让安荷钏留在蘅芜帮助自己。
沈知语想着,既然都是要去蘅芜的,早与晚也没什么关系。
沈知语简单收拾了番,趁着夜色坐上了离京的马车。这马车说来也是聂沐怀安排的,他在想这聂沐怀究竟是什么本领,事事都安排得当。
此前也确实听说过宛疆聂氏,不过传闻的重点是那十七岁就担任族长的聂清珏,只知他手段狠辣,却又喜怒不形于色,因而总让人捉摸不住他的想法,有人称他为疯子。而关于聂沐怀,只知道她是聂清珏的妹妹,是他的掌上明珠,是宛疆的神女。
不过,而今一见,这位神女殿下似乎并不只是个吉祥物,她的处事风格,一点也不逊色于她的那位哥哥。
蘅芜。
沈知语到蘅芜时,已是第二日,临近晌午,下了马车就见到了安荷钏,他本想友好地打个招呼,但是看安荷钏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又止住了这个念头。
“沈公子,殿下吩咐我协助你,这边请。”
“我们现在要去哪?”沈知语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但是为了自己的肚子,还是问道,“我们能不能先去吃个饭?虽然这路上我吃了干粮,但是……”
“自然可以,走吧。”
安荷钏带着沈知语去了就近的酒楼,点了些蘅芜的特色美食尝尝。
“这金秋桂子可是我们蘅芜的招牌,两位不像是本地的,点来尝尝?”老板娘热情地介绍着。
沈知语点点头,随后又点了份桂花糕。他想起宋柒就尤其钟爱桂花糕,问他缘由他只说,少时他的娘亲就尝尝做给他吃,只是京城的桂花糕,总觉得比蘅芜的少了些什么。
沈知语尝试和安荷钏搭话,但她总是很冷漠地只回一两个字,他总觉得应该将话题往聂沐怀身上引,因为他莫名觉得,安荷钏格外在乎聂沐怀,是那种超过了作为一个下属的关心。
“你家殿下,是要去做什么?”
安荷钏想起聂沐怀临行前说的话,沈知语的威胁程度还不如白祁,有些事大可不必瞒着,坦然些,反而更有利于他们。
“殿下和白祁大人去寻找一个失落之地。”
“失落之地?”来了吗,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沈知语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六百年前,宛疆遗散的一支脉系,有些事情,殿下要亲自去才能得到答案。”安荷钏说道,即使殿下自己身手也不差,还有白祁相助,但她心里还是感到不安,这支脉系独自存活在九黎和南夏的边境六百年,只怕也是难对付的。
“听起来不该是我能知道的事……”沈知语对这失落之地一头雾水,但不忘此行的目的,继续问道,“聂小姐来信让我来蘅芜,是因为这有什么线索吗?”
“此前殿下本想着,虽然宋柒死于京城,但毕竟是冲着宋家的东西去的,或许会在宋家旧宅留下些什么。”
“想必你们确实查到了什么。”
“自然,殿下说沈公子只要亲眼去看看,就明白了。”
宋家旧宅。
宋家旧宅的位置不算偏远,若是人都还在,也算的上温馨,但现在宅子已经被荒废了十多年,院中杂草长了又长,偶尔有几只鸟雀停留在院里的桂花树上。
沈知语还没进院门时就闻到了桂花香,蘅芜人家,不止是宋家,他几乎处处能见着桂花,似乎这里的每户人家都会在自家院子种一棵桂树,而此时又恰是金秋,整座城都浸在这甜美的香气里。
他走上前,清理了碍事的杂草,仔细瞧了瞧这棵桂花树,记得宋柒曾说,他家中有棵桂树,是父母亲在他出生那年种下的,两岁开始,他的父亲就会在桂树上刻下刻痕,一直到他离开故乡,一共六道刻痕。
沈知语抬头望去,寻找着那六道刻痕。
离家十四载,桂树已参天。
他找不到。
时光飞逝,追不上,回不去。
“沈公子,可是想起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宋柒他同我说过关于这桂树的事,一时间感慨万分罢了。”蘅芜的风一阵一阵地吹,不猛,但能吹落枝头熟透的桂花,沈知语不过站了一会,肩头就落上了些许桂花。
“时过境迁,免不了感慨。”
沈知语觉得有些奇怪,安荷钏似乎也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这棵桂树也让安小姐想起了往事?”
“不。”下意识否认,可她心里还在想着第一次见殿下时,她们都尚且年幼,殿下给她了一块桂花糕,说那是她亲手做的。
“好了,沈公子,进去瞧瞧吧。”
沈知语赞同,随着安荷钏一同进了屋内。屋内显然不久是有人来过的,虽然积了灰尘,但并不厚重,地上还能瞧见先前留下的痕迹。
“殿下此前来到这里,一是为了线索,而是为了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不在宋柒手上吗?”沈知语问道。
“很遗憾,大概率是不在的,否则,他就不会死了。”
“……”
“结果是,并未找到那东西的踪迹,但线索得到了不少。”安荷钏说道,“在我们进来之前,地上就已经有这些痕迹了,但并非近日,而是很长一段时间前,很抱歉破坏了这一线索,但我们也因此得到别的指向。
事实上,在我们来之前,此处有两次闯入的痕迹,第一次屋里有被人翻找的痕迹,他们似乎在找,除了那东西之外的什么,而第二次,是专门为那东西来的。”
沈知语半信半疑,问道:“为什么你们可以如此确定先前的人的行踪?况且,聂小姐不是说过,参与其中的,有三方势力?还有一方呢?而宋柒,又是被哪一方所害?”
“沈公子,你的问题有些多,我慢慢回答。第一,我们之所以能够确认他们的行踪,自然是用了一些你想象不到的方法,你可知宛疆的另一个名号?”
