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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孽缘 “傅律,傅 ...

  •   “傅律,傅律!”

      助理清脆的声音渐渐传来,傅行之这才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就差一点,好像又要任由自己慢慢沉入海底,然后再用冰冷窒息自己。

      不见面并没有让他回到以往的专注上。

      生日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不同的案子,早出晚归一个星期,他和陈谨言几乎难有打照面的时候,又或许是默契地彼此冷淡,将那不同寻常的微弱的火热渐渐熄灭,然后维持着关系的微妙平衡。

      他用手用力捏了捏眉间,顺便掐死那些肆意生长的消极情绪。

      “说,什么事。”

      江涛鲜少看见老板这样子疲惫,在他六年的工作记忆力,傅行之总是游刃有余的,似乎再大的事情都难以令他牵扯情绪。他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每天沉浸在工作里。

      不过最近一个月,这个机器人好像渐渐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例如,可能会时不时的发自肺腑地微笑,又或者说,变得没有那么不平易近人了。

      心里纵使疑云丛生,江涛还是懂得自己的做事分寸,“启明最近新投资了一块地皮,地点在遥城。”

      傅行之的手指一顿,睁开了眼。

      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家小儿子也未免太沉不住气。前人的尸骨还未寒,这边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新投资了。

      “遥城哪里?”

      他倒要看看,遥城这个三级县城市,究竟哪一块能入的了那只喜繁华,独爱高楼的江凡的眼。

      “遥城......兰亭村。”

      傅行之的讪笑只停留在了嘴角,并未来得及深入便突兀地停住了。

      兰亭村,他母亲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即使不愿意再回去,但一直请人维护着的地方。

      “傅律,需要我们介入吗?”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傅行之的眸子暗了暗,果然,冲着他来的,他躲不开,终究还是要见一面。

      “你果然来了,你这个小助理办事效率挺快嘛。”

      倚靠在办公桌边身材修长,身着丝绸质感衬衣,腕上带着昂贵的名表的男人,眼中的笑意裹挟着意料之中的得意一齐向傅行之袭来,这略带玩笑的声音好似他们是挚友,而那露出的若有若无的锁骨和刻意前倾的上半身,又好似他们是那即将要调情的情人。

      可惜呀,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及。

      傅行之漠然地无视了那令人无所适从的热络,沉默地坐在了沙发上。

      江凡似是已经料想到眼下这般令人尴尬的场景,不紧不慢的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办公桌上还未来得及移走的前人留下的一支钢笔,然后冷哼一声,嫌弃地用指尖将它碰到了地上,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这才慢慢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开个价吧,江老板。”

      江凡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眼底的卖弄的得意也有一瞬间的破碎。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不应该吃个饭慢慢谈吗?小之。”江凡似乎不准备听他的回复,准备起身就要将人引出去。

      “不必,你费劲心思,应该也不是为了吃饭吧。”傅行之的动作未变,转过头,冷淡的眼神笼罩着面前突然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确实,他费劲心思去开发一块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土地,绝不是为了换来傅行之的一顿饭。

      他试图寻找儿时那个腼腆的男孩子,笑着叫他凡凡的人的影子,可却一直在碰壁。

      指尖陷进肉里,他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得体,无论如何,眼下,傅行之是有求于他。

      “确实,看来,小之还是想先谈生意。也好,这次从加拿大回来,我就不会再回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傅行之看着面上又恢复一片从容的江凡,心里暗忖,这人还是一样的会伪装。

      “所以,江老板开价多少呢。”

      傅行之后背靠在沙发上,他估计江凡不会过于狮子大张口,市场秩序还是在的,况且那块地也是真的不怎么值钱。

      “不多”,漂亮的男人轻启薄唇,然后吐出了邪恶的话——

      “只需要你陪我一个晚上”。

      电梯下降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怔愣,手背骨骼的疼痛还在提醒着他,他与人动手了,还是个比他小的几岁的成年人。

      江凡被打时,仍旧是一副邪魅无赖的模样,嘴角鲜红的血在白的不正常的皮肤上显得尤其突兀和扎眼。

      如果说他在来时的路上,还认为他能从江凡身上找到他儿时的纯真的模样,那么在看到他之后,一遍遍冲进他脑海里的只有挂着天使笑容的男孩子,手握着磨的尖锐的树枝插进“小圆”身体的模样,脸上也是挂着残留的血迹,冲着他微笑。

      疯子!

