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猫与栈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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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他看到谢闫发来的“褚先生”的入住记录。香榭大街的酒店前台还是使用手写登记的方法——或许是146公馆破产前在仓库里堆积了太多登记册，以至于登记册每一页的右上角还印着一个浅浅的“146公馆”。
道理很好懂，但是既然有钱盘下公馆做酒店，为什么没钱把东西都换一换呢？
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石然把视线移到图片左侧入住人信息登记。看清楚了“褚先生”后紧接着的联系电话，明明两三眼就能记住的十一位数字，他却拿出手机翻出和褚汉移的聊天记录，一位一位对着上面的数字。
他看了足足三遍，才缓过神来给褚汉移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我们见一面吧。”
几乎是发送的同时，他就脱力地滑落到地上，臂膀支撑不住重力而在大理石面上磕得响亮。
“嘶……”他有些吃痛，手中的屏幕忽的亮起来。
褚汉移：“我在开会，来家里吧，到了直接进就好。”
石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打了车直奔桔枳园。
褚汉移在之前去了B城，入住了前身是146公馆的酒店，甚至订了死者现场所在的房间。
他想默诵一些基础的法律条文平复一下心情，却发现自己心烦意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进了桔枳园没走几步，公共设施的小凉亭上传来几声猫叫，他循声过去才看到三只毛绒绒的小奶猫。
小猫眼睛滴溜圆，鼻尖粉嘟嘟的，两黄一白——是纯种的中华田园猫。
他顿时心软下来，随手想要摸摸他们。
刚伸出手，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很不令人舒服的目光，不知从何处传来。
站起身来四处寻找，那感觉不仅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不知道是谁在偷窥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他无端开始烦躁，却在这时听到背后轻声说：“然然。”
他条件反射转过身便把那人手中的东西踢掉，摁住双手压住后背呈制伏状。
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顿响，听上去倒像是没打开的铁皮罐头。
等他意识到手下的人毫无反抗、甚至闷声笑出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抓错了人。
虽然此刻那股不熟悉的窥伺感也消失了，但是他可以肯定，刚刚的感觉一定不是眼前人带给他的。
褚汉移被松开了手，直起了身子，竟是满眼笑意都掩饰不住，见石然满脸尴尬，他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警官真是一门心思都在猫身上，唉，还好小区里的猫都除过虫打过针，要是石警官被挠到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心疼警官呢。”
石然选择性忽视了褚汉移，自顾自地打开了猫罐头，趁机又逗了会猫。
“我当时规划的时候，就觉得你一定很喜欢。”褚汉移笑得很温柔，暗暗戳戳点出的几分心思让石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他并没有要石然的回馈，看上去只是为了单纯的感叹而感叹。
他们一起回了家，石警官公事公办，把褚先生那几天的私人行程摸了个遍，离开酒店后的行动轨迹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为什么忽然退房？”石然看似不经意地问着，不安分的手紧紧握住笔身。
“'B城公务处理完了，在A城有突发状况就提前回来了。”褚汉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
“公务比预计完成早两天？”石然看着房间的预订期，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预订房间的几天都住满了吗？”
“我习惯提前把房间空出一周再去住，很遗憾没有住满，出差任务提前四天就完成了。”
褚汉移忽的咳起来，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
“方便说是什么事情吗？”石然记录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初，“不得已提前赶回来的事情。”
