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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引魂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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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
“原来二哥,实际上是在为皇上做事。”即便亲眼见到,即便此前就知道了二哥和自己不在同一方势力,沈知语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沈知安指挥着几人在不大的宋宅里搜寻,但几番寻找都无果。
沈知安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他让其余的人都在门口候着,自己一个人又仔仔细细地将这里搜寻了个遍,甚至尝试触发潜在的机关,却都无功而返。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知安在静默一瞬后回答:“回京,将事实禀报皇上。”
至此,旧日的幻影到此为止便没有下文了,只是沈知语有一事还不明白,既然二哥是为皇上做事,他刚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又是为什么催着自己和赵洛书成婚?莫不是,皇上已经决心要立赵泽温为太子?
“沈公子,这就是第一次闯入的情况。”
“他们要找的名册,也许早就被毁了,又或许,早被前朝余孽拿走了。但二哥比我聪明,在来这里前就应该会想到这种结果,但他还是来了,是因为天机阁得到了什么消息,让他确信名册就在宋宅吗?”
“沈公子,接下来就是第二次闯入。”安荷钏说道。
这一次,倒是在白日。
沈知语听那脚步声,要比第一次轻许多,便知这一次来的人少。不过这次倒没有第一时间进到屋里来,而是在外头耽搁了点时间,听这动静,似乎是在挖着什么。
“难不成这一次来的人要找的东西在地下?”沈知语本想开窗看看他们的动向,但被安荷钏拦下了,说是幻象并未覆盖到院子,他也就作罢,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幻影穿过宋宅的门,沈知语得以看清他们的面容,都很陌生,他很确信自己此前没有接触过。
一共三个人。
“怎么办,为什么找不到,那小子不是说埋在院里了,我们都挖过了,根本没有,他莫不是在骗我们?”身形最为壮硕的男人说道,他一脸苦恼。
“只能现在这屋子里找找看。”女人说道,四处打量着宋宅。
“哼,这楚氏还当真是落魄了,竟也只能住在这种地方。”另一个消瘦的男人挥了挥手,试图将这屋里的灰尘挥出去。
“从前以为他是楚氏唯一的后人,咱们三番五次去寻他,向他表衷心,可他呢,爱搭不理的,真是给脸了!如今咱们寻到了另一位楚氏后人,就不用再顾忌他了。”壮硕的男人哼两声,轻蔑地说道。
“不过,你们知道那件皇室秘宝究竟长什么样?”消瘦的男人翻找着,问道。
女人也开始寻找起来,一边不忘回答道:“引魂灯。”
“引魂灯?那是什么玩意儿?跟普通的灯没区别吧?不对,那这样的话,应该很容易找到才对,姓宋的那小子果然在耍我们!”壮硕的男人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说了几句就暴躁起来。
“有抱怨的功夫,不如好好找找。”
最后,三个人还是无功而返。
“引魂灯?是你家殿下想要的东西吗?”沈知语看着这间屋子的幻象逐渐归于平静,出声问道。
“是。”
屋内的灰尘实在不好受,沈知语和安荷钏又回到院子里,他看着院中桂愣神。不知怎的,想起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是三人相识的第一个年头,恰逢宋柒生辰。沈知语原本不知道这件事的,是赵洛书告诉他的,于是在两人的合谋下,准备给宋柒过一个难忘的生辰。
在生辰的前一天,赵洛书就早早地拉着沈知语合谋,特意避开了宋柒。
赵洛书坐在高高的石凳上,双脚晃啊晃,看着老老实实坐在台阶上的沈知语,问:“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沈知语摇摇头,说道:“我准备了很多,但是我觉得宋柒可能不喜欢那些。”
“哎呀,先生说了,礼轻情意重嘛!”赵洛书很得意地给出自己的见解。
“那你准备好了吗?”沈知语看她这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奇问道。
赵洛书一听泄了气,摇摇头。
两个人这样唉声叹气许久,直到贵妃身边的管事宫女路过,被赵洛书喊住了。
“兰溪姑姑。”
“怎么了,殿下?”
“柒柒,哦,他叫宋柒,你认得吧。明日他就要过生辰了,但是我们还没想好该送他什么礼物,虽说礼轻情意重,可是我们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他最好的,这才是好朋友。而且他离家那么远,没有家人在身边肯定很难过。”赵洛书眨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对着兰溪说道。
兰溪自然是抵不过这样卖萌,摸了摸赵洛书的脑袋,问道:“那这位宋柒公子的故乡是在哪里呢?”