      傅行之握紧了拳头,心底里装着满腔的愤怒,又被卷着悲伤的海水淹没。

      他忽然非常想念那个分别的前一天自己哭得梨花带雨,却仍旧用脏兮兮的手给他抹眼泪的男孩,微卷的头发,哭笑不得的表情,以及挂着泪珠看呆了的他。

      他怎么会认为江凡可以代替他!

      傅行之的眼神变得有些虚无,在那个阴冷的午后,他原以为他能从另一个孩子身上得到熟悉的光,如阳光般温暖,却发现,那不过是一束劣质的白炽灯光,伪装在华丽的外表下。

      电梯门开,他决定回一趟母亲的旧址。

      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时候,正赶上五点到六点的下班高峰期,律所的人一般为了节省时间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附近回家。

      所以傅行之看到拖着行李的陈谨言时,看到了大概与自己的表情相似的惊讶。

      “出差?”

      虽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室友,况且两人早已不如刚见面时生疏,但还是被这间隔一周的突如其来的照面打的措手不及。

      陈谨言原本遗忘的羞耻感,此刻一股脑地涌上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脸都红了,毕竟气血翻涌,一股气直接令他上头。

      “啊......对。”他有些飘忽地瞟着傅行之,便看到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似乎有种预感,如果他不动,傅行之可以一直站着不动盯着他。

      不就一周没见,至于表现出如此想念的摸样么?

      陈谨言被盯得头皮有些发麻,“你怎么也这个点回来了?”

      傅行之压下想要将陈谨言拥入怀得冲动,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下来,“对,我去趟兰亭村。”

      遥城?倒是和他不谋而合了。

      不过陈谨言觉得有些奇怪,傅叔叔现如今也搬回来了,傅行之妈妈也已经去世好久了,怎么突然要回老家?

      但他又忽然惊觉,自己似乎对傅行之越来越好奇了,心中雷声大作,异样感升起,他忙拉起行李箱,往门外走去。

      “路上注意安全,我赶飞机。”

      迈出门的脚一顿,又轻声说了一句:“如果有事,打我电话。”

      门关闭的一瞬间,陈谨言似乎瞥到了傅行之嘴角的一抹笑,他不确定是不是幻觉,因为傅行之的眼神充满着压抑。

      落地遥城时,陈谨言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空姐笑着对头等舱里的他崭露着甜美的微笑,他只能尽力维持着自己面上快要崩坏的表情,不至于对着这位一个小时前毕恭毕敬地把难吃的食物递给他的罪魁祸首施以毒舌的回馈。

      他捂着极不舒适的胃部,抓起黑色的皮箱子,快步朝前走去。

      也正是在他心烦意乱只想尽快回客户给他安排的宾馆休息时,他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这声音他应该说是魔音绕耳,虽然只听过一遍。

      “文小姐,好巧。”转过头,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虽然他和文轻栾少有往来,除了那次案子和一周之前的KTV一面之缘,他们应该说是不熟悉的。

      但这么想的好想似乎只有他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总觉得文轻栾对待他不似对待一个事业有成,帅气的男人,更像是他的某个狐朋狗友,总是带着戏谑的目光,以至他觉得,她每次张口就是要调侃自己了。

      奇怪的人,这样看来,她和傅行之倒是般配极了。

      “飞机上的酒应该不怎么好喝吧,陈律师。”

      果然正如他所料,文轻栾开口便没有好话。眉眼间带着笑意,穿着有些俏皮的短裙的女人这次倒不像是宣誓主权来的。

      “是不怎么好吃,我还赶时间......”胃部的疼痛让他额头有些冒汗,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尽快回宾馆休息。

      “普通人都以为葡萄酒是养胃的,但对于已有胃部经常不太舒适的人来说,葡萄酒反倒是更容易刺激肠胃的不适。”

      陈谨言有些怔愣,文轻栾没有等他回话,拉起他的胳膊往前走说:“走吧,遥城飞机场连带着火车站,火车站附近有一家粥铺不错,适合养胃。”

      总归拉扯着不像样子,他抽回手,和文轻栾并排着走。

      眼下,他的确想尽快喝碗热粥,原以为飞机场旁边不会有什么餐饮店,但他不知道遥城的飞机场竟然是和火车站相连。

      “文小姐怎么也来遥城了?”

