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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耍单枪花飞叠影 观对战雾隐层楼 杨念熙的步 ...

  •   听说遥河出事,欧阳溯心头一跳,立刻想到河堤决口!他冷静下来,向钟明询问详情。然而钟明也是一大早听到府外有人叫嚷。他还没来得及去查探,就先来向欧阳溯禀告了。
      欧阳溯赶紧出门。他看到街上满是慌乱的人群,便跃身飞上房顶,一路轻功赶到了城门口。尽管脑中闪过无数情形,可是当欧阳溯来到遥河边时,他还是愣住了。
      河道干了!
      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月的雨,遥河没有泛滥成灾,却在一夜之间干涸了。
      昨天还盈盈满满的遥河,现在已经完全干枯。河底散发着腥味的淤泥袒露在人们眼前。河中的鱼虾奄奄一息,直挺挺地卧在泥中,偶尔有几尾顽强的小鱼扑腾两下,随后又没了动静。岸上的梨花依然开得灿烂,不时抖落几片花瓣飘入河中,瞬间被黑色的淤泥吞没,再也寻觅不到它们的影子。
      遥河连通城中水渠,河道一干,水渠里也都没有水了。
      还好井水尚未枯竭。
      一路上有人抱着水桶水盆,彼此冲撞着奔到井边,来回争夺着打水的井绳,甚至不少人为此大打出手。
      欧阳溯凝神片刻,调转脚步朝州署衙门而去。
      得知欧阳世子亲自登门,紧闭两日的署衙大门终于打开了。董姚善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焦急的颜色,急切道:“世子您可算来了,下官正要去找您呢!这遥河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干了呢!”
      欧阳溯没有理他,大步踏进了署衙,进了议事的正厅。两人落了座,董姚善忙叫人奉茶。欧阳溯抬手打断他,开门见山地说:“城里有多少口能用的井,知州清楚吗?”
      “有……应,应该有几十口。”
      “除去那些私家宅邸的井,公用的水井有七十三口。知州应立即派人看守住这些井,划分区域,规定每家的取水用度,以防有人哄抢作乱。”
      董姚善毫无准备,只得附和道:“是是!”
      “知州府中可有井?吃水够不够?”欧阳溯关切地问。
      “承蒙世子记挂,下官府里有两口井,吃水是够的!”
      “如此甚好!”欧阳溯立刻道,“那些在押的犯人,虽犯了罪,但一样要吃饭喝水。我上次关在牢里,与他们打过照面,打过照面就算认识了,既然认识,便不忍心叫他们平白渴死。否则梦中见到他们冤魂,那我岂不要伤心?”
      “是,是!”董姚善勉强笑道。
      “知州手下的人够用吗?龙泉山庄的人手不少,随时可以给知州帮忙。”
      “够用够用!下官这就吩咐下去!”
      关城的百姓可以去住所附近的水井按照规定打水,而从别处来到此地的旅客只能依靠客栈每日提供的一点水饮了。
      杨念熙将今日的份例灌进随身携带的水囊里,接着便扛起长枪,跑到了城外。自从莫名其妙出不了城后,城门就不关了,门前也不再设守卫。她沿着宽阔的官道一直走,直到再次回到原地才罢休。
      她没有感到绝望,稚嫩的脸上反带着些老气横秋的淡然。她背靠河边的垂柳,长枪躺在臂弯,心中想道:师父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或许是她想得太过入神,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真的看到对岸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衣胜雪、衣袂翻飞。微风吹过,纷飞的梨花遮挡住她的视线,花影落下,那个人影便不见了。
      杨念熙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大约是渴昏了头、出现了幻觉。她定了定神,扯下腰侧的水囊,喝了一小口水。
      杨念熙握着壶颈、扛起鸦项枪,便准备回城。走进城门洞里,她的肩膀突然一歪,手里的水囊猝不及防地掉到了地上。她回头一看,见到两个少年正若无其事地走出城门去。
      “站住!”杨念熙大喝一声。
      他们闻声停下,回头看到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其中一人温声笑道:“怎么了?”
      杨念熙打量他俩一眼,见他们衣服上有剑山派的纹饰,便道:“王掌门好不会教做人!你们撞掉了我的水壶,一句话不说就想走吗?”
