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相遇》露也鹿

1、第 1 章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沈婧是不会再选择回到A市的，这座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城市，并不喜欢她呢。
　　大学毕业后投简历，沈婧只选择了A市的公司，顺利拿到广告公司的offer，沈婧真的以为自己灰暗的人生总算有了些光明，期待着能还清债务，能找回过去走失的人。
　　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沈婧迷迷糊糊的醒来，化了个十五分钟的妆，换上职业装，快速的喝下一瓶牛奶，出门挤公交。
　　通勤时间单程要一个多小时，公司在cbd，租的房子在城乡结合部，如果是平时，沈婧会在公交车上睡一觉，每天迷迷糊糊的摇着公交车去公司，晚上八九点再摇着公交车回家，快十点回到家，洗漱玩会手机睡觉，这样的实习生活持续了快半年，一个月能拿到三千块的工资。
　　实习半年，顺利的话可以转正，工资翻倍，不过由于基数太低，翻倍也不过六千块而已。
　　六千块，对曾经还没有成年的沈婧来说不过是一个月的零花钱，是跟妈妈撒个娇就可以轻轻松松拿到的一笔钱，这笔钱她会拿去看场演唱会，去跟朋友吃顿大餐，给同学买个生日礼物。
　　对已经成年的沈婧来说，六千块实在是笔巨款，可以支付一个月一千三的房租，一百多的交通费，一千块的伙食费，剩下的钱还可以存起来呢，去填补她巨额的负债。
　　总是能走下去的，跌跌撞撞的走下去就可以了。
　　提前十五分钟打了卡，还是办公室第一个到的人，昨晚部门加班到十点钟，今天大家纷纷卡点到，签到机在九点前一两分钟疯狂工作，频繁响起“签到成功”的声音。
　　“要命要命，这点钱为什么要买去我半条命！”蒋佳微日常上班前大声怒吼一句，把楼下买的包子用力一掌拍在桌上，变成了一个饼。
　　隔壁工位的沈婧揉揉耳朵，感觉这半年来听力有所下降，沈婧把泡好的速溶豆浆放在蒋佳微桌子上，“微姐你小声点，老板已经来了。”
　　蒋佳微闻言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扭曲，赶紧坐下猫着腰，用工位的隔板挡住自己微胖的身体，压低声音说，“老板今天发什么神经？他不是不到十一点不见人影的吗？”
　　沈婧眨眨眼，也压低声音说，“等我混上老板小秘了就告诉你为什么。”
　　蒋佳微看着眼前小白花一样的沈婧，再想想总经理秘书那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婧婧，你想去隆胸吗？”
　　沈婧眨了眨大眼睛，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呆愣愣的样子显然没跟上蒋佳微跳跃的思维，说话的声音像往常一样软绵绵的，“什么啊？”
　　蒋佳微掐了下沈婧白嫩的脸颊，“小狐狸精。”
　　沈狐狸觉得蒋佳微在发神经，不理她了，开始埋头做事。
　　十二点的时候沈婧拿上饭盒去茶水间加热，昨晚回家太晚了，随便做了点炒饭，当作今天的午饭和晚饭。
　　公司里大部分人会自己带饭，公司地址是市中心，附近的外卖价格很贵，但是公司给的工资又如此吝啬，如果每天叫外卖的话这份工资可能还不够吃饭的。
　　两个微波炉都在排长队，沈婧捏着饭盒乖乖站在里面排队，旁边的人三三两两的凑一起聊天。
　　站在沈婧前面的是隔壁人力的两个小姐姐，沈婧表面一副乖崽崽的小白兔模样，暗地里竖起耳朵努力从一片嘈杂中分辨出她们的聊天内容。
　　“实习生……到期了吧……李总说……”
　　沈婧精神一振！不枉她在茶水间蹲了半个月的人力，天天凑在人力后面排队，总算听到了。
　　另外一个小姐姐的声音大一点，“是啊，啧啧，今年市场不好哦，实习生裁一半，往年八九成都能转正的。”
　　沈婧激动的心又沉了下去，招聘的时候策划部只招了两个实习生，那时候大饼画得可美了，说去年部门辞职了两个人，只要应聘上基本可以转正。
　　另外一个实习生沈婧也认识，关蘅，跟沈婧在不同项目组，学校比沈婧好，能力也比她强，在沈婧还跟着前辈屁股后面端茶递水的时候就开始独当一面了，二选一会选谁简直毫无疑问。
　　沈婧捏着冷冰冰的饭盒，心也跟着冷冰冰的，耷拉着脑袋走回工位。
　　蒋佳薇看着沈婧仿佛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忍住想薅她狗头的冲动，疑惑到：“这是咋了？刚才不是还乐颠颠过去热饭吗，队让人插了？”
　　沈婧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摇摇头，“突然不饿了，不吃。”
　　能让吃白米饭配咸菜也仿佛珍馐美馔的沈婧没胃口，那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蒋佳薇合上刚打开的外卖盒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出啥大事了？你又被组长骂了？”
　　沈婧抬起头，杏眼开始泛红，可怜兮兮的撇着嘴角，声音都忍不住哽咽了，“我刚刚偷听到，人力说今年实习生会裁一半。”
