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花》谷啾啾

3、橙汁家属

　　明明知道死者分手大半年的女朋友知道的肯定微乎其微，可石然选择认真对待。

　　他打给了这位死者的前女友，隔了好久才接通。

　　“你好？”接电话的听声音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人，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灵动，“我是黎钰，有什么事情吗？”

　　“黎小姐，你好。我们是B城专案组的，现在在A城，您在这里吗？你的前男友包毕医生前段时间出事了，请问你最近和他有联系吗？”石然小心地问。

　　“不在家，小长假我出门了，最近也没有联系。”果不其然，黎钰的态度冷淡了很多，“我和他谈恋爱不超过三个月，分手已经分半年多了。警官先生，我还需要配合调查吗？”

　　“是需要的。”石然这样说着，刚想继续说些什么，黎钰却把电话挂断了。

　　回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怎么都拨不通的电话，让这条线索显得那么岌岌可危。

　　作案手法本就不可能是电话里的这位女士能做到的，房间里打斗痕迹不多，暂定是一位成年且有足够力气的男性。像是惯犯，公馆楼梯间角落放着针、线与一把锋利的刀。

　　上面只有包医生的血迹，刀柄刀刃泛着冷光，明明有血却毫无指纹。

　　那封所谓的“举报信”的发送时间，更像是凶手作案后的恶作剧。

　　举报信的内容尚在查证，专案组却连案发性质都难以辨别，是情杀还是仇杀，是追债还是报复这一切都无法盖棺定论。

　　线索又断了，根本分不清谁是重要线索谁是干扰线索，警校学到的小技巧在真的案件面前派不上用场。

　　主查的陈山小队都没什么方向，他们小队像是无头苍蝇一样。

　　“突破点肯定会有，只不过埋的太深，隐蔽的像一场意外。不过石头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

　　谢闫在休息空档出去抽了根烟，叼着默默燃起的烟条特意打电话来叮嘱，“沉住气。我们这边不顺利一时半会过不去，死者前女友提供的信息尽量收集，没准能是个突破点。”

　　石然他们聚在一起开讨论会。

　　“上次进小区是这边老板助手带我们进的，看了那边几栋居民楼的租客入住信息，随便拍了些公共的设施。”

　　这一次他们打算突击检查，直接带了证件去桔枳园，因为不是看租客私人信息，一路畅通无阻。

　　他们找上了房东。

　　几声规律的敲门声，开门的是一位瘦弱的青年。他并不矮，一米八五左右。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西装裤，随意挽起的袖子可见底下极有线条感的小臂，却莫名给人一种苍白的破碎感。

　　石然第一眼就停在了原地，张着嘴却吐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头发偏长，周身带着烟草味。小队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他便侧过身来让出空来，几人便能看到他玄关尽头的客厅一角。

　　简约风巧克力色混着亚麻灰，看上去十分整洁。队里几人没想到他那么配合，一向镇静的温书都带着几分惊讶。

　　张德灏看大家都不说话，心一横对着褚汉移没话找话：“哈哈，没想到房东先生那么……帅气，没见到前，我们都以为您步入中年了呢。”

　　薄睿恨不得给他两巴掌让他闭嘴。

　　温水拿出证件来证明身份，并要求他配合调查。

　　褚汉移没去看证件，“嗯”了声。

　　“进来坐。”他转身进去，声音缓缓传来，“喝点什么？可乐还是橙汁？”

　　“不用了。”石然还站在门外，从刚刚的走神里缓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们是来调查的，请先配合工作。”

　　小队成员这才发现气氛不对劲，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主动让出了条路来。

　　玄关尽头的人也转过身来，无奈地笑着。石然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跟前，停在了一步外的距离，视线扫过他滑动的喉结。

　　每个人都注意到了房东身上忽然的紧绷，那一晃而过的不自然的神色。

　　张德灏手都放进兜了，正要掏出银手铐一副只待组长一声令下。

　　“怎么称呼？石警官？”褚汉移的嗓音有些干涩，却是语气肯定，本就冷白色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和一闪而过的懊恼。

