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相遇》露也鹿

3、第 3 章

　　第二天是星期六，沈婧自然是不可能在八点钟起床的，事实上每个周末她都能睡到下午一点钟，还是被饿醒的。
　　霍筠遇在书房等到八点半就上沈家逮人。
　　两家就住隔壁，霍筠遇按了两次门铃才有保姆过来开门。
　　保姆非常诧异地看着门口的霍筠遇，不明白这么早为什么会有访客过来。
　　霍筠遇冷淡地点点头就往里走去。
　　保姆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试图阻拦，“你找谁，你先等等，先生和太太都还没起呢，你不能就这样进去。”
　　好嘛，这是一家子没一个人起床的。
　　陈姨听到动静走出来，赶紧拉走那个新来的保姆，赔笑道，“筠遇这么早过来啦，要吃早餐吗，我在给婧婧做蛋糕呢。”
　　“如果还没做好的话就不必做了，她今天不一定有心情吃。”霍筠遇礼貌回答，径自往沈婧的卧室走去。
　　身后的陈姨还在小声地跟保姆交待，“这是隔壁霍家的少爷，要客气点对人家，太太知道了要讲你的……”
　　霍少爷没有敲门就走进了这栋别墅位置最好的那间卧室，虽然没有敲门不太礼貌，但实际上敲与不敲是没有多大区别的，现在就是突然打雷下雨床上的小猪也不可能醒过来。
　　沈小猪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白嫩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微微嘟起的红唇透着股稚气。
　　霍筠遇心情很好地短促笑了下，与脸上的温柔截然相反的是手上粗暴的动作，“沈婧，快醒醒！”
　　沈婧被摇醒以后心情很差，罕见地跟霍筠遇闹起了脾气。
　　“我要吃完早餐再写！”
　　霍筠遇很凶地瞪着她，沈婧气势一弱，委委屈屈地撇着嘴做题了
　　睡了一觉昨晚记的东西也忘得差不多了，相似的题型又做错了。
　　“我真的饿……”沈婧小小声的说，可怜兮兮的。
　　一边校对答案一边怒气值快速上升的霍筠遇没好气道：“叫陈姨别做蛋糕了，给你炖点猪脑补补。”
　　“我早上不想吃猪脑……”
　　霍筠遇简直气笑了，闭上眼睛给自己洗脑了几遍这是在关怀智障儿童，才心平气和地开始讲新知识点。
　　沈婧感觉脑子都听胀了，很想停下来休息休息，结果又被塞过练习册，真的是把人当骡子使唤啊。
　　头晕脑胀地写完，又被凶了，“沈婧，这些年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是不是，刚刚不是说懂了，你看你选的什么！”
　　“我就是不懂啊！那不会就是不会我有什么办法？”
　　霍筠遇没忍住用笔敲了下她的头，“不会就给我好好记着，笨还这么理直气壮，勤能补拙知不知道，又笨又懒谁救得了你！”
　　“你还打我！”沈婧哭哭啼啼地站起来，书也不拿就直接跑了，留下霍筠遇在原地又纳闷又生气，摸不准沈婧是真的哭还是趁机溜走。
　　曾经的沈婧又笨又爱耍赖皮，着实把霍筠遇气得不行，想到往事霍筠遇也不理解当初怎么就跟这个小屁孩置气，如今想起来倒是觉得挺有意思，远比眼前这个浑身透着疲惫哀伤的沈婧要有意思得多。
　　车停在一家东南亚餐厅门口，沈婧正发着呆，看见餐厅名字脱口而出，“我同事说这家店不骗穷人，又贵又难吃，专门赚傻子钱的。”
　　车里一阵久久的沉默，司机心里天人交战，自己是不是应该识相地一脚油门开走，一个好员工是不是应该先老板想所想，这油门踩还是不踩？神啊快给他一个台阶下吧！
　　沈婧也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看了霍筠遇一眼，绷紧的嘴角显示这个人心情不太妙，“其实我没有这么想……”
　　“下车。”霍筠遇惜字如金。
　　司机很庆幸今天赌对了，没有踩下这关键的油门，今天是幸运的黄金右脚！
　　还没等沈婧把菜单翻完，霍筠遇已经点了六七个菜，沈婧只能又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同事的评价实在是很中肯，这家餐厅的调味都很重，咖喱偏咸，虽然不好吃，沈婧还是很认真的吃，毕竟是霍总挑的餐厅，别浪费。
　　霍筠遇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直等沈婧吃得差不多了才说道：“这餐厅其实做得很正宗。”
　　沈婧心里默默比较着去泰国吃的和今天吃的，把吐槽压在心底，努力让脸上的表情诚恳一点，“嗯！”
　　“刚开业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三，拿路边捡来的优惠劵回家，一直缠着要我陪你过来。”
　　沈婧已经不记得这回事了，她当初缠着霍筠遇的事实在太多，大多是被拒绝的，“开这么多年还没倒闭，可能是比较正宗。”
　　霍筠遇看着对面的女孩开始拿起水杯喝水，婴儿肥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知道她是不打算继续吃东西了，“所以你离开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混成这个样子，在一个破公司给人端茶倒水？”
　　“我是进去给领导送资料的……”
