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湖》惊水

6、第六章（小雨） 蓝色的石头

　　蓝色的石头被磨成粉,调入料引，变成了散发着油润光泽的蓝色粘稠，那些蓝色的光芒波澜着映照着瓦罐的边缘。
　　过去，父亲有一间私人的暗房，里面堆满了这样的瓦罐，用油纸一层一层紧紧包裹着，整个屋子都充斥着颜料的暗香。姐姐带着我偷偷闯进里面，将那些油纸开了一个小口，探进毛笔，蘸了满满一笔的颜料，蹑手蹑脚的展开宣纸，在昏暗的油灯下涂抹着一朵又一朵的兰花。
　　全都是那么饱满的蓝，通透的，仿佛会呼吸，会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低低的叹气。
　　那是我，最爱的回忆，我最爱姐姐了。
　　所以

　　我搅拌着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忘了怎么摆动。
　　小望，那个人会认真的望着我忘记微笑的脸，露出很感动的表情。
　　他的心里所想，明明可以让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但这却更让人迷惑了。
　　不常说话，也不想再进一步接近，只是喜欢呆呆盯着，想着我所想的是些什么，也不在乎澜诗女朋友的身份，从不做出格的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会说，什么什么啊
　　然后，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吗？
　　就像姐姐那时候那样
　　连最亲近的人，都开始难以明白的感觉
　　只有自己知道的.......喜欢。

　　“小雨......你知道小望对你的感情吗？”
　　去上班的时候，澜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几乎要为你发疯了，为这要的你。”
　　冷笑让我止不住的颤抖，背后撕裂了疼痛。
　　.......该死。

　　中午的炎热让人的心情无法平静，好在来到剧院的时候，黑色的帷幕阻挡着外面聒噪所谓蝉声。舞台上歌剧的排练正在进行，歌声缭绕、烟雾笼罩的舞台把演员的表演衬托的出神入化，只是灯光把场景照的有些苍白——小望的背景还未上色。
　　“唔.......小雨？”黑暗中，小望的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怎么来了！”
　　我攥紧手中的纸袋：“哦，你要的颜料我做好了，来看看合不合适吧？”
　　“嗯，好的，要吃饭了，等一会儿一起去吧？”他挪了一个位子，让我坐在他边上。
　　“那的白色裙子的，就是天鹅公主。”我认真的望着舞台上那个舞动的纤细身影，头上用白的的羽毛装饰着，雪白的裙摆微微展开，像极了天鹅舒展的双翅。她步态轻盈，柔若无骨的手臂优雅的扭动着，洁白、纯净、翩翩起舞的天鹅。
　　“她真漂亮。”我忍不住赞叹。
　　“大概是因为.......她是真正的公主吧。”小望撑着脸漫不经心的说，“所以即使恶魔的女儿化为黑天鹅迷惑了王子，他依然
　　能马上发现她们是不同的.......黑天鹅就是黑天鹅，永远无法成为公主，即使假冒了她的容貌，也模仿不了她善良的心。”
　　“........嗯。”
　　但是为什么还是认错了呢？如果那时候公主没有赶来，那么王子会变成怎么样？
　　如果是挚爱的人，又为什么会认错？
　　所谓的心有灵犀，根本不存在的吧，即使明知道不是自己的爱人，但见到一模一样的容颜，还是会想象那就是她，以此得到心灵的安慰吧？
　　那么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充其量只是.........
　　舞台黑了下来，房间恢复了喧嚣，人们纷纷离场，桌椅碰撞的杂音让人有一种之前的梦幻场景只是一场梦的幻觉。
　　很成功的，如此一向世人发布，大概很快就能大卖一场吧？
　　如果小望的幕布可以做到别具匠心的话，必定也是出名的好机会吧。
　　“走吧。”黑暗中，小望攥着我的手，我感觉他正冲我挤了挤眼，“小心。”
　　“哦，我快饿死了。”我也用力拽着那双手，“该去验收了吧，未来的绘画大师？”
　　小望的喉咙里发出了有些生涩的傻笑，“谢谢？”这句话也是同时涌出了，带着不必要的询问口气。
　　你笑什么，果然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毫无保留的和你牵着手吗
　　我真是差劲透了。
　　但是，只有在这个时候，把我当成白天鹅吧，小望。

