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迎龙头来者不善 送人情化敌为友 传说几百年 ...

  •   第二天一早,董姚善就来了梨花台。他见欧阳溯出来,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行礼。欧阳溯摆摆手道:“知州不必多礼,快请坐下。”董姚善堆起笑脸逢迎几句,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大清早的,知州有什么要紧事吗?”
      董姚善搓了搓手,谄笑道:“实不相瞒,最近有个难题一直困扰着下官,下官正为难着,世子您就来了!您这一来,便如同及时雨,使下官醍醐灌顶,一下子就想到一个万全之策。还希望世子能考虑下官的这个不情之请!”
      欧阳溯掩下一个哈欠,有些不耐烦道:“知州有话直说吧。”
      董姚善立即道:“您瞧,马上就到三月初三了。这上巳节在京中不是什么大节,但在关城一向是极为要紧的事。”
      “哦?这是为何?”
      “世子有所不知,上巳节那天,上游放水、开渠灌溉,是青州的传统。上巳节前,还有一项龙头祭。这主持龙头祭的人,须得是极有威望的人。原本下官还在为主持人选发愁,这不正巧,世子您就来了!若论德高望重,整个关城,啊不,整个青州有谁比得上世子您呢!所以下官斗胆,想请世子主持今年的龙头祭!”
      “龙头祭”渊源久远,在关城流传已有数百年。“龙头”为泡桐木雕刻,角须鳞片皆雕琢得细致,独不点睛。三月初一,城中的平波祠开殿门,迎龙头入祠,到了初三,再为龙首点睛,抬去遥河边坐镇,是谓“龙王镇水”,据说可保佑放水顺利、风调雨顺。
      主持龙头祭原也是件光耀的事,只不过这两年在董姚善手里变成了一桩好买卖。欧阳溯似是不知道那许多,高兴地应下了。
      董姚善欣喜道:“龙头昨日刚雕刻好,您看,是不是先将它抬回府上预备着?”
      欧阳溯稍作思考,问道:“迎龙头有什么讲究吗?我第一次担此重任,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世子哪里的话!有您主持,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董姚善对龙头祭的细节并不了解,想了想才说道:“其实也没太多讲究,反正最重要的是龙头,只要龙头没丢没坏,其他的都没什么要紧。”
      “知州说得在理。那我便找个稳妥的人将龙头迎回来。”
      “哈哈哈,世子的人哪里有不稳妥的!”
      欧阳溯也笑了,然后扬声叫道:“启彰!辰初!”
      话音刚落,外间就进来两个人。钟明穿月白,常黎着玄黑,他们身材高大,一同走进来时,气势迫人得很。常黎的脸上还是戴着青铜面具,身后背着黑布包裹的长剑,他步伐稳健、气息匀和,一点儿瞧不出受伤的样子。
      欧阳溯将事情交代了一遍,说道:“你们商量一下,谁跟我去迎龙头。我这儿还有一件事,就交给另一个人去办吧。”
      董姚善的目光在常黎身上打了个转,忽笑道:“常兄弟每天都背着剑,想必力气很大呀!”
      “知州好眼力。”欧阳溯遂道:“辰初,迎龙头的事就由你随我去办。启彰,镜因谷的弟子已经到了眠城,我前几日跟他们通过书信,你今天再出城迎一下。”常黎和钟明各自领命。
      董姚善眼皮一动,连忙道:“下官见您手上裹着纱布,是何人胆敢伤了世子?”
      欧阳溯道:“上回在观景楼与冒充我的小贼打了一架,回来发现竟然挂了伤。不过我这点小伤还用不着神医来看。其实镜因谷的大弟子在虞阳城时,我就想着请他给家父把个平安脉,可惜他们行程匆匆,未能得见。这次过来,听说他们也到了青州,便想到请他们过来掌看药方。”
      老侯爷去年生了场大病,可谓举国皆知,也正是这个缘故,他才将龙泉山庄全然交给了欧阳溯。这么说来,欧阳溯请镜因谷的神医倒是情理之中。不过一提起观景楼,董姚善就想到自己错把贼人认成世子,还把真世子关了一晚上。他不禁胆寒,便不敢多问什么。
      雕琢好的龙首暂放在州署衙门。欧阳溯和常黎一起坐上了董姚善的马车。董姚善心里犯着嘀咕,他起先以为欧阳溯是让护卫领人去接龙首,没想到竟是他亲自去。董姚善又劝了一句:“世子身体尊贵,手还伤着了,这种事交给手下的人去办就好,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
      欧阳溯笑道:“我受了知州委托,这又关乎祭祀大事,必得心诚才好。但我一个人……不怕知州笑话,我一个人搬还真有些吃力,所以只能带个帮手了。”
      “世子的诚心天地可表!有您来主持祭祀,可真是青州百姓的福气啊!不过,说到诚心……”董姚善忽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瞥了眼常黎的面具,“迎送龙头讲诚心,迎送龙头之人必然也得坦荡磊落呀……”
      欧阳溯心领神会,却也露出为难的神色,“知州说的是。可我这护卫受过伤,模样不大好看,不知会不会惊扰到神明?”
