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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橘子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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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带不了行李箱,石然又不想麻烦司机,褚汉移默默叫了车,娴熟地报出目的地。
司机刚接到乘客的时候以为是两个穷学生没地方住,一听目的地忍不住咂舌。
出租车的车载音响放着小城故事,师傅带着本地方言哼唱着,在一句句歌声里像是应和着的海涛。
音响音质不敢恭维,却让人莫名的舒心。晚上似乎是个很奇妙的时间,无论是多么细小的一个点都会让人难抑心动。
他们像是曾经想象的那样,上了大学以后去外面租房。石然坐在行李箱上,褚汉移默默推着他进了桔枳园。
小区一路上都修了无障碍通道,路灯荧荧发出淡黄色的光照。
石然搬进了褚汉移的“婚房”,大平层有两个主卧,他自然而然地住进了另一个。
“书房有两个办公桌,有时间可以收拾一下,这样办公方便些。”褚汉移笑着拿起洗漱用品提过去,“主卧共用一个衣橱和洗漱间,巧克力色的那一半是你的,经常打扫能直接放衣服,床单一会我来换就好。”
“喜欢什么味道的干燥香包?”褚汉移的声音远远传来。
“和你一样就行。”
石然坐在屋里的懒人沙发上,看到小书桌上摆着的“乙”字木雕有些眼熟——是高一那年入学夏令营,他们一起做的可达鸭,没想到他还留着。
墙上挂着一副朦胧的港口油画,画面色彩非常鲜艳,作者是之前两人都喜欢的小众画师。
他不待自己深思,起身走出卧房,四处打量这个大平层。
房里处处是褚汉移的生活痕迹,却又处处留着一个位置:桌上成套的印花搪瓷杯,阳台成对的躺椅和健身器材,甚至是茶几上放的洋桔梗酒红色细口花瓶也和玄关处的釉绿色细口花瓶成对。
想到这,他走去玄关,想知道这花瓶里究竟放着什么花。
哪有什么黄玫瑰。
他摆弄了几下散发着橘子清香的“花”,橘子中心的筋络还留在被剥成花瓣状的橘子皮中央,单看形状倒也是以假乱真的假花。
曾经也是这样,褚汉移每次给他剥橘子吃,剩下的皮总是弄的那么好看,他舍不得扔掉,丢在桌洞里无意间让成堆的卷子沾满了橘子味。
写累了趴在桌上,橘子味混着油墨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从秋到夏。
他轻轻站在褚汉移身后捂住他的眼睛,还没问出“猜猜我是谁”,就听到褚汉移笑着说:“哪来的小橘子成精了?”
原来是校服上也沾上了橘子味。
他还记得自己选的混合学科,是传说中的“天坑”组合——物生政。三门几乎毫无关联的学科,学起来醉生梦死,只是为了能和褚汉移一起多上几节课。
“走了,去上课。”褚汉移敲了敲他的头,帮他拿了一半的书就走向了教室。
回忆起高中那三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反而不是周而复始岁岁年年的蝉鸣,而是静谧的自习课上,书页翻动沙沙作响,发呆无意看到的彼此,少年忽然贴近臂膀那扑面而来独属于他的气息。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摆弄橘子皮的手停了下来,不留神就攥紧了手中的物什,低头一看才发现捏断了脆弱的橘皮花瓣。
他想起了好多年前夸褚汉移心灵手巧,带着试探的不经意感叹:“真羡慕以后能让你娶回家的人。”以及褚汉移的承诺:“以后只送你橘子花。”
“啊。”石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指腹还留存着橘子皮的黏腻。不久,他收敛了神色,拿着“罪证”去“自首”。
“抱歉,无意弄坏了你的花。”
褚汉移听到后放下手中正换一半的被罩,几下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那可能要麻烦警官先生再吃一个橘子了。”
说罢,不知道从哪又变出一个黄澄澄的小橘子,三两下剥开橘子皮,露出小南瓜般饱满的果肉。
沉甸甸的果实被放在了石然的掌心,接着又放下了一朵圆润可爱的橘子花。
“鲜花送警官,可以抱警吗。”褚汉移说着,竟真的张开了双臂。
“你怎么那么俗啊。”石然嘟囔几声,面不改色地转身就走。
褚汉移看他风风火火地走开,最后眼神聚焦在了他泛红的耳垂。
紧锣密鼓的心跳声过于突兀,他一时冲动把人掳到家里来了,忘记了每天要吃的药。
想起前几天吃药时的感受,他颇有些头疼地去书房,凭着记忆打开那些瓶瓶罐罐。书房没水,干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床上物件已经换好了,他带着几分躲避的心理没打算再出门,正好药的副作用也上来了,他头一歪就在老板椅上睡过去了。
看到小组群里传来案件相关的文件,石然默默点开。
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死因是脾脏破裂后颅出血,依据数据推断的时间来看,他并不是死于那些诡异的化学药品。
案件再次扑朔迷离。
被殴打后死亡,化学药品又在次起到什么作用?