　　霍筠遇面无表情地嘲讽道：“听上去岗位重要很多。”
　　“那一个公司里有领导层，也得有送资料的基层员工，职务无贵贱，劳动最光荣嘛……”沈婧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仔细听都听不清她的嘀嘀咕咕。
　　可惜霍筠遇的听力显然不错，脸上的嘲讽表情更深，“沈婧，你二十二岁了，遇到事情除了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还能想出别的办法吗？”
　　“那我能怎么办，下次有人叫我送资料拒绝她？”
　　“谁跟你说这个！”霍筠遇按捺着心头的火气，“叔叔的事……我们后来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事不说大家也都会知道的啦。”
　　在沈婧离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沈庄心被抓了，挪用公款几千万。
　　沈婧一直很喜欢爸爸，那是个儒雅随和的男人，后来随着职位的升高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他在家的时候，从不吝啬表达对家人的爱，一点都没有中国男人的含蓄内敛，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说张婉知和沈婧就是他的两个宝贝公主。
　　然后沈庄心就给他的两个公主留下了几千万的债务，这笔钱他拿去投资，血本无归。
　　房子车子卖得急，亏了很多，张婉知把父亲留给她的遗产也变卖了，才填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为了能给她丈夫减刑，即使要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下半辈子过清贫的日子，她也是愿意的。
　　十年的刑期，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
　　“你们后来搬去了哪？”
　　“去了C城，在舅舅家。”
　　霍筠遇眉头紧皱，一开始他也托人四处找过，毫无音讯，原来是去了外省，“你舅舅对你们不好？”
　　印象中，沈婧母亲家里也不是一般家庭，关系好的话怎么会让外甥女过得这么落魄？
　　沈婧摇摇头，却也不愿再往下说，“我现在要回家了，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车了。”
　　霍筠遇沉默的买单走人，又把在手机上查公交站的沈婧推进车里。
　　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沈婧租的地方，“谢谢你送我回来……”沈婧还没说完就闭嘴了，因为霍筠遇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两人沉默地往路边破旧的老住宅楼走去，路边甚至都没有灯，明明还不到晚上十点，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完全黑灯瞎火一片，两人用手机开着手电筒，像是在拍什么恐怖电影。
　　楼梯里倒是有声控灯，就是有些楼层的灯坏了。
　　沈婧的房子在顶楼，四五十平的一居室，打开门就能把所有家具尽收眼底。
　　霍筠遇扫了一眼房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把重要的东西收一下，我给你找房子。”
　　沈婧沉默地看着他，这是不答应的意思。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跟我犟，你这里能住人吗？”
　　沈婧不高兴地撇着嘴，透着股孩子气，“我在这里住了半年，我这半年不是人吗？”
　　“我只知道你继续住下去，不一定哪天就不是人了。”
　　不想在大半夜听这种恐怖故事，沈婧客气赶人，“很晚了，我要睡觉了，霍总再见！”
　　霍筠遇冷冰冰地说：“不要不自量力地拒绝别人的好意，你看看你过成什么样子，沈叔叔还有五年就出狱了，你想他一出来看见你这副样子吗？”
　　沈婧一向是受不了被凶的，自小也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养成了她懦弱的性格，换作以前这样被霍筠遇一凶，什么事她都答应了，不过现在总算能耐了一点，虽然眼泪汪汪的，还是坚持说：“我靠自己挣钱租房子！我很独立的！而且谁在乎他怎么看我，他自己都坐牢去了。”
　　霍筠遇铁石心肠，并没有被沈婧的眼泪击退，敷衍应付道：“嗯嗯很独立，那我租房子给你，你把房租转给我，今晚就搬进去。”
　　“不行，你的房子我租不起。”
　　“算你便宜点，”霍筠遇耐心告罄，拉着沈婧的胳膊就想离开，“东西我明天找人帮你搬。”
　　沈婧哭着甩开他的手，“霍筠遇！当初是你不要我的！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我也会过得很好，现在请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