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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月剑出梨花雪 六门遥望青州月 ...

  •   庞骓环顾着关城盛景,忍不住咋舌称叹。他身形高大、体格魁梧,手持两把八棱梅花亮银锤。一路上的人都避着他走。就连刚才进城,那些守城卫也是轻易放了师妹进去,却盯着他盘问许久,直到他拿出快雪门的名帖,那些人才让他进来。
      唉,明明师妹比他更不好惹嘛!
      他收回看热闹的视线,看向走在前面的师妹。师妹在门中年龄最小,脾气最大,个头最矮,兵器最长。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单手将一柄七尺二寸长的鸦项枪抗在肩头,走起路来竟比他还快,丝毫不被兵器所累。
      他想了想,还是追上去提醒道:“师妹,你这样背着枪,容易伤到人。”师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竖持起长枪,结果枪比人高出许多。
      “师妹你看,关城真热闹啊!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明天有龙头祭,再过两天就是上巳节,咱们还能看到遥河放水呢!”
      杨念熙却不如他这般高兴,“这里的热闹有什么好看的?西缘山那里才叫热闹呢!”
      “师父不让你去也是为你好。何况我们来这儿,也有正事要办不是?”
      “什么正事?一则流言也算正事?”杨念熙翻了个白眼,“要我说,这流言说不定是昆吾阁放出的假消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师父也是,那么多师兄师姐呢,偏叫我们来找什么神剑!”
      一个月前,借试剑大会之机,几大门派聚首后,便商量起合攻昆吾阁的事。昆吾阁年前想抢走赤霄剑不说,近来又劫了天下兵阁的兵器、盗了风雨池的卷宗。到了这个地步,各大派当即决定,大家在定州集合后就杀上西缘山去,还江湖一个安宁。
      然而就在离开虞阳城前,六大名门收到了一则关于神剑的消息。说是消息,其实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三月雪,墓头回,名剑归。”
      三月剑出为青,且青州多种梨树,梨花遍开时就如同三月飞雪。只是青州境内似乎没有“空坟山”和“不死岭”之类的地名,这就不容易猜出“墓头回”指的是哪里了。
      若只有一个门派得了消息,那必定是不会理睬的。可六大门派都得了消息,就算自己不去找,又怎知别人不会去找?
      他们各自关起来门来商量了一番,说“这消息虽有九分假,可若有一分真,最后却让昆吾阁找到了名剑,那就不妙了。”如此,便派出了几个弟子前去青州探虚实,其他人则还是赶赴定州。
      庞骓和杨念熙一路找来关城;昌乾镖局的人听说去了白龙潭;留夷城和剑山派的弟子不知去的哪里。
      杨念熙闷闷不乐地走到客栈门口,手中长枪忽一下杵在地上,骇人的气势甚至吓到了一个路过的姑娘。
      庞骓连忙向那绿衫姑娘道歉,然后提起师妹进了客栈。绿衫姑娘缓过神来,却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杨念熙的鸦项枪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他们消失在客栈的楼梯上,她才继续提步往城外走。
      小慕来到城郊树林,轻车熟路地找到藏在草丛里的石碑。她这两天抽空就会来这里,对着这块儿残碑研究一会儿。
      残碑形状奇特,上面的字也不多,且是在河道中央发现的,小慕便猜测,这或许是用来观测水位的。石碑年代久远,又常年被流水侵蚀,本就寥寥的字迹更是斑驳模糊、难以辨识。她只勉强辨认出一个时间:圣仪二年。
      圣仪,这是齐朝一位皇帝的年号。
      小慕自幼不仅要练武功,还被师父要求熟读阁中藏书,史书传记自然也包括其中。她一看到这个年号,很快就想起各类正史野史上的记载描述。
      这位皇帝谥号为“厉”,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皇帝。据说他生性暴虐、善妒多疑,斩杀过许多忠臣良将,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逼宫,落得个怒火攻心、吐血而亡的下场。他的儿子继位后,许是顾及到自己老子的颜面,也怕自己得位不正的事被人诟病,遂不许史官对厉帝的暴行如实记录,只说“先皇受小人教唆,做了些不好的事,幸而及时醒悟,将皇位托付于朕,并叮嘱朕不可重蹈覆辙。”云云。
      可是明帝的命令挡不住后世对厉帝的批判,尤其是齐朝覆灭以后,书中每每提及前朝厉帝,都要骂上两句“暴虐不堪”。但是由于史料缺失,人们又不清楚几百年前他做的那些残暴的事情是什么,便只能根据自己的想象下笔,其中不乏有些被夸大的事情。譬如有些书里说,厉帝的暴行引得上天发怒,所以有了青州水患频频的灾祸,一直到明帝登基以后,遥河泛滥的情况才得以好转。
      这就不大可信了。且不说上天发怒的对象是厉帝,结果降下洪水,皇帝无灾无祸,只有百姓受难。就说青州水患发生的时间,那在厉帝之前就有过多次记载,反而是到了厉帝时期,遥河似乎才开始得到有效的治理。
      通过“镇妖塔”的传说,不难猜测这座石碑与遥河治水有关。可是石碑的由来,传到如今却成了一个虚幻的神怪故事,这难不成也是避谈厉帝的缘故?
