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小剧场》悟风思雨

7、杏花寨（七）

　　颜淡和唐周被春意酒楼的伙计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等伙计出去后，颜淡来到窗边，双手搭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春意酒楼对面是举行抛绣球招亲的迎风楼，两楼之间是言华街，街边种了不少的杏花树，煞是好看。
　　尤其是迎风楼楼下的杏花树，花满枝头，风吹过，杏花微微颤动。
　　此时迎风楼楼下，大家闺秀，丫鬟，村里的姑娘等好多女人在下面推搡，周围还有不少人在围观。
　　“你退后点，别挤我！”
　　“谁挤你了，你别挤我！”
　　“都让开，让我在前面！”
　　“你们这些村姑，也不找个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还不给我家小姐让开！”
　　“这抛绣球招亲谁都可以来，凭什么要我们让？”
　　“就是，凭什么要我们让！”
　　对着楼下那群吵闹的女人摇头，颜淡转头看着坐在桌边的唐周说:“这里不错，就在抛绣球招亲的迎风楼对面，能看的很清楚。”
　　唐周给自己倒杯茶:“还好我们来得早，现在这酒楼都快被来看热闹的人挤满了。”
　　颜淡在桌边坐下来，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唐周看了颜淡一眼，拿过茶壶给她也倒了杯茶。
　　颜淡喝了口茶，突然说:“要不我也去那迎风楼楼下接个绣球去？”
　　唐周抬头瞧了一眼颜淡:“算了吧你，你恐怕连绣球的边都挨不着。”
　　“还瞧不起人了是吧，我一会儿就接个绣球回来！”
　　“莲花精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你是小妖，接什么绣球？注意尺度问题。”
　　颜淡一拍桌子：“谁说妖怪不能接绣球了？”
　　唐周把腰间的葫芦取下放桌上：“要不进葫芦冷静一下？”
　　“哼！”颜淡不理唐周了，趴在桌上休息，早上起的实在是太早了。
　　楼下喧哗起来，感觉更热闹了些。
　　唐周拿葫芦敲了下颜淡的头。
　　颜淡抬起头来：“干什么！”
　　唐周看了一眼窗边。
　　“就知道使唤我。”颜淡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的情况。
　　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人手拿折扇，笑容明亮的走到迎风楼楼下。
　　“赵公子您怎么来了？”迎风楼的伙计迎上来。
　　赵源白净的一张脸上是狭长的丹凤眼，摇着手里的折扇，慢悠悠地说：“苏钰少城主可是我多年好友，他的抛绣球招亲本公子也来凑个热闹。”
　　“您楼上请。”伙计说。
　　赵源却没有跟着伙计上楼去，而是站在原地，仍然摇着扇子说：“抛绣球招亲没有规定接绣球的必须是女人吧？”
　　虽然没有说，但大家都知道今天是少城主苏钰抛绣球招亲，女人才可以接绣球，这赵公子是什么意思？伙计奇怪地挠头，也不敢随意回话。
　　赵源笑的十分高兴：“今日我也来接个绣球，我活了二十二年还没有接过绣球呢！”
　　众人惊掉下巴。
　　“哇！”颜淡一脸震惊地坐回桌边，“想不到啊，这个安城如此开放。”
　　唐周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
　　颜淡上上下下地打量完唐周后说:“唐天师，唐天师！你长得不错，要不你也学那个赵公子去接个绣球？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唐周瞪了颜淡一眼，恰好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颜淡打开门，拉着来送点心茶水的伙计就往外面走。
　　没过一会儿，颜淡就端着点心和茶水回来了。
　　颜淡把点心和茶水放桌上后说: “我刚刚问了，赵家是安城有名的大户，赵源是赵家年轻一辈中唯一的男丁。苏钰和赵源据说是多年同窗，好的不得了。”
　　颜淡说完眼珠一转，又再次提议：“赵源去接绣球，你也可以去，唐天师，要不你亲自去接一个绣球？”
　　唐周喝着茶，懒得搭理颜淡。
　　“城主到——”伙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颜淡重新回到窗边，唐周也来到窗边靠着，看向迎风楼楼下。
　　迎风楼楼下围着的人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苏诀城主一身儒雅朴素的打扮，满面笑容，和众人问好，走在最前面。