      江岚云听她言语不敬掌门,不由脸色微沉。他看见她的鸦项枪时,便想起来她是快雪门的那个小师妹。他们本住在同一家客栈,只是不常打照面,故而不太相熟。
      江岚云念她年纪尚小,缓着语气说道:“我们急着查看遥河的情况,不小心冲撞了杨姑娘,在下向姑娘道歉。”
      杨念熙却盯着他身边的少年,“他走在内侧,便是他撞的我。他是哑巴么,要你帮他说话?”
      李晔抬眼看向她,颇为轻蔑地笑道:“快雪门的弟子也没见得有多能耐。撞一下就怕疼,那你还闯什么江湖?”
      “你撞掉了我的水壶!”
      李晔朝地上干瘪的水囊投去一瞥,懒洋洋地说:“掉了就捡起来。难道你们掌门连这点东西也没教过?”
      杨念熙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她话不多说,长枪一撩,便往李晔腰间的水壶扎去!
      江岚云原想大家来自有名望的门派,为了照顾彼此的面子,有些事情大事化小也就算了,却不想她是如此不饶人的脾气。而他这个师弟,年龄不比杨念熙大多少,脾气也不比她好多少。见她动枪,李晔便也“唰”地拔出剑来。
      杨念熙瞄准水壶扎枪,却被李晔的剑一一挡下。她在个头上吃了亏,转而连使几式“拨草寻蛇”攻他下盘,她的动作又快又准,迫得李晔连连后退。直到退出城门,李晔跃身腾起,踏上她的枪杆,手里的剑刺向她的发髻。杨念熙偏头闪过,旋身从长枪底下绕到另一边,接着一个盖步,又是一招回马枪,依然向他腰侧水壶扎去。
      杨念熙的步法如飞蝶穿花,分外灵巧,然则内力不深,拦拿扎崩皆差些劲道。而李晔师承掌门王胤,打小练习本门剑法,虽不敢说剑法精伦,但对上这么个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杨念熙自然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敌他,但她毫不畏惧,只一心想着要给他的水壶扎出个洞来,教他也尝尝喝不着水的滋味。
      不知是李晔不想以强欺弱,还是觉得对方不敌自己、打起来无趣,只见他忽然收了剑,一把扯下水壶,仰头喝了个干净。他把空水壶扔在杨念熙脚下,挑衅地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你是王掌门的亲传弟子?”杨念熙大声问。
      李晔回身笑道:“哟,武功不好,见识倒不差。”
      她又向江岚云问道:“你呢?你年纪比他大,资历是不是比他更深?”
      江岚云不明所以,只道:“我是他师兄。”
      杨念熙轻轻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各大门派围剿昆吾阁,本派最精明能干的弟子全都去了定州,唯有我武功不高,便被师父派来随意找找名剑的线索。两位少侠是剑山派的高足弟子,是王掌门的得意门生,我当然打不过了!”
      江岚云拦住又想冲上前争吵的师弟,冷淡地笑道:“围剿昆吾阁的计划是各大派一起制定的,我们几个被派出来,几位掌门也是清楚的。各位掌门的安排自有他们的用意,岂是我们这些小辈能猜透的?”