      “哎,常兄弟为了保护世子受伤,这正是忠诚的表现,神明肯定不会见怪的!”
      “既然知州这么说了,辰初,你把面具摘下来吧。”
      常黎顺从地摘下面具,露出底下的真容。这张带着伤疤的脸,与董姚善将他关进牢房时见到的,确实是同一张脸。董姚善的疑心消了大半。
      不多时,到了州署衙门,董姚善命人把装着龙头的箱子抬出来。龙头为泡桐木所制,虽说泡桐质轻,但用整个树干雕成的龙首还是有相当分量的,再加上木箱的重量,若非体格健壮的两个人,肯定是抬不走的。
      欧阳溯把扇子别到腰后,卷起袖子便走了过去。
      董姚善慌忙道:“哎呀!哪儿还能真叫您动手啊!还是下官找人来帮忙吧!”
      “不必。”欧阳溯摆摆手,与常黎合力抬起了箱子。
      董姚善诚惶诚恐,几次想叫人去帮忙,都被欧阳溯制止了。董姚善站在门口,探着头看到他们转过街角不见,才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到了此时,他才惊觉是自己多想了。
      那晚的黑衣人分明有两路,说是江湖上的鸡鸣狗盗之徒更有可能。他怎能看到三个黑衣人一起逃走就想到是世子他们呢?
      霎那间,他的惊慌就换成了另一种——他竟然让平定侯府的尊贵世子去抬那么重的龙头,这这这,这要是侯爷知道了怪罪起他来,那可如何是好啊!
      龙头抬回到梨花台后,“常黎”便卸下了伪装,她直嚷着腰酸腿痛,不等欧阳溯再提出什么无理要求,一溜烟跑出了梨花台。
      董姚善今天跑来说龙头祭的事,倒是提醒了小慕一件事。
      龙头镇水的故事,她在《关城县志》上看过。关于龙头镇水的来历,其实还有个说法。传说几百年前,遥河上修建了一座镇妖塔,后来塔被捣毁了,致使群妖乱出,后人才只好又造了龙头来镇妖。
      这世上也许并无妖魔,可是传说也好、神话也好,很多都是有一定现实依据的。虽然史料上没有记载,但小慕来关城后就在想,遥河上即便没修过镇妖塔,也肯定修建过什么东西。为此她悄悄潜过好几次水,果然在水底找到一座残破的石碑。
      碑上的字被流水侵蚀,大都已经看不清了,加上水下视力受阻,她没能辨识出什么来。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当时她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所以没有仔细研究这座残碑。
      龙头祭之后便要开源放水,到时候潜水就更难了。她想,还是趁早再去看看这块儿石碑吧。
      等到太阳落山,城门下钥,小慕悄悄来到了遥河边,又一次跳进了河里。她召出银鞭华链,华链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在黑暗的河底给了她指引和慰藉。她找到石碑,用华链将它牢牢捆住,然后快速地游上水面。
      阿练已经在岸上等着了,身边还有一辆牛车。小慕趴在岸边,把银鞭的另一端递给阿练。
      “你怎么找了辆牛车啊?”小慕问道。
      “城郊乡间马不好找,只有牛多啊!”
      阿练将银鞭拴在了车上,小慕吸了一口气,又一头扎进了水里。阿练驱车牵引,小慕在水下推动着石碑,最后终于把石碑拖到了岸上。
      将石碑搬上车后,阿练便驾着车往城郊的树林而去。小慕在车里换了身干净衣裳。她们把石碑藏进林中草间,又用树枝落叶掩盖起来,打算等到天明时再来细细研究。
      小慕这时才想起来问:“这头牛是从哪儿来的?”