　　“.......我说，你那么爱小雨吗.......”
　　“.......我爱他爱得发疯。”

　　雨毫无保留的砸在我的身体上，可我却感觉不到寒冷。我抬起头，看着从茫茫夜空中由小变大急速下降的透明液体，定格在空中，呈现出或圆或扁的可怜模样，痛苦的砸碎了身体，闷哼了一声，便消失殆尽了。
　　——天在哭啊。
　　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渴望得到原谅我不该妄想失去灵魂的身体可以得到救赎
　　我不该有那种感情的，因为我否定过它。小望，我不该得到你的爱
　　我强迫自己，我把手塞到嘴里不发出声响，但当我看清楚你背上的如同蜿蜒的毒蛇般的伤口时，扭曲的呻吟还是尖叫着撕裂了我的嘴唇。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我让你去问雨，你就去找澜诗吗？你以为你屈服了澜诗一切就会结束吗？
　　明明早上我们还在黑暗中牵手，接吻，是因为你抱得太紧了，还是我颤抖的太厉害了，才让你发现我不是女孩子的?
　　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吗？为什么不问我，我一样也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的啊。
　　就在澜诗褪去你的衣服，把你像对待我一样用力按在席子上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的答案，被泪水蘸得有些模糊了呢

　　“.......我说，你那么爱小雨吗.......”
　　“.......我爱他爱得发疯。”

　　我的瞳孔像被一只手狠狠撑开了一样，剧烈的扭动着，从里面流出了滑腻的液体
　　我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手指深深扎在了门前的玻璃上。
　　身后是否也被惊动了，发出惊恐的喧嚣了呢？我听不见我看不见
　　那次蓝湖夺去的生命，不是弟弟，而是姐姐啊，我最最亲爱的姐姐！
　　我从未见过蓝湖那么凶猛残暴的样子，我几乎被吓傻了，我顾不得为救我被水流冲走的姐姐，只是惶恐的在水里挣扎，求生的欲望让我难以抗拒，不想死！我所以，当我见到了匆忙赶来寻找姐姐的澜诗的时候
　　澜儿，救救我.......我是那么说的，我模仿者姐姐，呼唤着那个平时只有姐姐才会呼唤的名字
　　澜诗救了我，因为他以为我是姐姐！我抓伤了他的胸口，我紧紧拥抱着他，我学着姐姐的样子亲吻他，只因为我想活下去！这是我至今最后悔的行为，我亲爱的姐姐被永远囚禁在了湖底，我却为了活着欺骗了她的爱人！
　　我就是那只黑天鹅！就算小望怎么认为，我也用不可能会是公主的，我假冒了她的容貌，却模仿不了她的心。
　　我匆匆奔向涂料店，那么晚了，店里早已空无一人。我摸索着黑暗，赶到了冷冻室的门口，在我打开冷冻室的门时，冰冷的蓝光让我看清楚了早是鲜血淋漓的手指。
　　——已经够了。
　　我垂下眼帘，我的心跳是那么的疲惫，当我蜷缩着身子打开颜料盒时候，纯粹的悠扬的蓝，夺走了我的呼吸。
　　嗨，我魂牵梦绕的蓝湖，我美丽的姐姐，过的还好吗？
　　你不成器的弟弟，也学会了这种名为喜欢的感情了呀
　　当小望冲出人群替我解围的时候，当小望奋不顾身的抱着我淋湿的身体的时候，当小望为了我接收澜诗的时候
　　我真的真的好高兴，真的真的好悲伤啊
　　对不起了姐姐，一直以来模仿着你，想要赎回从澜诗身边夺走你的罪过，一下子，就多活了那么多年。如果没有小望的出现，我应该还是那么绝望而悲伤的活着吧？

　　我拥抱着那些美丽的蓝色，感觉自己已经和它们融为一体了。冷冻室不断夺取我的温度、我的生命，我的眼前只是那一片美丽、清澈而忧伤的蓝，波动着，微笑着，底下映着姐姐温暖的笑容。
　　啊，姐姐，应该已经够了，把我带走吧。
　　现在，我已经不再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