      “大概是和你同一个原因。”文轻栾笑了笑,陈谨言这才看到她身上别着A大的校徽。

      陈谨言有些讶异,文轻栾竟是她的校友。

      “你应该不是和我一届吧。”

      “当然不是,我哪有你这么老!”

      陈谨言收回惊讶的目光,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也只是比你小一届罢了。”文轻栾转头看向陈谨言,有些自嘲,还好只是小一届,若是多了,倒也是错过了她认识傅行之的机会。

      如果她晚出国几年,可能她就不会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哭成泪人,然后就收到了坐在旁边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的纸巾。

      可能也就不会在说起她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想要和学院最优秀的学长看齐,但又放不下家里的宠爱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身边的男生耐心的听着,无奈的一张接着一张的递给这个非常有缘分却又哭得很烦人的人。

      但她原以为缘分仅仅只是两人即将成为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却又在说出那位优秀的学长的名字时,清晰地看到男人好看的眉眼突然染上了清晰可见的悲伤,以及指间明显的一顿。

      她的哭腔被扑面而来的八卦和好奇淹没,甚至忘记了哭泣。

      那时的傅行之显然被她烦得不行,甚至她怀疑,当时他应该是非常后悔向她崭露同乡人的善意。

      但他终究被四面八方传来的怒视惹得不自在,还是决定和她说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也许30多个小时的航程太过漫长,也许是压抑太久,他真得缺少一个倾听者,文轻栾轻而易举的在一个平平无奇且又枯燥无聊的环境中,听到了一个压抑了多年的暗恋的故事。

      她甚至在之后,两人一起去学校的咖啡厅就餐,每每付款,便看到了他钱包夹层里的一张相片。她很难猜测相片的两个主人公,哪一个是面前这个总是有些高冷,犹如学习机器,冷漠拒绝所有聚餐的男人,也很难猜出,哪一个是被他放在心上十几年,却又不敢打扰的人。

      直到那天,在餐厅,她突然就分辨出来了。微卷的头发,那非常分明的混血感,以及嘴角带着的一抹好像发生什么好事的快意,都让她无比确认,照片上那个哭得脏兮兮却带笑的男孩子,就是陈谨言。

      孽缘!

      可看着旁边的人不开窍的模样,又暗自替傅行之担忧,道阻路且长啊。

      也许是因为他身体不适,一路上,文轻栾的话并不多。不说话的时候,陈谨言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学妹确实是好看的,既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又不缺乏一点可爱的俏皮感。

      按理来说,近30也是结婚的年纪了,盲目拖着人家不结婚,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之派,除非,像他一样,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什么喜欢的女孩子。

      但傅行之显然不是他这样的。

      这么想着,他就觉得傅行之有些配不上人家了,那个说话能噎死人,成天没个正经样子的人,倒是20年不见,多了些招惹人的把戏,他小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是个会哄女生的人呢。

      儿时每次被喜欢的女孩子拉着过家家,哪一次只要有女生在,他就总是怒视人家,为了谁当妈妈和女生争个不停。

      他那时候甚至怀疑,傅行之内心深处可能住着个柔弱的女孩子的灵魂,要不怎么一点儿没阳刚之气的和女孩子争风吃醋。

      现在想来,他才是被骗的那个人!想到KTV里那游刃有余的模样,又看着旁边盯着摆渡车窗外发呆的文轻栾,对于傅行之“花孔雀,乱开屏”的结论上又使了使劲,让它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竟然当时还觉得傅行之吃醋哭泣的模样可爱?然后就......

      胃部越来越疼,这个折磨他很久的小毛病,此刻倒是因为翻涌的情绪,越显突兀。

      下一次的体检报告,需要着重查一下胃部,即使每年一次胃镜都显示没有问题,他也不怀疑,最近一个月,他的情绪的不对正在摧残他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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