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相遇》露也鹿

2、第 2 章

　　不记得是怎么离开会议室的，沈婧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拿着杯子走进了洗手间，然后又顶着同事怪异的眼神走回了办公室。
　　蒋佳薇看到沈婧回来，欢欢喜喜地接过水杯，“婧婧真乖，还给姐姐倒水。”
　　身边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同事大吃一惊道：“沈婧你在厕所接水给佳薇？”
　　喝了一口的蒋佳薇：“？！”
　　迷迷糊糊的熬过一个下午，勤勤恳恳的沈婧第一次开着电脑划水，内心挣扎着想工作，无奈大脑空空，好不容易熬到六点，沈婧赶紧拎着包打卡走人。
　　下班打卡时间是六点，不过广告狗都是不配这个点下班的，九点十点算正常，赶项目的时候十二点一点也有。
　　虽然只是个小实习生，之前沈婧都是跟着其他人的下班时间一起走，今天这样顶着众人批判的眼光高调下班还是第一次，甚至跟组长擦肩而过时都忘了打招呼。
　　沈婧拎着淘宝上买的仿皮包包往公交站走，右手拉开拉链伸进包里摸索着公交卡，其实现在手机也可以扫码坐公交车，只是用公交卡的话还可以打八折，两块钱只需要刷一块六。
　　站在公交站前等车，人很少，果然社畜们没有六点钟就下班出来等公交的。
　　公交车没等来，等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今天净省一块六！
　　捏着公交卡钻进车里，沈婧的脑子里还各种天马行空，五年了居然还开同一辆车，霍家的生意不好做了吗，不过司机换了，之前那个被吵了？不过也是，霍筠遇脾气这么臭，能长时间忍受得了谁……
　　臭脾气的霍筠遇捏了捏她的脸，“怎么还是这么爱发呆，想什么呢？”
　　回到A城的这几个月，沈婧每天都会偷偷的想，会不会有见面的一天，等真的遇见了，沈婧却拘束得像个面对着老师的小学生。
　　手里还紧攥着公交卡，低头看着自己淘宝来的不合身的衬衫裤子，突然很想逃避地下车，想见面的是自己，想逃的也是自己。
　　以前的霍筠遇讲话得不到回应，那多半就不会再说了，这几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不过耐心明显更好了，看着鸵鸟似的沈婧，居然还接着问，“为什么回来了没有找我？”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平常得似乎是在问一个多年没见的朋友，怎么到他的地盘了没有约出来见一面。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是多年未见的朋友吗？
　　沈婧终于有力气抬起头，暗暗叹口气，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很大的变化，棱角分明的脸俊美依旧，只是比起从前毫不掩饰的冷傲疏离，如今穿着高级定制西服的霍筠遇身上透着几分成熟坚毅。
　　“你身上的西服看起来很贵。”
　　霍筠遇挑起了眉，这一般是他耐心开始流失的表现，“不过是一套衣服。”
　　“可是现在的我买不起，我现在身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沈婧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稳一点。
　　从前柔软可爱的小白兔有一天跑丢了，回来后灰扑扑脏兮兮的，霍筠遇眼神从她身上移开，按耐住内心的火气，咄咄逼人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因为你现在没钱，所以即使就在离我家几公里的公司上班，也不能过来找我？”
　　沈婧提起嘴角勉强笑了笑，语气依旧是软绵绵的，越讲越小声，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心虚：“因为怕被你发现，你之前说的是对的啦，我这种又懒又笨的人，确实做什么事都做不好。”
　　高中的时候沈婧文化课成绩一塌糊涂，数学150分的卷子，最光荣的时候拿过十几分。
　　张婉知在霍家做客时还拿这事打趣，说就是沈发财去考数学都比这个多分，狗爪子在答题卡上一踩都比沈婧认真算俩小时强。”
　　沈婧在旁边嘟嘟囔囔说不可能，数学就五道选择题，发财怎么可能一爪命中率那么高。
　　张婉知虽然坚信沈发财比沈婧有天赋，并为此跟沈婧争执不下，还是母爱泛滥斥巨资给沈婧请了知名培训老师来上门辅导，沈婧的数学成绩也有了显著提高——由十几分提高到了三十几分。
　　不过张婉知还是很愁，因为这分数依旧是倒数第一，依旧啥大学也考不上。
　　喝下午茶的时候，张婉知跟方芸说她女儿以后的最高学历估计就是高中了，说出去都丢人。