      阿练道:“借的。”
      这个“借”自然不同于普通人的借。最后,她们还是把牛还回了村里。从村子回城的路上,经过一处庄园,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这里是龙泉山庄的一处庄子,她们来的时候也路过。
      与来时的静谧不同,此刻庄子里传出了隐约的打斗声。
      她俩都是轻功超绝之人,好奇心一起,就飞到了近旁的树上,借着高大繁茂的树隐藏自己,还能看清院中情形。
      阿练“咦”了一声,“是欧阳溯的那个护卫呢,帮不帮呀?”
      “再看看吧。”小慕倚在树上道,“难道三个人还打不过一个吗?”
      说回今天早上,欧阳溯让钟明去迎接镜因谷的弟子。钟明不敢耽误,快马加鞭赶到眠城,见到姜玄只说:“关城的药铺新收来一些金蝉花,可惜庄主有要事缠身,不能亲自送来,还请少侠赏光去关城一叙。”
      未等姜玄有什么反应,他身边的方荐就先激动起来。
      方荐在虞阳城时,曾被小人绑架冒充,虽然最后被完好无损地送了回去,但他整理行李时发现,原本带的许多药丸不见了。其他的倒也罢,可是雪旭丹竟也不见了!
      雪旭丹是镜因谷的秘制丹药,无论伤势病情多危急,只要服下此药,便可再延五日性命。方荐这回出门,特意向师父求了一颗以备不时之需。师父嘴上骂着“瞧你这出息!”过后还是给他装上了一颗。
      回镜因谷的路上,方荐每天除了赶路就是埋头寻找草药。他只想在路上多采些草药,回去好将功折罪。如今听说前头有稀罕的药材等着,方荐只差跳起来替师兄答应了。
      姜玄以前见过欧阳溯一次,如今已然全无印象。他也见过金蝉花这味药,性味形态却还记得清楚。他想了想,点头应下了。
      下午,他们驾着龙泉山庄备好的马车,往关城的方向而去。车走得没有马快,等他们赶到关城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城门也下了钥。他们便在城外的农庄休息,预备第二天再进城。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加之雨天潮湿阴凉,黑夜显得格外森冷。姜玄刚要睡下,忽然听到一阵不属于夜晚的嘈杂声。他抄起床头的长剑,警觉地走出房间。隔壁房间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先后推门走了出来。
      院中躺着两条人影。这里除了他们三人,便只有平时看管农庄的两兄弟。钟明第一个跑过去查看,可是那两个人已经断了气。他们的颈侧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四周呈现出乌黑色,像是中毒的迹象。钟明伸手便要查看伤口,姜玄急声道:“别碰!”
      “不要碰。”姜玄又重复一遍,“从我们听到动静到走出来,不过几个弹指的功夫,他们两人已经毒发身亡,可见此毒凶猛。”
      “少侠嫌这毒发作得太快?”黑暗中突然传来阴测的低笑,声音飘忽不定,“那不如试试这个,能叫你生不如死呢!”
      与话音一同袭来的,还有一片细如牛毛的毒针,密密麻麻让人避之不及!这人话里单提了姜玄,但这片如细雨般的毒针是冲着姜玄和方荐两个人来的。
      姜玄立时祭起宝剑“寒影”,耀眼的银光凝成浑圆盾牌一般的结界,足可以遮住三个人。他低喝一声“退!”宝剑轻轻一震,便将拦下的毒针尽数推返回去。那人懒懒地一卷长袖,将毒针收回,身形一动,又藏进了夜幕中。
      “无耻宵小!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钟明怒喝道。
      那人轻嗤一声,随后竟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姜玄借着院中昏暗的灯火打量一眼,这是一张非常陌生的脸——看上去二十出头,脸上挂着冷冰冰的笑,狭长的眸子里闪着寒光。你知他是条毒蛇,可瞧他的样子会不觉想到狐狸。
      姜玄平静地问:“请教阁下大名?”
      一旁的方荐以为,这个喜欢偷袭的人定然不敢报上自己名字,没想到却听见他带着冷笑的声音响起:“时夏。”
      话是姜玄问的,时夏却对着钟明回答。钟明起了疑惑,冷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取他俩的命。”时夏勾起嘴角,“时间不早了,你们一起上吗?”那口吻就好像他才是被恶人纠缠的一方。
      方荐到底年轻气盛,听这人语带不屑,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取他们性命,不由涌出一股怒气。他想着自己学的是解毒疗伤之法,不用惧怕这人不入流的手段。不等愤怒的钟明有所动作,他便率先拔剑而出!
