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湖》惊水

5、第五章（小望） 听小雨谈到

　　听小雨谈到蓝湖之后，我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开始独自想象，那个被这片族人称为兄弟的蓝湖苏醒的时候，那种震耳欲聋的嘶喊。
　　自由的蓝湖，狂暴的蓝湖，恬静的蓝湖.......
　　我会看到哪一种呢？

　　那晚我们住宿在一位哈尼族部落人家的家里。
　　小雨还穿着苗族的衣服，头上的银花坠子映着油灯昏黄的光芒，忽闪忽闪。他抱着枕头舒服得趴在毯子上，这种慵懒的姿势使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盯着他，看着他的睫毛在眼底下投出的好看阴影，他微微扇动的小巧鼻翼，直至灯油燃尽了，我仍一点睡意都没有。
　　小雨，留下来吧。我的心里呼喊着，撑着头的手有些发酸，背后还是会有那种细长撕裂的痛感，那晚澜诗的拉链在我背后留下的伤痕还没痊愈。
　　小雨身上有很多吧？
　　.......该死。

　　再次睁眼，已是天明。
　　我们很早就出发了，我从未来过云南，最惊奇的还是随处可见的芒果树木瓜树，顶着一头滑稽的绿帽子，里头鼓鼓囊囊的藏着精美的果实。
　　原本的路边还有集市还有人家，再往山里去了，人烟愈渐稀少，鸟也不叫了，窸窸窣窣的穿梭在林间。我其实走了几步就后悔了，怎么不借一套小雨那样的衣服，不过后来忙着扯黏在腿上的蚂蟥，恶心得忘了这档事。
　　“呼呼，差不多就在前面了吧。”小雨撵了一把汗，兴奋的指了指前方。
　　蓝湖？要见到了吗？我一听，心抽了一下，接下来都忘了扯蚂蟥了，耳边传来咕咕吧吧的声音，不知是蚂蟥吃饱了舒服的鸣叫还是我狂蹦不止的心跳。
　　我一步冲上前，率先撩开了垂挂的藤帘。

　　呼。我忘了呼吸。
　　眼前，一片蓝，扭动着，喘息着，蓝得恬静，蓝得狂野，蓝得忧郁，蓝得不可名状。
　　蓝得快把我的双眼灼伤了。
　　眼睛很痛，眼泪一滴一滴滚下来，我不敢闭眼。
　　这就是这几日不断萦绕在我的梦中难以忘却的蓝，我至死不渝的挚爱着的公主就是在它的哺育下，终于真实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终于明白了。小雨，难以相信，我认识你的前一个星期，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你。
　　在我的头脑空白了三秒钟后，我坚决的领会到，我要把它画下来，我要为美丽的公主构造出真正配得上她的天鹅湖。

　　“小望？”小雨走到我身旁，“云南现在虽然很炎热，但其实冬天很快就会到的，我们要动作快一些。”
　　采集湖底的矿石吗，我差点忘了。“好的，今天先回去找地方住吧。”我把杂乱的藤条小心的扎成一捆，绑在了背包上。
　　“那个......小望，”小雨犹豫地望着我眼中的光开始模糊了，“明天......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你看......”他楞楞着斟酌着词语，不知如何开口。
　　“好啊，你工作的时候不打扰你。”
　　小雨猛地抬起头，半晌，凝固在脸上的迟疑开始融化，他浅浅的笑着，唇角扬起可爱的弧勾。
　　“......谢谢。”

　　那日之后，小雨一早就背着箩筐出去了，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来采矿的。那片村子的族人似乎都擅长潜水，小伙子小姑娘，穿衣套鞋着扎到水里，也可以待上半小时有余。我抱着画板找了几个好看的角度，一天下来，完成了几张水粉画和钢笔速写。
　　“小望，你在这里啊！”街道的弄堂里，我找到了浑身湿漉漉的小雨，几缕长发黏在他的额上，把他洁白发亮的皮肤衬得更加鲜嫩可人。
　　“你是潜下水采矿的？”
　　“不然怎么找啊？放心，我的能力不必这些人差。”
　　一路上，小雨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他一直攥着我的袖口，我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水藻的滑腻味道。我感觉着他的指尖的温度，蓝湖，似乎冰冷的可怕呀。
　　谢谢你，小雨。
　　“看，这件屋子是空的。”一个街口拐角处，小雨指着一间大门紧闭的屋子说。我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眼前一片漆黑。“我把采到的石料放在里面。过两天我们回去后，我再取出来。”
　　“这里原来有人家吗？”我把门微微推开一个角，看到里面杂乱的摆放着一些桌椅，估计已经积满了灰了。
　　“以前住着父亲母亲......和一对姐弟。”小雨俯身进了屋内，我也跟着他进去了。
　　大厅的梁柱上雕着精美的花纹，正对口有一个天井，上面已满是青苔，不过可以看出这屋里的人家一定家境不错。
　　“过去有个穷孩子入住在他们家里，画得一手好画，人又十分温柔厚道，很快就取得了姐姐的芳心。”小雨抚着楼梯栏杆上的花纹，细细品味着那些精致的纹路。“弟弟不喜欢他，最爱的姐姐怎么可以被别人抢走？他百般刁难他，家人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可是他们的爱情，怎么就在露水草芒间越来越深厚了呢？直到最后，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了。”
　　“后来蓝湖下山了，人们都躲在村里等巨响过去......可弟弟却不见了。姐姐冲出去找弟弟，她大声喊着弟弟的名字，可是那些声音在轰隆的潮水下被冲散的无影无踪。穷孩子也跟了出去，可是他只见到汹涌澎湃的浪潮！姐姐不见了！”
　　“.......就在他要绝望的时候，他居然听见了姐姐的呼救！她正被水冲击的无法掌握方向了，这是上天要让他们活下来！他冲过去紧紧的抱住她，而她，紧张的把他的胸口都抓破了，但他们到底还是抵住了浪潮，拼命活了下来。之后，他们决定私奔，永远离开了这个村子。”
　　“那么，那个弟弟呢？”我望着他，他的脸因为回忆了那可怕的一幕而变得苍白，在阳光下几乎要融化了。
　　“弟弟？许是被蓝湖拖下湖底，永远也出不来了吧。”他睁着眼，眼底蓝光几乎要冻成冰了。“我恨那个弟弟，是他的任性造成了别人那么大的困扰，他就应该早点死了。”他冷冷的说。
　　“你是那个姐姐？”
　　我的眼睛被他牵引着，缓缓上了阁楼。
　　我的心，偷笑着、抽搐着。
　　笨蛋小雨，你的手里现在肯定是一团灰。
　　笨蛋小雨，你怎么可能是那个姐姐。
　　真正的姐姐怎么会恨自己的弟弟呢？她是你的姐姐，一定是和你一样善良温柔的啊。
　　那么作为小霜的小雨，你到底恨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