　　方芸从不觉得学习是一件重要的事，她对霍筠遇一直都是放养，“学习好有什么用，毕业后出去打工能赚几个钱，别看婧婧现在还小，可以开始看哪家小公子合适先让她处着了。”
　　张婉知还认真思索了一番，更加愁道：“现在谁家愿意娶一个大学都没得上的儿媳呀。”
　　没办法嫁得好，那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好姐妹方芸终于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不过虽然她有一个自小成绩优异的儿子，不过这优异跟她这个当妈的也没什么关系。
　　都已经大四的霍筠遇周末回家被她亲妈安排了个任务，然后又被霍筠遇一口回绝。
　　方芸开始打感情牌，“婧婧就像你的亲妹妹一样！你作为一个哥哥，忍心看着她高考失利，辍学，找不到工作，随随便便嫁个穷人，又生下一个小穷鬼，一家三口凄凄惨惨过一辈子？”
　　霍筠遇不动声色，用沉默表达拒绝，实在被方芸吵得受不了了，也只冷淡道：“我没有空。”
　　已经许久没看见亲生儿子的方芸想起来，她儿子好像最近在搞什么创业，可能确实挺忙的……
　　于是方芸打起了经济牌，“答不答应，不答应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你自己去贷款创业吧。”
　　沈婧就这样不得以多了一个非常非常严厉的老师，往常沈婧巴不得三天两头往霍家跑，只要霍筠遇在家，沈婧铁定得过去串门。
　　不过如今帅气逼人的邻居哥哥变成了自己的辅导老师，这可就不太妙了，放学回家的沈婧磨磨蹭蹭地去洗澡，泡到皮都发皱了才出来，吃饭也一直慢吞吞地挑挑拣拣，吃虾仁玉米时甚至一粒粒地夹玉米，拖到耐心耗尽的霍筠遇亲自过来提人。
　　张婉知笑眯眯地看着委屈巴巴的女儿背着粉色书包被直接拖走，让霍筠遇辅导沈婧，还真说不好是谁折磨谁。
　　霍家的书房沈婧也常来，桌子上还有她贴上的哈利波特贴纸，不过哪次来也没这次这么愁眉苦脸。
　　霍筠遇才不理她的消极抵抗，只说了句“你自己先学习会”就开始忙自己的事。
　　见他真的不管自己了，沈婧又高兴起来，明白霍筠遇不过是为了勉强应付一下两家的妈妈，嘿嘿。
　　两个小时过去后，霍筠遇终于忙完手头要紧的事，关掉电脑显示屏，又疲惫地揉揉太阳穴。
　　沈婧也自动自觉地合上数学练习册，非常乖巧懂事地说：“筠遇哥哥，你是不是累了，那我先回去啦。”
　　霍筠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把从她手里夺过练习册翻开，果然填了几道选择题以后就开始在册子上涂涂画画。
　　在练习册上翻了翻，标记了三十多道题，霍筠遇又把练习册扔回去，“做完这些今天就结束。”
　　沈婧大概看了一遍，“哥哥，这些老师还没教呢。”
　　“我给你们老师打过电话了，这是上周的上课内容。”
　　沈婧看了一眼霍筠遇，小心翼翼道：“啊，可是我好像不会哎……”
　　这些早就在霍筠遇意料之中，也得到了老师的证实，数学老师原话是“也不能完全怪沈婧，上课不认真是一回事，沈婧作为艺术生数学天赋不如普通同学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要是她努力一把，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言下之意是沈婧既蠢又不认真。
　　三十多道题其实就涉及到三个知识点，霍筠遇把知识点详细讲了一遍，“懂了吗？”
　　沈婧懵懵懂懂点头。
　　霍筠遇沉默了一会，又讲了一遍，“懂了？”
　　“嗯！”沈婧自信地点头。
　　霍筠遇用手敲敲练习册，示意她填。
　　半个小时填了十道选择题，错了一半，霍筠遇深吸一口气，又把知识点讲了一遍，继续让她做题。
　　这次十道题只用了十五分钟，不过依旧错一半。
　　霍筠遇气得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不停深呼吸试图使自己冷静。
　　沈婧悄悄地往外侧挪了挪屁股，深怕霍筠遇一个不爽直接动手揍人。
　　如果沈婧是男孩子，霍筠遇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使用暴力，可惜她是女孩子，霍筠遇十分遗憾地上下扫了沈婧一眼，认命地继续讲。
　　直到晚上两点，沈婧的CPU都要烧掉了，才勉勉强强把题答对八成，霍筠遇觉得这确实已经到沈婧的极限了，才放她回去睡觉。
　　“明早八点起床，八点半过来。”
　　“可是现在已经两点了！”沈婧难得说话这么大声，看来这着实戳到她底线了。
　　霍筠遇懒得说什么，这一晚上对他的折磨远远大于对沈婧的，他照样扯着沈婧的书包带子又把她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