      大约是出于名门正派的礼节,又或是出于磨炼师弟的想法,姜玄只站在一旁观战。他似乎又听见一声轻嗤,声音不像时夏那般阴冷。他扭头看向夜幕,却没有看到第五个人的影子。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打斗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方荐持长剑,时夏持短刀。照理说是“一寸长一寸强”,可是方荐的剑招处处被时夏的短刀压制。眼瞧方荐的一招“逆云走月”被轻易化解,而闪着银光的短刀已经到了他的脖颈!姜玄身形一动,手中宝剑忽将刀刃格开!
      时夏收了刀,轻蔑地笑道:“怎么,还是决定以多欺少吗?”
      姜玄朝方荐看了一眼,方荐无奈,只得退了回去。时夏哈哈大笑,讥讽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真是迂腐……”话还未竟,便被姜玄打断:“你杀了龙泉山庄的人,你的命不该由镜因谷的人来取。”
      其实钟明并不很在意“名门正派的礼节”,跟在欧阳溯身边已久,他也学着摒弃了一些不实用的虚礼。可是时夏对龙泉山庄的人下毒手,这个仇怎么也得由龙泉山庄的人来报。
      他冷声说道:“你要是有胆量,就跟我光明正大地比一场!看是我报了仇,还是你逃了命!”说着长剑一挥,立了龙泉剑法的起势剑招。时夏隐了笑意,收起短刀,从背后抽出两把雁翅刀,刀刃闪着莹莹寒光。
      钟明长剑挥舞,一招接一招,觑着双刀的间隙刺去。时夏没想到他的进攻竟如此凶猛。他的剑刃反射着橙红的灯火,好像燃烧的怒火!
      奈何时夏的刀法实在是扎实。双刀在他手里灵活轮转,犹如一堵严丝合缝的墙壁。过了百来招,钟明终于等到时夏出现空当,长剑遂往前一刺,不想那对雁翅刀骤然合拢,刀柄上机关一转,刀背凭空冒出两片倒刺,将剑刃紧紧卡住!时夏旋身一绞,便夺了他的兵刃;双刀一掼,便教剑锋调转头刺向他的主人!
      钟明连忙掏出一个木匣掷出去,小巧精美的木匣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竟变得与长剑一般大小,一开一阖,便将剑收了进去!他刚刚站定,突然感到耳边一凉,宝剑“寒影”几乎贴着他的脸横到他面前,为他挡下一片寒光闪闪的碎刃!
      他定睛一看,这碎刃正是时夏那雁翅刀上的机关倒刺!
      时夏见他逃过一劫,又握紧长刀直取他颈项!钟明只来得及用装着剑的玲珑匣来挡。时夏压着刀逼近,眼睛扫过钟明的手,忽然冷笑一声,随后竟撤了刀,凌空一跃,两把雁翅刀又攻向姜玄和方荐。
      他手上耍着两套刀法,皆是古怪又不曾见过的路数。对付姜玄的刀法细腻缠绵,教人攻不进摆不脱;向方荐进的却刀刀是杀招。方荐招架得十分艰难。
      这个从前没有听过名号的人,原来武功一样深不可测。用毒和暗器似乎是他惯用招,但其实他的内力功法足够深厚。这才是最糟的——明明单比武功未必会输,却偏偏先使上不入流的手段,教人误以为他的武功也不入流,平白放松了警惕。
      钟明想要过去帮忙,奈何时夏长袖一挥,一片毒针便朝他飞来,他险险避过,却总是如此近不了他们三人。
      时夏对付方荐的虽是杀招,但每到最后一刻又收住了刀锋。在旁人看来是手下留情,姜玄却清楚他是故意留着师弟的命来牵制自己。
      姜玄性子淡泊,可对待同门师弟,亦是为人兄长的情怀。他一面急于化解时夏诡异的刀法,一面担忧着方荐的安危,难免分了心。电石火光之间,时夏窥准时机,两把雁翅刀朝着两人的命门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半空中一声呼啸,时夏的肩膀上竟多了一支弩箭!他劈砍的双刀不觉一缓,姜玄立刻把握住时机冲破刀法,方荐也趁此机会跳开了去。
      时夏咬了咬牙,刚平缓住气息,肩上的弩箭又被突然拔下,好似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它飞离。他的伤口顿时血流不止。
      时夏捂住伤口,往后退了两步,冷笑道:“钟少侠,我瞧你也撑不了多久了,这仇还是改日再报吧!”
      钟明以为他是为了逃命而危言耸听,提步便要追上去,可还未走出十步,冷不防感到头晕目眩,接着便倒地不省人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