      杨念熙显然不信。她哼了一声,一脚把李晔的水壶踢进了河道。江岚云摇摇头,拉着满脸怒容的师弟回城了。
      杨念熙独自站在岸上,盯着水壶旁的淤泥看了好一会儿。一开始她只是在发呆,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接着才反应过来,原来水壶旁边有个金闪闪的东西。她提起长枪,瞄准了好几次,终于将那东西铲了上来。
      枪尖铲起的淤泥里,裹着的不止一块金色的牌子。杨念熙不嫌泥土腥臭,拢起袖子就擦拭起来。另一件东西现出形状,原来是个铜面具。这两样东西不知沉在河里多久了,杨念熙只当它们是无主之物。她一手抓着面具和金牌,一手扛起长枪,大踏步回了客栈。
      杨念熙回到客栈,刚放下枪便又跑了出去。她来到一处排队打水的地方,跟着人龙缓慢地移动,时不时探头看看最前面的情况。
      水井的四周被牢牢围住,只留下一个缺口,由一个官兵把守着。他身挂官刀,令人望而生畏。取水的百姓先去一张长桌前登记,然后再到井边打水。有些人带的桶大一些、打得水满一些,旁边的官兵便用刀拍一拍桶身,那人立即诚惶诚恐地倒一半回井里。不过那官兵对有的人又不会这样。
      杨念熙脸上露出十足的不屑,然而手里摸出了十枚铜板。她不是本城百姓,本来还担心这里不给她打水,这下倒不用担心了。
      她的十枚铜钱只换了水囊的七分满。一接到水,她就舍不得用来洗东西了,只喝了两口,便小心翼翼地将塞子塞紧。
      杨念熙这回走路更加留神,生怕水又被人撞洒了。可是不一会儿,她的脑子里就浮出了在河对岸看到的人影,她心生疑窦,渐渐想得入神,一不小心又与人撞到了一起。
      杨念熙下意识地攥紧了水囊,所幸它没有再掉到地上去。她嘟囔着“对不住!”一边抬头看向撞到的人。
      眼前的女子一身茜红衣裙,秀眉微蹙,美丽的脸上却没有怒容。许是见杨念熙年纪还小,女子微微一笑,露出两个亲切的酒窝。她弯下腰,用十分和善的语气说道:“姐姐走路不专心,尽想着旁的事了,可有撞疼你吗?”
      “没有。”杨念熙摇了摇头,又补了句“我自小练功,不怎么怕疼。”
      女子拍了拍杨念熙的肩膀,似乎是种鼓励,她的目光垂向地面,随后捡起两件东西道:“这是你掉的吗?”
      杨念熙一看,原来是她从河里捡到的铜面具与金牌子。女子将还沾着泥的面具递给杨念熙,却拿着那块儿牌子看了两眼,笑着问道:“原来你叫‘阿遥’啊?”
      杨念熙解释道:“这是我捡的,上头刻的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杨念熙。”
      “真是个好名字。”女子将名牌还给了她,“如此我也得告诉你了,我的名字是王霓练。”
      城中用水紧缺,许多店铺都关了门。光风霁月楼虽还开着,却是门可罗雀的光景。三楼“萍秋”的后窗,一道茜红的影子飞快地闪了进去,即便是白天也没有人注意。
      阿练跳下窗台,刚踩到地上,忽然“呀”了一声,“你这是在干什么?”
      冰凉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她双手互叠垫在脑后,听到阿练的声音才仰头看了一眼,慢慢说道:“关城被封,你也回不去了,我不得想想办法么?”
      “你躺在地上就能想出办法了?”
      小慕叹气道:“坐着想喝茶,躺床上想睡觉,除了躺地上就只能躺棺材了。”
      “呸!你躺棺材我还得给你抬棺!快起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先说,真是好消息我才起得来。”
      阿练无奈道:“杨念熙在河里找到了另外半块儿名牌,上头刻的是个‘遥’字,遥河的遥。”
      小慕坐了起来,语气却不大轻快,“怎么她一下子就找到了?我在河边也走了不少圈,怎么连个边都没看到?”
      “谁叫你只在岸上干望着?你要是下到河里扒一扒,没准能跟人家一样收获良多呢!”
      小慕哼了一声,“你怎么不下去?”
      阿练耸耸肩,说回到正题:“这个‘平遥’是姓名还是籍贯?”
      “应该是名字。”小慕道,“冯先生有本《关城县志》,上头记着这样一句话:‘君子之志,或平遥宁远,或修身齐家,任君择一也。’他去平波祠,便是为了看祠堂里的楹联,以证实心中的猜想。如今知道名牌上刻的是这两个字,也算是相互印证了。”
      “楹联……”阿练道,“你说那句‘平江阔海浩空,宁夏丰秋饶冬’?这‘平宁’二字本不稀罕,你怎么肯定这里头藏的是一个人名?若是这样,那平波祠岂不是为了这个人建的?可是阿绍,你之前说过,与纯钧相关的书籍也许就是被厉帝销毁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个昏君怎么会容忍平波祠的存在呢?”
      “现在的平波祠是后来重建的。最初的旧址,说来也巧,正是瀛洲玉雨台。”小慕接着又问:“你刚才说杨小侠收获良多,还有什么?”
      “还有个面具。”阿练略微沉吟,“我瞧着像是萧浊戴过的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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