“我知道,是在蘅芜。”沈知语抢答道。
“蘅芜啊……听闻蘅芜是金桂之乡,那里的桂花糕可出名了,兴许殿下和沈公子可以为宋柒公子亲手做份桂花糕?膳食房里恰好就有位自蘅芜来的。”
赵洛书连连道了好,拉着沈知语就跟着兰溪去了膳食房。两个人在膳食房捣鼓了一下午,才算做出了还算看得过去吃得下去的桂花糕。
宋柒生辰这日,在一同用过晚膳后,赵洛书特地央求皇帝破例让他们上城楼,宋柒看着故作玄虚的二人无动于衷,直到不远处的夜空炸开了绚丽的烟花,靓丽的色彩绽放在他的眼睛里。
“不愧是我和阿音特地挑选的烟花,真好看啊。”赵洛书叉着腰,洋洋得意。
沈知语注意到宋柒惊讶的神色,问道:“宋柒,你开心吗?”
宋柒回忆起这一天,这两人拉着他去了趟市井四处玩,最后在京城最好的酒楼里用过晚膳后,又给他呈来了他们亲手做的桂花糕。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忙前忙后的,是为了给自己过生辰。虽然那桂花糕不及他母亲做的,但他们的好心,他感受到了。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除了父母亲以外的人,对他这么好。
“喂,你们两个。”
“怎么了,柒柒?”
“不要这么叫我!”听到这个称呼宋柒就会炸毛,“哼,看在你们对我这么好的份上,谢谢。”
“什么,柒柒,我,听,不,见!”赵洛书故意逗弄他一般,喊道。
宋柒深吸了一口气,大喊:“我说,谢谢你们!”
他的道谢声盖过了远处的烟火声,眼睛里亮闪闪的,仔细看他的脸庞,就能发现他的脸颊上还浮着几抹红晕。
烟花谢了幕,宋柒又开口道:“今天我生辰,但我要把我的愿望送给你们。”
“什么,是要我们许愿吗?”赵洛书一听眼睛都亮了。
沈知语也欣喜地看着宋柒,没想到一年可以许两次愿望。
“笨死了,我是说,我许了愿,希望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也希望我们的来路即是归途。”宋柒难得一脸认真,说道。
来路即是归途,是他的母亲曾经对他的祝愿,其实他还尚且不能完全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他一直都记得母亲的话
——“我的儿,如果迷路了,别忘了来路即是归途,来时纯真,去时依然,方仪娘娘在上,护佑你这一生平安喜乐。愿你此心安处,即是故乡。”
“柒柒……你终于会说我们了。”赵洛书有些感动,猛地上前抱住了宋柒。
宋柒有些忍无可忍,说道:“都说了,不要再叫我柒柒了!”
“再过不久就是乞巧了,届时京城定会很热闹,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玩,怎么样?”沈知语提议道。
“好啊好啊,我回去就去求父皇,让他允许我们去玩。”赵洛书松开了手,鼓起掌来。
宋柒看这两人不成器的样子,撇了撇嘴,道:“我可没说要和你们一起,乞巧节,那是有情人才过的日子。”
“可是我娘说,乞巧节时城中会有很多新鲜玩意,投壶,放灯,猜谜,还可能会有外邦人来巡演,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沈知语细数了乞巧节城中有的活动,说道。
“……”宋柒确实动摇了,他偏过头去不看两人,说道,“那看在你们这么求我的份上…我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赵洛书偷偷凑在沈知语耳边,得意地说道:“你看吧,我就说这样他就会和我们一起。”
沈知语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沈知语睁开眼,院中又起了风,吹得桂树的枝桠乱舞。
“沈公子,看过了旧日影像,可清楚了什么?”
沈知语开始梳理现有的信息:“很明显,第一批闯入的是皇上的人,为的是可能会在宋家手中的名册,而第二批就是前朝王室的残党,为的是曾经在宋家手中保管的引魂灯。可我始终想不明白,第三方又会是谁。”
“沈公子以为,凭你对宋柒的了解,如果是年少的他得到了引魂灯,他会藏在哪?”
沈知语的脑海里浮现出少时的宋柒的模样,他说他的来路即是归途。
抬眼看去,视线停留在院中桂树上。
“如果是他,也许会埋在这棵桂树下。”沈知语上前,抚摸着桂树的纹路,猜想着这树下,是否会埋藏着陈旧的往事。
“这桂树和宋柒同岁,若是在他尚且年幼时就将引魂灯埋下,年复一年,桂树的根系愈发强壮复杂,将引魂灯层层包裹,也并无可能。这也能解释,为何第二批人挖掘的时候找不到。”沈知语认真地分析了一通。
“和殿下猜想的一样。”
“她也看过幻影了?”
