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相遇》露也鹿

4、第 4 章

　　沈婧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霍筠遇的，从六岁搬到霍家隔壁时她就爱黏着霍筠遇转悠，明明小区里的孩子都害怕这个寡言少语的少年。
　　可惜沈婧就是个牛皮糖，霍筠遇越不搭理自己她就越来劲，连亲妈都看不过去，觉得她贱兮兮的。
　　高三那年，一个班里叫不上名字的男生递给沈婧一封信和一束花，希望她可以做自己的女朋友。
　　沈婧有满足她大部分愿望的爸爸妈妈，几个一起通宵一起疯的好朋友，一个帅气但是不爱搭理她的邻居哥哥，这些就是她生活中最亲密的人了，原来她已经到了可以拥有男朋友的年纪，沈婧恍然大悟。
　　这个亲密的位置除了给霍筠遇好像也没其他人更适合了，于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四晚上，沈婧穿着睡衣和人字拖跑去了霍家的花园。
　　霍筠遇对自己大晚上被叫出来感到非常不满，并把这种不满在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婧习惯了看霍筠遇的脸色，已经完全不会被他的臭脸伤害到了，依旧笑得像个向日葵般灿烂的说：“哥哥，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霍筠遇听完后有过一瞬间的呆滞，邻居家的小妹妹找自己的理由有无数个，陪她去看某个不知名画家的画展，帮忙分析一下她最近成绩差的理由，虽然没什么好分析的，笨就一个字，还能怎么分析，学校闯祸了收拾烂摊子。
　　霍筠遇经常有种自己年纪轻轻养了个女儿的感觉，这更坚定了他不生小孩的念头，就算生了，也绝对不养，养小孩绝对是世界上非常折磨人的事情，更折磨人的是这还是个笨小孩。
　　现在眼前这个穿着幼稚的卡通睡衣，满脸天真的小孩正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希望自己做她所谓的男朋友？
　　事情实在太过荒谬，霍筠遇简直想笑出来。
　　“沈婧，回去写你的高三作业吧。”
　　沈婧拉住想走的男人，着急道：“我是认真的！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的成绩，我以后还是会认真学习的。”
　　这倒不是霍筠遇担心的事情，沈婧的成绩烂成那样，哪里还有影响的余地。
　　霍筠遇试图跟她讲道理：“抛开所有这些条件，你的年纪，你那毫无希望的高考，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都不考虑，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有了女朋友了，你来晚了。”
　　沈婧呆愣愣地看着霍筠遇，像是无法理解他的话，低头思索了半天，久到霍筠遇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这个很明显大受打击的孩子。
　　这个结果明显是沈婧始料未及的，她从未察觉到霍筠遇有女朋友，事实上霍筠遇活得好像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样子，沈婧一直觉得自己在关怀一个社交障碍症，很多时候她都是抱着一种包容的心态在跟霍筠遇相处的，比如霍筠遇隔三差五嘲讽她脑子笨成绩差的时候，这么个脾气差的人，怎么会有女朋友呢？
　　沈婧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口的。
　　霍筠遇这下是真的笑出声，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小孩，那些争着抢着爬他床的女人，大多有所图谋，为金钱的，为机遇的，绝少部分喊着爱情的，霍筠遇一个字都不信。
　　“乖，听哥哥话，快点回去睡觉，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霍筠遇为着沈婧的天真，少有的耐心哄她。
　　沈婧的天塌了，十七岁的她并没有真正明白爱情是什么，只是一直以来霍筠遇身边别说异性了，连同性朋友都没看见一个，所以沈婧想当然地认为性格孤僻的霍筠遇是没有朋友的，自己就是他最亲近的一个人，说实话，比他暴躁易怒的爸爸和水性杨花的妈妈都亲。
　　这个想法也不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她曾经当面跟霍筠遇求证过的，当时霍筠遇敷衍的嗯嗯被沈婧当真了。
　　沈婧的难过与其说是失恋，更切实的是失去了她最好的朋友与哥哥。
　　就算对她没有女朋友般的喜欢，哪怕是把她当妹妹看，怎么会交了女朋友这么大件事都不告诉她呢，她可是连考试进步了五分都会告诉霍筠遇的！
　　沈婧单方面把这当做两人关系分裂的重要分水岭，不过霍筠遇从没把回事放心上，23岁的他事业刚刚起步，每天为了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着实没有发现沈婧单方面的疏远。