　　半暗半明的玄关那头，那人情绪藏的太快，石然根本来不及辨别。

　　一阵秋风卷过枝头还没掉落的枯叶，突如其来的冷风让石然不自然地打了个冷颤。

　　“进，先进，这里总归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褚汉移向前走了几步，把石然拉进门来。

　　石然沉默地走进去，自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反常，太反常了。刚刚房东先生的表现，简直是教科书案例级别的审讯室里的犯人。

　　一向开朗聪明的石然也陷入了无声的沉默，而稍加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在害怕，眼神都是飘忽不定的。

　　温书不留痕迹地推了推眼睛，和一旁端坐着的薄睿交换了个眼神。

　　温书：恐怕不对劲。

　　博睿：我也觉得和石头初恋有关。

　　两人的脑电波并没有同频，鸡同鸭讲的对视几眼，就在双方的点头眨眼下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褚汉移端着一大扎橙汁回来，翻过桌上倒扣着的浅色玻璃杯，给他们倒上后一一推过去：“是石警官偏爱的口味，或许偏酸了些。”

　　他们不敢在出任务的时候随便吃东西，转头一看石然已经小口抿着喝了大半杯。小队几人见队长不在状态，急忙开启了调查询问。

　　“黎小姐的话，不是租住在居民楼上的住户。她家里打过招呼，是租的独栋小别墅。小区一共留了五户小别墅来出租，租金也相对高一些，个人隐私也提供接近住户的保护，门卫那边没有权限查看。”

　　褚汉移很自然地挨着石然坐着，尽可能详细地回答他们的问题，“相关的人员出入记录从入住起都有存档，我一会去让助理取来。小区的治安还算不错，公共区域监控无死角，能找到一年以内的……”

　　正说到一半，他忽然伸手拿走了石然的杯子放回茶几，轻轻把摇摇欲坠的青年揽入怀中。他动作很熟练，说话的逻辑也没有丝毫影响。

　　直到这时小队的人才发现，他们一向稳重的小组长已经靠在人家肩头睡熟了。

　　回答完问题也做完了笔录，褚汉移这才有些歉意地解释：“以前连着两三天熬大夜的时候，他喝了橙汁就很容易睡着。刚刚见面看他有些疲倦，请问警官先生们，然然最近休息很不好吗？”

　　他们几人目瞪口呆。

　　张德灏直接询问：“请问您是他？”

　　“家属。”褚汉移言简意赅。除了温书，其余几人都没有质疑，手跃跃欲试伸向了看起来很贵的果盘。他们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聊天内容也很随意——只不过主要是褚汉移在主动询问石然这些年的作息去向，问他的心情，问他的生活。

　　“这些年我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才方便见人，没想到然然真的长大了。”褚汉移语气里带着遗憾。

　　胆大的张德灏已经把话题跑的没边了：“褚哥——是他哥哥对吧，那你这房子？感觉A城这地段价格也不便宜，你好像也不差这点钱，怎么装修的那么简单？”

　　“本来打算做婚房，随便先装成这样，另一半不满意就拆了重做。”褚汉移点到为止没再多说，只是垂眸看了看半倚在他怀里的石警官，抬手从果盘里拿了点水果开始剥皮。

　　一盘橘子剥好，石然刚好睁眼。

　　“吃点，提提神。”

　　石然显然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扯着他的袖口把脸埋进人的臂弯：“又忘了漱口，不太舒服。”

　　语气还有点娇气。

　　他说话语气太自然，不仅是小队成员呆住了，脸褚汉移都微微一怔。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索性自暴自弃：“褚汉移你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是你先玩失踪，怎么现在又做这一套旧情难忘的做派？”

　　褚汉移刚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他有些歉意地关掉响起手机，然后慢慢起身：“抱歉，现在要出去办点事，等下午饭点你来我给你个解释。”边说着，边抽出了小区门禁卡和家门钥匙递给他。

　　石然没说什么，只是接下了还拴着亚克力的钥匙扣。

　　是他那年喜欢的动漫角色。

　　抬头看到褚汉移消失在玄关，他莫名感到一阵心痛，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只看见褚汉移拉开黑车便抬脚迈进去，几乎是关上门的同时就开走了。

　　回头一看小队其他三人，满脸写着吃瓜看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他是我早恋对象。记录的差不多了，那就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