“不知。”
“与冥界相望之地。”安荷钏继续说道,“第二,确实是有三方势力,但很显然,三方势力想要的,都不一样。一方,想要从宋家查到什么,一方,独独想要宋家手中的东西,而剩下的一方,要的单单只是宋柒的命。”
“所以,真正的凶手没有来过这里?那为何又要我一定来此处看看?”沈知语看着安荷钏,期待她给出答案。
“沈公子,我从没说凶手只有一方。”
“什么意思?”
“殿下已经确定了,三方势力都想要他死,但两房碍于某些事,无法亲自动手,所以他们暗自达成约定,默许第三方动手,否则,哪一方都无法全身而退。”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死?他的出身并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也从未……”从未想过作为前朝王室活下去。宋柒,你从未这么想过的,对吗?
其实沈知语不确定,赵洛书说得对,宋柒瞒着他们很多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从未对他们提起过。
“沈公子,想必一时间,有些事情你想不通,不过无妨,此刻,我将为你展现,宛疆的回溯之术,之后你就会明白,那些困惑。”
话毕,身后的门被关上,屋内因此暗了几分,只见安荷钏用把弯刀划破手掌,血落在地上不过一瞬就消失不见,而地上亮起了一道巨大的阵法,占据了半个屋堂。
“您垂怜苍生,引领迷途的魂灵,我愿为您献上鲜血,只求得到您的回答。”安荷钏低吟着咒语,话尾落下,屋内便起了一阵风,风散去后,便是另一幅光景。
沈知语目瞪口呆,一切都在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还没还得及感慨,就被安荷钏拉到角落去。
“沈公子,现在再现的是第一次闯入的情景,希望你能看出些什么。”
此刻的宋宅被月色笼罩,一行人从外面进来,还未进到屋内,就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不知怎的,沈知语有些发毛。
“他们会看见我们吗?”
“不会,这是房子的记忆。”
“房子也会有记忆吗?”
“这世间万物,只要被缔造,就会有自己的记忆。”
沈知语问道:“那是不是可以直接在宋柒死去的地方回溯?那样的话就能看见凶手了。”
“不可以,回溯之术在离宛疆越远的地方,施展时受到的局限越多,蘅芜相对近些,我们便可回溯到一年前,而京城更远,只能回溯至三个月前,并且可回溯范围要比蘅芜小得多。”
“原来如此,抱歉。”
“嗯。”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行人穿过大门,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沈知语数了数,有七个人,他们都身着轻便的夜行衣,带着宽大的斗篷,斗篷底下沈知语隐隐看见一个标志,他仔细辨认了番,发现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是皇帝培养的势力,直接对皇帝负责,除了天机阁的事务,他们也会以各样身份潜藏于四方,朝堂,市井。
看来,第一次闯入的,是如今皇室的势力。
“大人,宋家宅邸荒废十余年,不知此行前来,是为了找什么?”
“前朝王室余孽还有拥护者,但这么多年没有同宋柒联系,想来潜藏极深,但宋家必定留着名册,皇上命我等此行,找到这册子。”
领头的人摘下斗篷帽,露出了他的脸,而沈知语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震惊地说不出话,甚至因此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那…那是……二哥!
京城。
“洛儿,不必太担心小四,我相信他能全身而退。”
“三姐姐,不是因为阿音的事,我……我在想皇兄的事。”
“你皇兄……”沈知妙听到赵洛书提起赵泽温,又想到那日的事,后来的日子她一直避免和赵泽温接触,小四的婚宴上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她觉得自己已经思考清楚了,她对于赵泽温,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只是,她还没决定好怎么同赵泽温说清楚。
“父皇的孩子不多,大皇兄早夭,前太子哥哥落败,三皇姐早已远嫁北月,眼下看来,我皇兄确实是下任太子的不二之选。五皇姐一直处于深宫,鲜少露面,七皇妹和八皇妹又尚且年幼,更别说还在襁褓之中的九皇弟。”
“那洛儿在担心什么?”
“皇兄已经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可我能感受到,他想尽早坐上的,是父皇的位置。其实我一直觉得,皇兄并不适合坐那个位置,他没有身为一个帝王该有的仁心。他总是对人春风和煦地笑着,但是转身就能处死相处多年的幕僚,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幕僚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前太子确有治国之大能。
况且,连我都能察觉,我想,父皇也一定能察觉。父皇虽有时也会做错事,但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南夏。父皇,是个好君王。可是,除了皇兄,他又能将这位子传给谁?”
沈知妙静静地听着赵洛书的忧虑,等她说完,才道:“洛儿,合适的人选,并不只有你皇兄,你还漏了一个人。”
“漏了一个?”赵洛书很疑惑,但沈知妙看着自己的眼睛时那般温柔和坚定,她反应过来是在指自己,不可思议地睁着眼。
“在你,小四,还有宋柒三人里,我一直觉得洛儿你是最聪明的。少时的学业,尽管洛儿多次逃学,但功课在众世家子弟里,依旧是名列前茅。而你的洞察力也是远超旁人,同时你又是仁爱的,身为公主,虽然娇纵,但你从不会漠视那些受苦的百姓,常常施以援手,却又是以整个皇室的身份。
洛儿,倘若真的东窗事发,那时的京城,又会成什么样?你会袖手旁观吗?况且,南夏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女帝。”
“可是我……从没有想过和皇兄争那个位置。”赵洛书面露难色,她曾经和宋柒沈知语谈论的未来,不是这样的。
“没事,洛儿,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三姐姐永远支持你。不论是稳坐高堂,还是浪迹天涯,我同你走。”
沈知妙紧紧握住赵洛书的手,温暖而有力,令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