　　可惜一个月后，沈家突然连夜悄悄搬离了别墅区，从此无论如何找不到那个小哭包。
　　被接二连三的拒绝霍筠遇也光火，简直恨不得把沈婧打晕带走，霍总如今在公司说一不二，哪里被人这样一再拒绝，愤怒地看着沈婧哭一会，还是转身走了。
　　以前霍筠遇生气都是沈婧低头，现在沈婧不愿意了，两个人之间也就没有和好的可能。
　　这半个月里，沈婧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上班挨着大小领导的骂，回到家困得只想睡觉，不做任何事情，只是出租屋楼下的街道新修了路灯，楼梯里也安装了监控。
　　新的一天，沈婧照常挨着骂，不小心搞错了点东西，其实是同事负责的内容，同事推给她做了，也没认真教，只说不重要让她自己看着办，现在被大领导揪住错了，背锅的就是她这个实习生。
　　被组长总工作态度讲到工作能力再说到为人处事，还是在办公室门口讲的，路过的同事投以各种好奇的眼光，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沈婧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无所谓实习生谁不挨骂，脸上还是控制不住羞耻得发热。
　　走廊里由远及近传过脚步声，组长一直喋喋不休的嘴突然闭上了，当你觉得事情已经不能更糟的时候，生活往往会扇你一巴掌告诉你白日做梦呢。
　　霍筠遇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从走廊经过，那么多人围着，大概是没有看见落水狗一样的沈婧吧？
　　沈婧恍恍惚惚回到工位，办公室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躁动，平时死气沉沉的氛围此刻被叽叽喳喳的吵闹打破。
　　蒋佳薇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们公司跟乐合游戏的合作敲定了，今天他们公司过来签合同，你在走廊挨骂看见没，他们总裁长得贼帅！”
　　看见了，看得不能更清了，沈婧都想去撞墙。
　　蒋佳薇边吃薯片变聊八卦，碎渣掉了沈婧满桌子，“现在几个项目组抢着要做这个单，平时个个说自己忙不过来，几个组长都要打起来了。”
　　沈婧对蒋佳薇的夸大其词只信一半，“总裁帅有什么用，平时又不跟他对接，也许他又龟毛又小气又弱智呢？”
　　蒋佳薇狐疑地看着她，“嗯？你不对劲哦，怎么今天这么刻薄啊，你不会在走廊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
　　他们才不是一见钟情，日久生情还勉强沾点边，沈婧无情地推开蒋佳薇的大脸，“薇姐，你电视剧实在看得太多了，我在走廊都被骂得颜面尽失了还有啥心情。”
　　蒋佳薇摇摇头，“要不还是说你愣头愣脑，机会在你面前都不抓住，同样都是实习生，人家关蘅多会把握时机，看看你，饭摆你面前了都不晓得吃一口。”
　　办公室里弥漫着八卦的氛围，没人关心沈婧今天的挨骂，这让她心里好受不少，也开始跟着八卦，“关蘅怎么啦，没在办公室看见她呀。”
　　“人家呀在会议室忙着呢，搞得好像自己是乐合的助理一样，端茶递水殷殷切切，也不嫌丢人！”
　　蒋佳薇咬牙切齿地小声骂着，大半天没消气。
　　沈婧只能安慰她：“哪家老总喜欢这种上赶着的，现在都流行钓系，你追我逃爱搭不理这种，你保持矜持，也许可以弯道超车！”像她这种上赶着的，不就摔得贼惨么。
　　蒋佳薇想象了一下自己跟一个管理着上百人的公司总裁玩你追我逃，这简直是做梦都得感叹说声何德何能啊！
　　关蘅回办公室的时候瞬间被人围住，“怎么样确定哪个组了吗，是我们的吧我们业绩最好！”
　　“他近距离看真的帅吗，有没有一米八，我不允许我未来的老公没有一米八！”
　　“可是他超有钱耶。”
　　“那我允许了！”
　　关蘅羞涩一笑，“哎呀我是在里面认真工作的啦，不过我给他倒水的时候他不小心碰了下我的手，吓得我东西都差点摔了。”
　　蒋佳薇嗤笑一声，“梦女！”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八卦。
　　关蘅继续星星眼，“不过他真的好帅啊，特别是他跟李总坐一起，同样都是总裁，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李总虽然手握大权，可惜中年谢顶，又加啤酒肚，人送外号李秃子。
　　“那他有看你吗，我们小蘅这么漂亮，有吗有吗？”
　　关蘅娇滴滴地道：“哎呀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好像是有往我那个方向看了几下，也可能是看其他同事啦！”
　　蒋佳薇继续小声嗤笑：“做梦吧，不过不知道他们水喝完了没有，婧婧要不我们也一起进去倒个水，不知道李秃子会不会发飙。”
　　沈婧摇摇头，心里只想下班，不知道偷偷溜会不会被发现。
　　后面两家公司还要合作，不如干脆提前离职，回家就去写辞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