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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毙霜雪 剑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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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雨落完。
千鹤擦去面颊被剑风刮出的细小伤口渗出的血,轻蔑地扫视众人,不屑地问到:
“诸位,就只有此能力吗?”
听到这话,十一峰主都不淡定了,纷纷招出自己的法器,叫嚣着向千鹤杀来。
千鹤立刻幻化成原型,一条漂亮的黑色蛟龙盘旋在棠阳的上空,一声龙吟,竟然引起天地变色。
一个摆尾,就将众峰主扫倒大半。
沈朝月突然站不稳,仔细一看才发现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远处高楼消散,枯树重生,头顶星河倒流……
目光所及,都在飞快地进行时光回溯。
同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剧本的声音:
【注意,您将坠入千鹤幻境,为让你更好了完成任务,我将为你重现千年前的时光,助你理清剧情】
有一只手穿过这些浮华,温暖而又坚定的地握住她。
是楚暮生。
回溯停止,沈朝月发现她还是站在望月峰上。
她与楚暮生都身穿青色衣袍,正跟随一众弟子一起站在供奉棠阳历任掌门的殿内,那些画像和长明灯都不见了。
殿上正在讲话的人沈朝月在画像上见过,是棠阳第七任掌门。
也就是说,千鹤这个时光回溯,将她和楚暮生带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棠阳门。
“如今外面战火纷飞,王朝将倾,此次下山乃是为了抵御外敌,救无辜民众少受战争的摧残,还请吾辈尽力而为。”
殿上的人说完,就给最中间的三百名弟子分发了祥符,沈朝月发现站在前排的弟子里面有个与苏应长的一模一样。
“楚师兄,你看那是苏师兄吗?”
她悄悄拉拉楚暮生衣角,身体倾向他胸前小声问到。
“是。”
沈朝月站回原位,手里多了一件与那些弟子收到的一样的祥符。
她刚想问这符是干什么用的,就听见头顶传来楚暮生的声音。
“这符可保那些离开棠阳的人平安,必要时,也可以带他们魂归故里。”
而他们都明白,所谓的保平安只是一种心灵慰藉的方式。
“那就在此祝诸位此行诸事顺遂,安然归来。”
棠阳这任掌门起身对那三百名弟子行了个礼,那些弟子忙跪地回礼,齐声说:
“吾等定不负掌门所托,同心协力,不破外敌终不还!”
阵阵钟鼓声里,这些棠阳最年轻最优秀的弟子,为了守万世之太平的誓言踏上了一段未知的路程,马上就要奔赴最残酷的战场。
沈朝月与楚暮生忙跟着苏应走出殿外,跟着他一起到一竹楼外。
这一任的棠阳远不如一千多年后的棠阳,戒律堂还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山林,这里也只见这一间屋子。
苏应推门而入,楼里立刻迎出一名女子,仔细一看,正是干瘦版的千鹤。
俩人说了几句哈话,千鹤就气愤地甩开苏应的手,跑进屋内扑在桌上哭泣,苏应也无奈的追进去安慰。
沈朝月推推楚暮生肩膀,挑眉饶有兴趣地向他问到:
“楚师兄,要不要靠近去听听?”
楚暮生正色地咳了一下,点点头,与沈朝月穿过院外篱笆,翻进竹楼走廊,一起藏在窗旁听里面两人对话。
“小枫哥哥,你不是才刚回棠阳没几天吗?怎么又要走?”
就听苏应低低叹了声气,回到:
“棠阳上下都有理由拒绝不去,可是我不行,我作为西北守将的儿子,我的身后站着的是无数民众,我们就是守护他们的最后一堵墙,我们绝对不能倒。”
“我的父亲和兄长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我也因去与他们站在一起。”
千鹤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
“可是小枫哥哥,这场战争早就已经宣判结果了。”
“王朝内部的腐败,又怎是守将努力就能够守住的,你去了,不过就是为这场战争多添一个亡魂罢了。”
苏应捧起千鹤的脸颊,轻轻为她抹去眼泪,说到:
“听着阿鹤,我心意已决不在更改,但是我就是放不下你,要是我此去回不来了,你就走到更远的地方远离人类去修行。”
“或者可以找一良缘,与他携手共进今后的路。”
千鹤只是哭着摇头,看向苏应的眼神炽热而决绝。
“不,小枫哥哥,千鹤的命是你救的,这辈子就赖定你了。”
“我在棠阳等你,一生一世等你。”
苏应听后激动地将千鹤抱进怀里,后又绝情的放开,擦去眼角泪痕,大步走了出去。
在门扉处又万分纠结的停留,最终回首对千鹤笑笑,轻声许诺:
“若我此去能击退敌军凯旋,我苏枫一定娶你为妻。”
苏应握紧手里的剑,大步走出院子,千鹤哭着起身追去。
一时风过,漫山的海棠花如同雪落,盖在两人身上,也算让他们共白头了。
沈朝月伸手接过漫天的落花,然后就看见站在花雨里的楚暮生,感觉莫名的熟悉。
就像千百年前,她们也这样并肩看过此景一样。
苏应与棠阳三百弟子奔赴到了西北战场,只是这些从小都只是养在棠阳的弟子,那里有见过真正的战场。
当苏应提剑刺入冲过来的敌军的胸膛,那人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一个鲜活的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他眼前。
他握剑的手被烫得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枫!”