“有个孩子的生母情绪不稳定，看护的人半夜打电话联系我。我就把剩下几天的事情交给助手，连夜走高速回来的。”褚汉移想了想，怕石然误解，又补充道，“我不是他法定监护人，他监护人死了。”
他默默让人找出高速自动扣费的记录，石然扫了一眼看到时间在凌晨。
哦，所以孩子也一起帮着养么？
“不用解释，和我有什么关系。”石然冷下脸，“调查完了，我先回去整合材料了。”
“欸，我送你。”褚汉移忙起身追上去，石然冷冷飘过一句“不用”，就关上了大门。
两百平的大平层骤然显得十分空旷，褚汉移不知道在想什么，扶着沙发又坐了回去。
石然临走前眼尖地瞥到玄关柜子上的墨绿色花瓶，里面摆着黄色的什么花。
回到临时下榻的酒店门口，他越想越不对劲，躺下了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胡思乱想一气。
回过神来时，手机已是百度“黄色的花有哪些”、“黄色的花花语大全”等等词条，最顶上的便是词条“黄玫瑰花语：已逝的爱。”
往下翻越看越烦，越想心里就越乱。他蹬开被子，踩着一次性拖鞋来到窗前。
从略带灰尘的窗框上默默移开了目光，石然嫌弃地穿鞋出门，扫了辆单车就骑向了海边。
A城沿海，有一处几十年前留下的废弃的栈桥。他原本连通了A城与C城的海岸，却因为工程师没有算上海浪涨潮的推力，在修好后不久就被海水侵蚀、中间路段坍塌，后来被人们废弃。
那是一条很老的栈桥，七年前他们还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老栈桥了。
高三那年，他们在晚上常常会骑了单车冲向海边，C城海的尽头就是这座栈桥的尽头——A城。
如今他站在了当年他们远眺的彼岸。
他还记得他当年学着书上的洒脱：“以后，我们去海的尽头。”
七年前的少年意气风发，稚嫩而坚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不止是海的尽头，我们的未来，不止远方。”褚汉移好像一直都很温柔，他们曾在海浪起伏的凌晨接吻。
石然忽然想起了他们的高中时代，曾有一次在栈桥上，褚汉移用海边的石头敲出的《小星星》。那时候也是高三，在一次联考结束后的傍晚，他们翘了晚自习，狂蹬自行车来到海边。
石然顺手捡了几块石头，想拿来扔海里砸浪花，结果褚汉移摆了半天，拿着一块长条的小石块敲了起来。
明明一点也不好听，音走得没法听。
可他偏偏就是记住了，每一次翻过记忆好像都保存着当初的声音。
其实第一次把《小星星》和褚汉移联系起来，是在高一他们刚刚认识不久。
好像……好像是吉他，但是弹得断断续续，像是他们难以诉说的关系。
石然把车停在桥头，自己撒开步子往前走。栈桥并不是直的，弯弯绕绕，腐朽的木栏外又新建了铁皮护栏。
由于露天风吹日晒且涨潮就会被淹没，铁皮上也锈迹斑斑。
路似乎没有尽头，可目之所及的是波光粼粼的海，沉声翻涌的浪，独挂天边的月，以及……心心念念的人。
熟悉的人影似乎也发现了他，看上去像是由侧着身子变成转过身来，却迟迟没有动作。石然鼻头一酸，什么也不想去管了，撒开步子狂奔起来。
那人影也向前小跑了几步，然后张开了双臂，稳当当接住了迎风跑来的他。
褚汉移穿得很厚，不算深秋外套却已经有了毛领，黑暗模糊了他们的脸，月光下靠的足够近反而能看清眨动的睫毛。
石然把头垂在褚汉移的颈间，闷着声说道：“褚汉移，你还当我男朋友好不好。我不生你气了，我也不别扭了。我们以后好好的，行吗？”
他越说越没底气，后几句甚至有了几分泪意：“我知道已经相隔了七年，我或许不再懂你……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追你，这次换我来追你。”
褚汉移有些错愕地抱着他，心下的妄想变成了现实，他轻轻拍着石然的后背：“我们本就没有提过一句分手，何来追求一说？
我求之不得，是我错了，我错了太多，是我不够勇敢，我怕然然不要我了，一直都不敢提这件事。”
“我真傻，真的。谢谢宝宝，谢谢然然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褚汉移说话有些颠倒混乱，石然不想再去多想，苍白的解释多一句都可能是虚假的，而爱意汹涌澎湃的海岸无人生还。
他知道褚汉移对他还有感情，眼睛总是藏不住秘密，看爱人的眼光和注视朋友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石然很清楚的知道，褚汉移有事情瞒着他，他所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的不辞而别的蹊跷，回来后见面的反常……
可审问犯人的刨根问底，又怎么能用在爱人身上呢？如果少问少错那么不如一直装傻充愣，最起码还能偷来一段相处的时光。
可如果褚汉移打算一直瞒下去，那他也不会迷迷糊糊和他永远在一起，坦诚是他的底线。
褚汉移骑上扫来的自行车，石然坐在后座，他们在蟋蟀的琴声里回到了酒店，石然回去收拾东西，不到一刻钟就拉着行李箱下来了。
“走吧，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猫与栈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