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花》谷啾啾

4、过往巧合

　　黑车到达了目的地，褚汉移坐在专门定制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地望着一脸祥和的私人医生。

　　“今天是个意外，我见到他了。”褚汉移很认真，“他敲开了我的门，还在我这儿睡了一觉。”

　　医生有些惊讶，但仍然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不过他是来查案的，B城的案子，我没想到他做了侦警。”褚汉移手指不安分地敲着桌面，若有所思，“我很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他差不多，但是我不认为我这次病情不会反弹。”G有GHH和H就怕

　　“褚先生，我们要往好的方面去看，您这段时间体检数值接近正常线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健康的。”

　　“给我开点药稳定情绪吧，吞服的药片不要太大，尽快开始治疗方案吧。”

　　医生满眼惊讶。褚汉移迟迟不肯接受治疗的原因之一便是吞服的药品太多，他不能忍受吞服类药物几乎到了病态。

　　临走前，医生饶有兴趣地问他：“可以告诉我你忽然改变主意的原因吗？”

　　“我想好好的看着他，他也不需要看到我的过去。”褚汉移眼底晦暗不明，“他本就一直活在希望与阳光下。”

　　褚汉移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换了辆车。

　　车上坐着的是那天墓园的长发小姐。

　　“你怎么来了？”褚汉移坐进车里，关切道，“是思明的事？”

　　郁四月摇摇头：“我来看看你。”

　　褚汉移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正装，副驾驶还坐着助理，才明白这是开过会就来了。

　　“公司雇的人需要换一换吗？”褚汉移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三两眼看完难掩惊诧，“转让书没问题，你要把股份送給谁？”

　　“你的小警官。”郁四月言简意赅，“你不是没打算过以后吗？要是这样，别让人家带着一颗真心给你陪葬，早点放手，这算是我替你哥给弟媳的见面礼。”

　　“他是我的。”褚汉移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喃喃着，“照顾他没有人比我更称职，他这些年来习惯不会变多少，我知道过去的他喜欢什么就够了，除非我离开……不，我死了我都不会放手。”

　　割裂感出现在眼前病弱的青年身上，他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更像是带着疯狂的自救，彰显着这是一场名为不甘与弥补的狂欢。

　　“等我带他来见你再说吧，那天你们见面是意外。”褚汉移把股份转让书轻轻放在车后座的皮垫上，下车了。

　　他把开的药包装拆掉，让助理买来玻璃瓶装进去。剂量都是饭后两次一片，也不用怎么去区分。今天下午要做出公司下半年的指标规划，以及定下大工程项目的负责人。
　　公司股东大会总有人在吵，他这段时间收拢了不少散股挂在褚思明的名下，郁四月将会作为他的监护人出席大会。

　　褚家有多恶心他们早就见识过了，大厦将倾，他们还愿意联手布局，不过是因为这一切原本是褚汉明的，如今传给褚思明是天经地义。

　　家族企业烦人的问题在什么岗位都有塞的倚老卖老的长辈，褚汉移有些嘲讽地看着他们为了几分利吵得脸红脖子粗。

　　很快了，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他提着一串装饰品一样的玻璃瓶回家，摆在了书房的柜架上按顺序排好。

　　门口传来进门的声音，他没关书房门，三两步走出门去，和提着一束洋桔梗的石然四目相对。

　　“看到路边有卖的，就买了。”石然不自然地解释着。

　　披着狼皮的羔羊闯入了猎人温暖的家，自以为毫无破绽却早已褪去伪装，跌跌撞撞误入了猎人的怀抱。

　　食材不充分，褚汉移只是简单的煮了面。兑上了高汤的面冒着热气，二人相对而坐，各自捧着一大碗。

　　“助理先生已经把相关的材料送过去了，很有用，谢谢你。”石然嗦着面，话有些含糊。

　　“没事，举手之劳。”褚汉移神色没什么变化，一抬头看见石然紧紧盯着他。

　　他这才想起欠的那个解释。

　　“当时离开，是因为哥哥病又复发了。传话的人危言耸听，我没多想就急着赶去见他‘最后一面’。”

　　褚汉移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筷子，“结果哥哥没什么事，我又病了，没想到这边给我立了衣冠冢。回来之后在医院住了大半年，接着哥哥走了，有很多纠纷牵扯，又赶上妹妹出生，事一多就乱了。