他的兄长从后面大声呵斥他,一把长枪扫开围堵他的敌军,将他甩上马背。
夜里他被吊在军营梁上,这是他的父兄第一次罚他。
沙场,拼的是你死我活,要的是心狠手辣。
任何的犹豫都会让他瞬间死在上面,黄沙覆身。
但是,棠阳的三百弟子终究还是修士,他们的加入,为西北守军提供了一把最锋利的剑,冲破了敌军连环铁器的进攻。
战局竟然出现了扭转的趋势。
苏应已经来西北战场一月有余,夜里他挑起油灯,铺开信纸,将此间的情况通过比笔墨,传给远在千里外的棠阳,那间小竹屋里。
千鹤展开信纸,一时哭泣一时又展颜。
她将苏应寄来的信纸细心地收好,慢慢在绣布里学绣鸳鸯。
民间的女子出嫁,都需要绣嫁袍,她日间就到棠阳山下的村庄里去跟妇女学技艺,夜里就自己摸索着制作。
等着苏应凯旋之时,就能穿上她亲手做的喜服。
想到这里,千鹤的面颊上都爬上了红晕。
故事若是如此,千鹤为何还要为此执着千年呢?
“楚师兄,要按照现在的形势走下去,苏应与千鹤不应该留有任何遗憾,难道是苏应在此次战役了功成名就后,这小子变心了?”
楚暮生看着街道内战胜回城后受到百姓夹道欢迎的西北守军,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他们输了。"
沈朝月满脸震惊地去看坐在高头大马上享受民众欢迎的苏应与棠阳其他弟子,少年英才,自成一番风采。
怎么就会输了呢?
半月之后,一封来自皇城的圣旨解开了沈朝月的疑问。
军帐外,苏应与一众将士分开站立,大家都在猜测,这道圣旨是发来干什么的。
也有聪明的人已经开始恭贺苏应,很快就能加官进爵,与他的父兄一样,成为未来守护一方安定的战神将军。
就连他最为严厉的兄长,也轻拍他的肩膀,露出欣慰的笑容。
直到军帐里响起一声凄惨的叫声,众人才大惊失色地冲进帐内。
送圣旨的人头被搁置在案上,苏应的父亲,那个将一辈子的时间都投在为国戍边,西北的风沙都催不老的将军,一瞬间鬓发花白,佝偻起了身体。
他握剑颓废地坐在地上,看向冲进来都将士,一一扫过他们的脸,目光里满是愧疚与迷茫。
“刚王城来信,王上已经答应投降,要我们即刻收整军队打开城门,迎接西北那群‘野狼’,我带领诸位为此征战整整五十余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尾。”
苏应父亲满脸泪痕,仰天长笑,极其嘲讽地说到:
“哈哈……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就不苟延残喘这几年了,何必留到今天……受这刨心之痛!”
众将士齐齐跪下泪眼劝慰,谁都没有想到,这不是一封为他们封存功名的佳信,而是一封判决他们西北万万人的催命符。
为了能给更多民众争取到撤离的时间,西北守军并没有按信里放弃城池,他们在失去后续物资的情况下苦苦守了十日。
苏应疲累地躺在地上,喉里如吞入刀片,扬起黄沙呛进他的眼里和口鼻,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管这些了。
众将士已经断了三日的粮草,早就坚持不住了。
而城外西北蛮夷正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攻进城门。
但他们只需要在多坚持几刻,就能多救几个人的命,就能让西北民众逃得更远。
苏应咬牙又艰难地爬起身,与他的父兄一起,晃晃悠悠地加入以剩不多的守门队伍里。
傍晚时分,西天的残阳如血,为每位坚守的将士的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就在这时,城外如狼的蛮夷进行了攻城,苦守这么多天的西北守将,哪里还有能力在抗衡呢。
最后城墙破开,蛮夷的铁骑无情的踏在这些守城将士的身体上,将他们碾成肉泥。
苏应未闭上的眼倒映着天边最后的一抹残阳,随着最后一丝光亮的消失,一个年轻本有许多可能的生命,一个曾无限辉煌的王朝就此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