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湖》惊水

7、第七章（小望） 那天的天气

　　那天的天气闷热的让人不爽，我怀疑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
　　中午那么毒的太阳，可是小雨还是如约来了，那是剧组正在排练，庆幸黑暗掩盖了我的狂喜和激动。
　　幕布的草稿已经打好了，就等小雨的颜料了。看着舞台上美轮美奂的舞蹈，遥想着衬上我画的幕布，竟有种未雨绸缪的得意感。
　　“她真漂亮。”小雨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的响着，如幻听搬好听。我感觉得到，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舞台上饰演天鹅公主的女演员，声音里也弥漫着一股羡慕之情。
　　我撑起脸，稍稍避开了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大概是因为.......她是真正的公主吧。所以即使恶魔的女儿化为黑天鹅迷惑了王子，他依然能马上发现她们是不同的.......黑天鹅就是黑天鹅，永远无法成为公主，即使假冒了她的容貌，也模仿不了她善良的心。”
　　我是这么说的吗，只感觉小雨的身体稍稍颤了一下，喉咙里传来漫不经心的闷哼声。
　　我们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静静等待着整个剧场完全被黑暗吞噬。我眯着眼挺着腰，像眼睛蛇一样尽可能多的吸取着来自身旁的气息，像雨点那样微微湿润的鼻息，好听的心跳。
　　“小雨不急着回去么？还是先退场吃饭吧？”我从凳子上直起腰来，拍拍有些麻木的肩，“想必你是饿了吧......”
　　我的话语消散在半空中，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肘，那只手指骨纤长，皮肤白皙而滑润，我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那是一枝初吐蕾芽的兰花。
　　“不、不饿。”他楞楞的注视着我，仿佛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
　　于是，我微微俯下身子，找准了他的脸庞，不动声色的吻了上去。那一刻，我看清楚了他散发着月光般柔和曲线的脸上，花蕾般的睫毛流撒着碎钻的泪光。少年青涩的唇角，流露出青草般清新的气息，比想象中还要柔软、芳香。我那么久的执着，终于在这一刻盛放了。
　　不到半分钟，歌剧终于结束了尾声，舞台黑了下来，房间恢复了喧嚣，人们纷纷离场，桌椅碰撞的杂音让人有一种之前的梦幻场景只是一场梦的幻觉。
　　“走吧。”黑暗中，我下意识的攥紧他的手，冲他挤挤眼“小心。”
　　“哦，我快饿死了。”我感觉那双手也在回敬我力量“该去验收了吧，未来的绘画大师？”

　　那天晚上，大雨果真不出所料的来了，顺便捎来了澜诗。

　　小雨，从那天在寝室门口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深信不疑，小雨的名字，比小霜更适合湛蓝的绮丽的你。
　　一直都不明白，想见面的心情，想陪着你保护你的想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那时你在我眼里是女孩子，是澜诗的女朋友，所以我不能确认。但现在的我，在知道你的身份并被澜诗胁迫后的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解着这种感情。我们是那么像，当绝望彷徨的时候就会疯狂的模仿着那个深爱的人，揣摩他的心思，学着他的习惯他的动作，妄想忘掉那份孤独。
　　当澜诗把我摁在席子上，粗鲁的揉动着我的身体的时候，我脑海里想的是你，我的后背已经被疼痛撕裂了思想的时候，我想的还是你。我想着你被澜诗无数次摧残的恸哭声，你的哀求，你的愧疚，你对自己的怨恨。为什么不告诉我答案，为什么欺骗自己？为什么要让我去问雨呢？我那是对着漫天大雨重复着我的问题，可它们总不能给我确切的答案，后来，我便遇到了和雨一样冰冷苍白的澜诗。我求着澜诗放过你，不要再折磨你了，可是我越是难过，身后的疼痛就钻着身体提醒我，不那么做，小雨就再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了，不能再对我哭，对我笑，与我接吻了。
　　那便是爱吧，小雨，我爱你爱的发疯，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原以为，这样应该就可以结束了吧，我那么满足他，他可不可以给我个结果呢？我正悲恸而认真的忍受着这一切，门口的玻璃却不近人情的匡然炸裂了。我背过身去，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我披上外衣，踉踉跄跄的冲了出去，外面的风雨饶有兴趣的玩弄着我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的身体，我茫然的注视着茫茫雨幕，背后的伤口直直的戳进了我的心脏。眼前一阵眩晕，泼泛起一抹低低的蓝色.......蓝色！
　　我知道你回去哪儿，小雨！我凄厉的睁大眼，疯了一样冲进了雨幕中。我的脚步凌乱，呼吸急促，心里不断不断的重复着那个人的名字，身体就被强制性的急速拖拽着，所有的零件都四散甩动。