      小慕席地而坐,托腮思考。很快就到了晌午,索性也想不出什么了,她便准备先回城吃饭。她刚要起身,却看见一个靛青色的人影在林隙间走过——他的朋友刚刚痊愈,镜因谷的人怕是还没走多远,他总不至于有闲心来这里赏花吧?
      好奇心战胜了果腹的欲望,小慕遂远远地跟了上去。他走的这条路,是通往林中喜晴亭的。趁着风过树摇之际,她飞身藏进一棵繁茂的树上,远眺过去,看见亭外有两个人。两人的声音忽大忽小,她只能听到只字片语。当他们提到“那柄古剑”时,她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但他们交谈得并不愉快,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突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这人面容阴沉,走路时右臂微摆,左臂有些僵硬。他虽然往小慕所在的方向而来,不过进入林中就拐上了另一条路。很快他又折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子。
      欧阳溯看到时夏突然离开正觉得奇怪,却又担心是陷阱,便没跟上去,此时见他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带哀苦的中年人,心中又是疑窦丛生。
      欧阳溯走上前去,与他们离得不远不近。他正想说话,忽见中年人“啊”地叫了一声,突然倒在了地上。
      “镜因谷的人已经走了。”时夏便在此时开口了。他看着地上痛苦的人,脸上没有一点怜悯,反而对欧阳溯笑道:“这是我新研制的毒药,你也没法去别的地方寻解药。如果明天晚上还不解毒,就算你把高瓴找来也救不了他。自然,这人庄主不认识,也不是非救不可。唉,宝剑虽是冰冷的死物,可对庄主来说,却是一件值得把玩的好东西;这人虽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但与你并无干系,又何必劳心救他?”
      欧阳溯冷静地说道:“是啊,我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演苦肉计?”
      时夏踢了踢脚边的人,轻飘飘地说着:“快说吧,你是谁?说不上来欧阳庄主可是要杀你的。”
      那人忍着痛爬起来,连忙对着欧阳溯磕了几个头,“别,别杀我!小人……小人韩光,家住打谷村,庆元四……四年生人,户籍册子上都有!都有!”
      韩光言辞真切,又痛苦非常。欧阳溯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时夏的脸上。
      “我说了,剑我没有带在身上。”
      “无妨。今天日落以后,我在遥河对岸等着庄主。”
      “好。”欧阳溯又看向韩光,“但这个人得留下。”
      “正有此意。”时夏幽幽笑道,“庄主要是不看着他中毒的样子,怎么能大发善心以剑换药呢?”
      时夏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欧阳溯跑到韩光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欧阳溯低着头,便没有注意到,此时无风,林中却树影微摇,不过片刻的功夫,林间又归于平静。
      “大伯,这个人给你用的什么毒药?”欧阳溯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
      “我是说,那药什么颜色,是药丸还是药粉,从什么样的器物中倒出来的?”