“不,殿下只是只是观察了一番,说这宋宅只有桂树没被破坏。”
沈知语尽力维持面上的表情,原来这幻影是专门给自己看的,这不是显得自己有点呆吗?这聂沐怀……他忽然有些庆幸他们不是对手,否则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那么,二哥提到的那本名册又在哪?也是在这桂树下?”
“我不知,殿下没提起过。”
“好吧……那,我们要砍了这棵树吗?”说实话,沈知语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这树是宋柒曾经最挂念的,若是砍了去,他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还不是时候,殿下答应过的,等一切结束,再取回引魂灯。”
这安荷钏,真是一句都离不了聂沐怀。
沈知语附和几声,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时间还早。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线索吗?我来此,知晓了参与其中的两方势力,过后我会提防着些的,可是真正的凶手呢?那个第三方势力,关于他的线索呢?”
“殿下已经见过他了。”
“他?见过了?你们知道是谁了?告诉我!”沈知语先是皱了眉,而后情绪略微激动地询问道。
“沈公子,请别激动,殿下只是在和他的谈话中确认了,但我们没有证据指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抱歉,是我失态了。可我想知道,我只是现在就想知道这个该死的暴徒是谁,宋柒和洛儿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沈知语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又想起了见到宋柒死去的样子。
那天就像往常一样,天气很好,只是前一日宋柒和赵洛书因为一些小事闹了别扭,常常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
沈知语一早就去找了赵洛书,劝说着她一起去找宋柒,但是不管沈知语怎么说,赵洛书还是很生气,最后虽然和沈知语一起走了,但还是冷着张脸。
“哼,除非他愿意为昨天的事道歉,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我要一辈子不和他说话了。”
“好了洛儿,各退一步嘛,这样就海阔天空了。”沈知语依旧卖力地调节。
宋柒住在城中的一处繁华街道,只是要去那里要经过大理寺。而途径大理寺是,他们发现聚在门口的人们异常多,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呢。”
“不知道,你好奇的话,自己去问。”赵洛书还是一脸没好气,她确实被宋柒气到了。
沈知语淡淡应了声,挤到人群中去探听。
“叔,这是怎么了,怎么大早上的这么多人挤在大理寺前?出什么事了?”
“哎呀,这不是沈家四郎吗?节哀啊……”大叔神色古怪,用着怜悯般的眼神看着沈知语。
沈知语被看得一头雾水:“什么,为什么我要节哀?”
“沈公子,你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啊,死了人,姓宋,就是常常和你一起打那个宋公子。”一位大娘凑过来,解释道。
沈知语脑袋空白了一瞬,但还是强笑着回答:“别开玩笑了大娘,我和六公主正要去找他呢,你可别咒我们家宋柒。”
“哎哟,这可是真事,骗不了你!”
大理寺的人瞧见人群中的沈知语,跑下来将他拉到一旁,赵洛书见此情况,上前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六公主,沈公子,请节哀,宋柒死了,昨晚被人杀的。”
听见大理寺的人都这么说,沈知语宛如被人当头一棒一般,一瞬间脑袋只剩下耳鸣声,他颤着声问:“不可能吧?是宋柒指使你来吓唬我们吧?”
“你敢欺骗本公主?”赵洛书心里也是没由来的慌乱,质问道。
“公主,此事千真万确,仵作还在验尸。”
“本公主不信,我要亲眼见到。”
最后二人在仵作验完尸后确实亲眼见到了,那个昨日还相伴在侧的人,今日却成了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赵洛书兴许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宋柒,你死了最好!死得其所!省得处处给本公主添堵!”
她转身就离开了。
沈知语看着宋柒的尸身,颈脖处被割破,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染红,眼睛还睁着,说不清那面上是什么感情。
那天他是怎么回到沈府的,他不清楚。他只记得后来的那阵子浑浑噩噩,他一度无法接受宋柒已经死去的事实,如果不是祁陌年一直陪着他,开导他,或许他没办法这么早从那失去挚友的悲伤中缓过神来。
如今想来,当时确实疑点颇多,只是当时的打击太大,一直没注意到反常的地方。例如,刻意前来告诉他的大理寺人,宋柒紧握的右手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宋柒究竟是做了什么,那人竟要他的命……”
安荷钏缄默不语。
“当真不能和我说凶手的身份?”沈知语调整好心态,再次问道。
沈知语深吸一口气:“那么,希望等你家殿下告诉我时,顺便把这所谓证据给我看。”
“沈公子,做事可不能太心急哦。”院门被推开,聂沐怀和白祁走进院子里来,她还是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