　　赶到涂料店时，门栅被打开一个口子，我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我的身体机械式的完成这一切，我的灵魂只被一些小小的响动牵引着，以不至于飘走。
　　“小雨......小雨！”我惊恐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黑暗使我的头脑愈发混沌，我分不清跌倒了几次，只是徒然无助的寻找着。如果真的有那种心有灵犀，请帮帮我找到他！
　　冷冻室的房间里隐隐溢出了奄奄一息的青光，我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胸口的沉重感几乎耗掉了我所有的理智，根本没有发现进去后就因为后坐力牢牢关上的门。
　　映入眼帘的.......我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蓝！亲爱的挚爱的眷恋着的会呼吸的会微笑的会隐隐波动的美丽蓝色！我终于可以将外界置身事外毫无忌惮的拥抱住他了，小雨，小雨。
　　我用尽我最后的力气抱住他冰冷的身体，骨骼修长，腰细臀窄，分明是一具翩翩少年的身躯。我的心绪丝丝缕缕缠绕不清，我努力想要把我仅有的温度传达给他，我肆无忌惮的吻他，我一遍一遍重复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小雨、小雨，无论你是黑天鹅还是白天鹅，喜欢你，喜欢你。
　　他的身体因为寒冷而止不住的颤抖，但我感觉得到他也在用微弱的力量回应着我。
　　你既然那么喜欢模仿她，就一直模仿吧，成为她呆在我身边，做一切本应该是她做的事，我会一遍一遍的提醒你，是你从我身边夺走了她，是你，让她永远都会不来了！你要代替她恨你自己！
　　澜诗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耳畔，你怎么就相信了呢，姐姐怎么可能会恨弟弟呢？你便是因为这样的话，一遍一遍的不肯原谅自己吧？待在澜诗身边，模仿着小霜在世时的样子，学着小霜的样子爱澜诗.......如果那些都还不够的话，那我的努力又算什么？！
　　小雨的泪水挂在眼角，一遍一遍的被低温凝固，当眼角开始冰凉的疼痛时，又会有新的热泪流出来，我舔舐着那些冰渣，苦涩的味道刺伤了我的舌尖。
　　渐渐地，一切开始看不真切了，小雨流血的手，小雨苍白的脸，只留下那触目惊心的蓝，混混沌沌的侵占了我的视线，我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那蓝色就渐渐变得清澈，伴随着缕缕的水波，层层叠叠，不紧不慢的荡漾着。胸口的沉重感也渐渐溶解了。
　　这蓝......是在哪？我浑身已不再沉重，却依然动弹不得，仿佛一丝囚禁的游魂，看来这便是蓝湖的湖底，随着视野缓慢的变得清晰，我徐徐看清了那层蓝色水波之上的事物。
　　黑发及肩的女孩，碎发飘扬的男孩，穿着少数民族的兰花裙裤，脸上的笑容如菸草般鲜嫩清澈。我认得出他们，他们的眼眸间都荡漾着那无比熟悉的蓝。
　　“自此以后，小雨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了。”女孩疼爱的揉了揉男孩的头发，“一定要给爹爹争气啊。”
　　“姐姐你大可把我也带走的。”男孩抬起头，眼中带着些懊恼。女孩望着他，眼光有些暗淡，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么姐姐.......你可过的幸福？你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吗？”男孩大大的眼睛如星辰般闪烁，“我知道澜诗是个好人，我不怪他。只希望姐姐日后一样可以开开心心的，莫忘了我。”
　　“唔.......傻孩子，怎么会。”姐姐仿佛松了一口气，唇角有扬起了暖融融的笑容。“你也是，莫苦了自己。”
　　男孩愣了愣神，便被姐姐一下搂在了怀里，他仿佛还有什么要说，但尽被姐姐的拥抱给融化了，他低低的笑了，悄然而明媚的声音浅浅的传进了水底：“怎么会.......以后也不会了。”
　　那好听的声音在水下愈渐遥远了，空灵的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席卷着我的意识，我还未反应过来，接下来就是一阵黑压压的疼，重的我喘不过气来。
　　“咳咳......”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唤回了我的意识。只见身上头上打着绷带，头顶的点滴不紧不慢的滴答着，床边的潘趣正悠哉游哉的削着苹果。
　　“呦，你可醒了。”潘趣恬不知耻的招呼了一声，又恬不知耻的把苹果送到自己嘴里。
　　“我......”我捂着脑袋，浑身的冻伤稍一动弹就阵痛袭袭，我一时忘了生气。忽然，我钝痛的头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小雨？小雨去了哪里？！我们怎么会.......”
　　“想不到吧？刚送来的时候我也以为你们都要死了。”潘趣不知死活的打着哈哈，“是澜诗，他为了把冷冻室的玻璃撞开被弄得满头是血啊，真不知道他从哪来的气量去救和他女朋友缠缠绵绵的你哦。”
　　居然是澜诗？！“意想不到......那他怎么样了？小雨呢？”
　　“澜诗草草包扎了一下就走了，听说他已经和一个很远的公司签了约，已经先去实习了，估计毕业了也不会回来了吧。不过他女朋友伤的有些重，好像还在楼上治疗呢......诶诶，小望，你、你要走什么呀？小望、回来呀小望！”
　　我在潘趣惊异的目光下一把扯掉了点滴，夺门而出。
　　当我爬到楼上小雨的病房时，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之后又怎么了呢？被追上来的潘趣追问？还是被扶了出去呢？耳朵能很清楚的听见周围的吵闹，可那些喧嚣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的目光再没有离开过那张空空荡荡的床，我摸索着上面的体温，我的眼泪打在那柔软的被褥上
　　小雨的床，一年四季都是草席。
　　此后，再无他想。