      时夏让韩光吃药的时候,韩光便感到疑惑,他望着药丸犹豫了一会儿,所以现在还有些印象。
      他虚弱地说着:“我瞧他是从一个黑色陶瓶里倒出来的,药丸小小的,黑里面还带点儿红。”
      欧阳溯又问:“你是怎么碰到他的?”
      韩光擦了擦头上冷汗,颤声答道:“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听到门外有动静,一开门就看见他浑身是血坐在墙根儿,看起来怪可怜的,我就扶他进屋养伤了。”
      欧阳溯万万没想到,时夏害的竟然还是救过他的人。他心里的厌恶愈加多了一层,同时也提醒道:“江湖水深,难免有不怀好意的人,大伯以后还是谨慎些好。”
      韩光缓过气,轻叹道:“我是瞧他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唉……他说只要我帮他一个忙,他就有办法救我儿,我这才跟着他过来的……”
      韩光中了毒,身份又有些特别,若是带回城内,难免会教董姚善生疑。欧阳溯便打算将他安置到郊外的庄子里,那里有人可以看顾他。
      韩光这会儿太过虚弱,别说走路了,连站起来都困难。欧阳溯只好背起他,又怕走得太快使他颠簸,只好慢慢地走。走了大约两里路,欧阳溯看到对面的道上踱过来一头水牛。牛背上侧坐着一个绿衣少女,少女手里晃悠着一束青草。
      少女看见欧阳溯,一下子从牛背上滑了下来,笑吟吟地打着招呼:“哟,可真巧啊。”
      欧阳溯抬头看了一眼,“你这是打哪儿来?”
      小慕笑道:“去了附近的村子,回来懒得走路,就借了头牛。”
      欧阳溯眼睛一亮,“是向哪家借的?我帮你还了吧。”
      欧阳溯牵着牛,将韩光送到了庄子上。他让人把牛还了回去,自己则先回城了。城郊的路旁,小慕还等在那里。瞧见欧阳溯回来,她欢快地跳了过去,“我又帮了你一个忙吧?”
      “是啊。”
      “那……我的那把剑,你是不是好还给我了?”说着,她又急了起来,“那把剑真不是董姚善的!他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从谁手里抢来的?”欧阳溯问。
      可她又卖起了关子,把玩着手里的青草,一言不发。
      欧阳溯轻嗤一声,有意激道:“董知州好歹是堂堂知州,又不是你这样的小毛贼,哪里会做这种偷摸抢盗的事?”
      小慕果然来了脾气,冷哼一声道:“小侯爷可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是当真不知道董姚善的底细,还是跟他蛇鼠一窝、沆瀣一气,才会帮着他讲话?”
      欧阳溯眉毛微挑,分明是受了极大的冒犯,可还是没有打断她讲话。
      “哼……这把剑是遥河岁修的时候,有个河工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董姚善得知后,就寻了个借口把他抓起来,其实是为了把宝贝抢占过来!”
      “你说的河工可是叫韩元?”
      小慕点了点头。
      她这回说董姚善为了抢韩元的东西费尽心机,可上回说的还是董姚善对这柄古剑并不在意。
      欧阳溯便问:“韩元打捞上来的东西里,除了一把古剑,是不是还有两件金器?”
      “不是两件,是一件。”小慕说完,又马上改口:“不对,应该是半件。”
      “如何是半件?”
      “因为那金剑衣只有半截啊!”
      “剑衣?是古剑的剑衣吗?”欧阳溯的好奇心愈盛。
      小慕却是闭口不谈。她长叹一声,道:“小侯爷,凭良心讲,你扣下我的东西,我虽然不高兴,可是该帮的忙我一点没落,不该说的话我半句没说,我也算是讲义气的吧?那把剑我是等着拿回去交差的,你却一直不肯还给我。唉,我怕是又要被门主骂了,可怎么办是好……”
      欧阳溯听她像是话中有话,便道:“剑我还不能给你。不过,你若有其他事情要我帮忙,尽可以说出来。”
      “果真?”她眼睛一亮。
      “只要不是坑蒙拐骗之事就行。”
      “不是不是!”她哈哈笑道,“只是想请小侯爷将你书铺里的书送些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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