　　前不久才稳下来，这边有房子，就回来长住收租过日子了。”

　　褚汉移说得太轻巧，也没带什么情感。石然几次想要开口，却把质问咽了回去。

　　他们的缘分在中途断了七年，还能续上吗？如果说这七年是各自的成长，那当年共度的三年时光算什么，年少轻狂吗？

　　“七年啊，我们七年没见了。”石然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他们默契地没再谈喜欢，只是各自平铺直叙着这些年的经历。干净张扬的感情是少年人的特权，到了如今这个岁数，讲什么念念不忘和旧情难断难免不那么纯粹。

　　还想说什么，石然的手机却忽然响起。褚汉移已经吃完了，端着碗去厨房回避，示意他继续在这就好。

　　来电人是死者前女友黎小姐。

　　接听键被急忙按下，石然已经准备好了录音。

　　“我是黎钰，明天在A城见一面吧，警官。”

　　约定好了地点，紧接着又接到了谢闫的电话。

　　“石头，临时任务，这边找到在一周前住过公馆同一间房的客人。只知道现在人在A城，姓褚，号码是……”

　　“他也算嫌疑人吗？”石然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工作人员说近期就这位褚先生订过这间，本来是订了半个月，中途退房才订给了死者。”

　　谢闫那边环境有些嘈杂，他加大了声音，“现场房卡提取到了除死者以外人群的指纹，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位褚先生，还需要进一步的化验……”

　　石然重心不稳用手撑住桌面，没留意打翻了面碗。

　　叮叮铛铛一阵响，褚汉移从厨房冲出来：“然然？”

　　与此同时被误触免提的手机那方传来：“石头？”

　　很快，谢闫反应过来：“石头？你那边还有人？”

　　免提的效果不错，让谢闫组长富有魅力的嗓音穿透在场的二位的鼓膜。

　　褚汉移这才发现他还在通话，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把干毛巾塞给他，不由分说拿走了碗筷。

　　石然只好用干毛巾包住被沾湿的小臂，手忙脚乱把免提切换成听筒。

　　“有人，是……褚先生，死者前女友黎小姐的房东。”石然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电话留的估计是助理电话，总不至于那么巧合吧。”谢闫重姓的见多了，见怪不怪，也忘了问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吃饭。

　　等他挂断了电话，才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褚汉移上了车，自己开车送他回酒店。

　　石然看他的架势不好拒绝，只是默默地坐到了副驾驶。

　　他看着专注开车的褚汉移，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

　　下车前，他们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褚汉移打开车窗，看他消失在酒店的电梯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刚想点支烟冷静一下，想起吃药禁烟酒只好作罢。

　　凌晨，突兀的消息提醒弹出，褚汉移点开对话框，看到石然发了一句：“褚先生，您助理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褚汉移自然知道他问的哪个助理，发过去了助理的电话，还把助理的名片推给了他。

　　想到石然或许认为只有一个助理、不知道自己的话歧义有多大，他就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石然怎么也没料到褚汉移会秒回，聊天输入框开了又关，删删减减不知道该发什么过去。

　　还没想好，对面已经发来了新消息。

　　“早点睡。”

　　石然抿了抿唇，感觉有些干涩，匆匆发了句“晚安。”

　　就这样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

　　次日一早，石然去往约好的早餐店，找了个包厢直奔主题。

　　“一开始是他追的我，我们是网恋，互相寄过不少东西，后来我去找他，没想到被骗了就分手了。”

　　黎钰吃相很优雅，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茶点，“他说自己在读心理学博士，本来我们认识就是因为之前课题需要，也互相发过照片。我没想到他把自己年龄少报了二十岁，我家里人也都知道这事，不过都没再去找过他。”

　　“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沙漠，信号不好，知道消息后就往回赶了。”

　　“你自己去的吗？”石然拿着本子记录着，兜里还放着录音笔。

　　“还有路上遇到的一起结伴走的当地人，同租一辆车的……旅客。”

　　她找出租车的聊天记录以及机票、车票存根，时间线能对上是刚好错开，酒店入住记录证明她那晚并不在场。

　　黎钰表情十分无辜，“不接电话大概是因为忘记开机了，我有好几部手机。”

　　石然又一次拒绝了她的早餐邀请，记录清楚过后就离开了。

　　黎钰的嫌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她也是暂时最快排除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