　　后记
　　音乐剧《天鹅湖》的隆重登场获得了行内行外的一致好评，不仅是演员们的出色表演，最让人啧啧称叹的是作为舞台背景的，那一袭仿若人间仙境的幕布，那清澈的不可名状的蓝色或浅或浓，描绘出如眼泪般忧愁荡漾的天鹅湖。幕布的作者还是一名年轻的大学生，此后一战成名，获得了艺术界的认可与接纳，要求与他签约的公司也层出不穷。不过这位年轻的艺术家却不慕名利，就这样匆忙消失在观众媒体的眼中，这使他本来就十分出色的能力气质更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街道上，少年俊朗的身影徐徐徘徊，少女们无不为之驻足，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和冰山一样寒冷。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在听到声音后，冰冷的面容上扬起一丝春意，“哦，是你。”
　　看来是女朋友喽，“嗯....原来你看到了啊，怎么样电视上的我很帅吧？”少年的笑如冰雪下的春芽一样始料未及，“唔.......那也是多亏了你吧，呵呵。”
　　他边说边迈开步子，大步流星的朝街道一角走去，“我也觉得......之后的未来很难预料呢，毕竟一切还早吧。”少年踱着步子，唇角的弧度将阳光都笼起一丝从容贵气。
　　“不过小雨啊，这样的结局却也好得出人意料呢。”悠悠的语气在消逝前转了一个弯，快活的飘向街头，那儿的阳光比周围的要柔和，扬着长长鬓角的美丽少年正悄然的绽着微笑，手中摇曳的宣纸上，一枝淡雅的兰花绽放的正好,主色调，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