　　“啊……”蒋佳薇刚想安慰那也不一定是她走，不过想到关蘅，又觉得这安慰似乎没什么可信度，憋了半天憋出句，“这破公司不呆也罢，我们不是天天骂公司吗，天天加班就给这点钱，能走那是种福气啊！”
　　沈婧摇摇头，又趴了下去，吐槽是一回事，真的要走难受是另一回事，公司大家天天都在骂，也没几个真的想走的，如果她大学再认真一些多好，不至于这么明显的被比下去，一说辞退一半都没人觉得留下的会是她。
　　蒋佳薇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外卖，再看看一边难过的朋友，闭上眼忍了忍，艰难道：“哎呀这年头工作还不好找吗，想我毕业的时候，手握五个offer，那是何等的快意！结果选了这么个破公司，把人当牛当马用，你现在有机会走我都不知道多羡慕呢！”
　　沈婧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可是我就拿了这一个offer……”
　　蒋佳薇深吸一口气，知道她窝囊没想到这么窝囊！让人想好好安慰都做不到！
　　趴在桌子上迷糊到一点半，又是打工时间，中午没吃饭胃又隐隐作痛，早知道多少吃点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沈婧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点水压一压。
　　正打开电脑整理着组长交待的文案，身后响起熟悉的高跟鞋踩在瓷砖地板的“哒哒”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沈婧，可以麻烦你件事吗？”
　　沈婧转着椅子看向身后的关蘅，同是刚出校园的毕业生，关蘅穿着职业装，梳着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永远客气礼貌的微笑，仅从第一眼印象就比孩子气的沈婧专业很多。
　　挂着客气礼貌微笑的关蘅正客气礼貌地请沈婧帮忙，“我手头有点事情比较急总监急着要哦，你可以帮忙把会议室的设备先调试一下吗，总监说待会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呢。”
　　“好，我现在就去。”沈婧把文档保存了就往会议室去，这种杂活一般都是实习生干的，把会议室各个设备打开又检查了一遍，十几分钟搞定。
　　回去后正对上一脸便秘表情的蒋佳薇。
　　“薇姐你怎么啦？”
　　蒋佳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愤懑表情，“你们不都是实习生，什么时候轮到她指示你干活了！”
　　沈婧抿着嘴点点头，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一脸稚气模样，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又继续着刚才中断的工作，显然没把蒋佳薇的话当回事。
　　蒋佳薇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火越烧越旺，扯着沈婧的胳膊阻挠她工作，“姐姐可是为你好，职场最忌讳什么，就是当这老好人，到时候谁有事都找你干。”
　　沈婧手下不停，继续噼里啪啦的打字，无所谓地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忙都帮啦，这只是小事呀，又不会妨碍到我的工作。”
　　蒋佳薇对这种言论非常不可思议，“工作到一半被打断不会觉得烦吗？我就算没在工作玩手机玩到一半被打断也很烦的，而且很明显是总监要她去开设备，转头就推给你了，你一个半条腿被赶出公司的人还这么听话做什么？”
　　“什么叫半条腿被赶出公司！也许是我……嗯也许我们两个都留下来了呢……”沈婧没什么底气的弱弱抗议。
　　蒋佳薇毫不留情地嗤笑道：“这话你自己信吗？要我说赶紧找下家去，快点上招聘软件发简历去。”
　　沈婧靠在椅背上，突然感到些许迷茫，当初不得以离开A市后的每一天，都无比渴望能回来，这份工作真的没了后要怎么办呢，又灰溜溜地离开吗？
　　“快沈婧！这份拿进去会议室给李总，快快快，他跟大客户开会急着要。”组长突然风风火火地过来，把一份资料猛的拍在沈婧桌子上，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沈婧晃晃脑袋，企图把负能量从脑海里赶走，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的。
　　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李总光秃秃的后脑勺依旧那么亮眼，甚至还有点反光，沈婧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扯起，今日功德减一。
　　放下文件刚想悄悄退出，冷不丁跟会议桌对面的甲方对上眼神，沈婧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出现短暂的失聪，听不到正在介绍项目情况的同事声音，只是深陷在那人几年后更加冷漠凌厉的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