　　苏诀城主身后是穿着一身月白色袍子，眉目俊秀如画，浅浅笑着，气质温柔的男子。
　　“这是苏钰？虽然和杏花寨里那个坐轮椅的苏钰长得一样，但是气质神态，举手投足间完全不同，现在这个苏钰这双桃花眼多情迷人，更加的好看。”颜淡心中将两个苏钰比较了一下。
　　唐周点头说:“现在我们面前的苏钰或许才是真正的苏钰。”
　　因苏钰的到来，迎风楼楼下更加热闹。
　　苏钰路过赵源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源语气淡淡地说：“这里杏花更好闻些，我在这里站会儿。”
　　苏钰不置可否，只是叮嘱道：“这会儿人太多，看完杏花记得早点上楼找我。”
　　赵源随意地点个头。
　　苏钰说出口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分外好听。
　　颜淡微微睁大眼睛：“苏钰的声音这么好听的吗？杏花寨里那个坐轮椅的苏钰声音嘶哑难听得很。”
　　唐周说：“这应该才是苏钰真正的声音。”
　　苏钰往前走，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被人群挤了出来，摔在他的面前。
　　苏钰赶紧扶起那姑娘，温言安慰了几句，还夸她身上的衣服好看。
　　小姑娘红着脸回到人群中，招来了许多羡慕嫉妒的眼神。
　　迎风楼楼下越来越吵闹，伙计赶紧带着苏诀和苏钰上楼。
　　等苏诀和苏钰站在迎风楼楼上，伙计递来一个绣球给苏钰。
　　苏钰接过绣球随意地颠了颠。
　　看着苏钰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苏诀有些不耐地说：“记得我昨晚和你怎么说的了吗？”
　　苏钰面无表情地摆弄绣球。
　　苏诀脸上和善地笑着，嘴上说：“钰儿，陈家大小姐陈慧然一直很喜欢你，我们两家也一直有意联姻，你之前花天酒地，四处留情，导致这门亲事迟迟不成，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千万不要搞砸。我们两家已经安排好，等会儿你把绣球直接抛给陈大小姐，然后会有人替她抢绣球，最后交给她。事成以后，你俩就是天定姻缘，这次不要胡闹了知道吗？”
　　苏钰没有回应苏诀的话，抱着绣球走到栏杆前，默默地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
　　苏诀也走上前往楼下看。
　　“怎么回事？陈小姐怎么没在下面？”苏诀皱眉问。
　　伙计迟疑道:“听陈家老仆说，陈小姐身体不适，可能要稍微晚些来。”
　　苏诀怒道:“抛绣球要开始了，她还不来，莫不是想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这抛绣球招亲是为她陈大小姐特意准备的吗？陈家是觉得我苏家非娶他的女儿不可吗？”
　　伙计吓得大气不敢出。
　　“少城主要抛绣球了！”楼下突然有人喊道。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楼上正抱着绣球的苏钰。
　　苏钰立刻嘴角含笑，桃花眼里情意满满，温柔地注视着楼下的姑娘们。
　　楼下渐渐起哄起来，都在催苏钰抛绣球。
　　苏钰也很听话地将绣球在空中高高举起。
　　苏诀忙阻止道：“先别急，陈小姐还没来，再等会儿。”
　　苏钰才不管陈小姐来不来，也不在意苏诀的话，手轻轻松开绣球，绣球就落了下去。
　　迎风楼楼下顿时哄抢开来。
　　苏钰看着楼下的热闹，笑得直不起腰。
　　城主苏诀面色难看，吩咐好几个伙计去问陈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绣球在空中被抢得飞来飞去，突然落在了赵源怀里。
　　赵源一愣，大家也暂时呆住，停止了抢绣球。
　　苏钰看着绣球落在赵源怀里，挑了挑眉。
　　绣球抱在怀里，赵源只觉得异常烫手，不只是手，心里也烫的不行。
　　有些庆幸，有些遗憾，也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绣球飘了起来，赵源赶紧使劲想抱住，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形的压力按住了他，他一时竟然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绣球飞去了另一个方向。
　　懊恼，气愤，嫉妒占据了赵源的心。
　　绣球慢慢重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女子穿着素净的白衣裳，衣角点缀着几片杏花，站在杏花树下，面色微红，抱着绣球羞涩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