线索自此宣告终结,破碎的尸块能有那么多信息已是强弓弩末,现场痕迹也因为爆尸而没了七七八八。
他们休假了,案件发展和他们关联性不强,但是他们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批人,或许在案子里的身份还充当线索。
石然尝试回忆着是否有什么遗漏的细节,这时,突兀的电话打破了静谧,听筒那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嗯?石头?”
“老师,是我。”石然抓回几分思绪,并没有十分惊讶打来电话的人是他的大学老师。
代史已经退下来五六年一心教学了,石然是他带实战的第一批学生。
“B城的案子玄乎,把我拉去专案组了——你们动现场的桌椅了吗?”
“没有,地板很干净没有脚印,但是我们也没戴鞋套。进去的时候黑胶唱片还放着,我想我们是那个时候就忽略了一些声音。”对面似乎拿着笔在快速划着什么,纸张的声音隐约可见。
石然把通话外放解放双手,急忙找出纸笔。老刑警的经验是他们没几十年学不来的,有时候,他们总会立刻找到突破点或被忽略的细节。
可这一次,谢闫和陈山带队都毫无头绪,只是漫无目的的明察暗访着,他们的伤情报告是脾脏破裂外加后颅出血,却没有一个直接关联的嫌疑人。
楼梯间的针线和刀经确认是作案工具,而到了嫌疑人那一栏却直接满是间接嫌疑人。
对面那人开始说话:“我分析来看,应该是两批人作案,是先杀了又破坏了尸体。怪就怪在死者没什么仇家,一把年纪也没结婚,身份上是过于干净的一个受贿的污点医生,人生履历是在被公立医院辞退后,有十多年在现在已经倒闭的老牌私立医院上班,是神经科的心里大夫,没做过几台手术更没什么医闹事件。”
“老师,您觉得是?”石然听出来了他的话里有话。
“我认为是两批人都是来杀的,刚好撞上了,后来的为了泄愤,选择了用科学把人碎尸。”
代史叹了口气,“专案组直接否了,驳回原因说什么时间线对不上两批人,没有作案时间。要真是这样,那一直查这些试剂来源不是曲线救国嘛。石头,辛苦你再仔细说说那段经历。”
“我们到香榭大街的时候是两三点左右,大厅里旋转门坏了,我们走的侧门,去前台拿房卡的时候周围光线很暗,赶过去刷开房卡就已经……”
“到作案现场是几点?”
石然努力回想:“是三点零二!我想起来了,在门口的时候我看表了。”
谢闫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空旷的客厅被扬声器外放有些突兀:“你们三点零二赶到现场,可以确定?”
“是的。”石然意识到了什么,把扬声器关掉,切回了听筒模式。
看起来那边也是免提播放,不知道还有几位前辈在一起听。
良久,对面才传来声音。
陈山的声音有些疲惫:”石头,凶手很大可能已经见过你们了。”
所有留着入档的纸质记录、推理出的时间线,随着真实时间的确定,自此全线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