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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08年 ...

  •   2008年10月25日,就在易云香四十岁生日的那天下午,她老公齐再贤早早回到家里,说是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齐再贤开着奥迪车,把她和孩子拉到平安大道上,在一间京味楼的饭店旁边停下来。她跟着老公进到一个小院子里,只见北边朝南有三间平房,西南边有两个小房间,中间的空地大约有五十多平。看得出来,这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比较破旧,但只要稍微修缮装饰一下,住起来还是蛮舒服的。
      易云香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老公得意地笑笑:“喜欢吗?”
      “当然,这房子不错,是谁的呀?”
      “你的呀。”齐再贤向她眨眨眼。
      “开什么玩笑啊你!”
      “谁开玩笑了!”
      齐再贤得意洋洋地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房本在手里晃了晃:“自己看吧。”
      易云香打开来,看到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半天她才回过神来:“你买的?”
      齐再贤一脸得意洋洋:“这套房子我看了好几回了,估计你会喜欢。上个月终于把钱凑够了,我就赶紧买下来,送给你做生日礼物。老婆,生日快乐!”

      如果时光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易云香的前半生则会华丽谢幕。然而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天遂人愿?

      易云香进到厨房,把中午的剩饭剩菜倒在一起热了一下,正端着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胡乱地扒拉着,一边看着电视,就听见屋外有人敲门:“云香!云香!在家吗?”
      一听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易云香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江晓月和陆露两个人。
      当年大学宿舍里的四美,除了关婉卿去了美国定居,她们仨都待在了北京,一直来往十分频繁。

      江晓月进到院儿里,直奔墙角而去,那里被易云香搭出几根简易的木架,悬挂下一个吊椅,边儿上一盏羊皮古风的落地灯,仿佛远隔尘世独辟一隅,四周散发着花草的香气,易云香常常坐在这里,点上一炉香薰,手捧一本书,悠闲似神仙一般。江晓月也喜欢这样的感觉,每次来这儿她都要在吊椅上晃悠半天。
      陆露进到客厅里,一眼看到茶几上的碗筷,立刻叫唤起来:“云香,你可真能凑合,我说你啊,赶紧找一个伴儿吧,要不然老这么凑合着身体可吃不消啊!”
      “谁凑合了?我就喜欢把饭菜和在一起吃怎么了?!”
      江晓月也跟进来,她今天可没有在吊椅上悠闲的心情,一手从包里拿出两个乐扣的饭盒,一边嗔怪着:“就知道你老瞎凑合,这儿给你带了我酱的鸭子,还有糯米排骨,你去热了吃吧”。
      易云香一脸谄媚地上去搂住她的脖子:“贤惠的江大厨,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你说你带毕业班够辛苦了,哪儿还有时间做饭啊。”
      江晓月这个武汉辣姐能做一手好菜,知道易云香不善厨艺经常多做出一些给她带过来,拥有这样的闺蜜易云香不知道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命苦啊,我们家老吴没有老齐能挣,果果在美国开销那么大,我不得拼命上班拼命省钱啊!”
      在钱的问题上云香倒是比江晓月有点运气。

      “云香,我就直奔主题吧,我跟陆露给你报了个名,是北京生活频道为单身的中年男女组织的一次活动,就是一起去云南大理旅游……”
      江晓月说话快言快语,却一下子被易云香给打断了:
      “我说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我这儿来呢,一看就没安好心!”
      陆露不干了:“云香,你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晓月看你一个人孤单,跟我念叨不能让你再这么下去了,趁着还在四字头的年纪里赶紧找一个!”
      易云香怎么会不知道,江晓月有多希望她能赶紧从这场噩梦里摆脱出来。

      去年春节之前,易云香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她老公的影子了,心想眼看到了年根儿底下,再忙也得回来过年吧?就打电话给他,问他什么时候到家,没想到齐再贤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哪天回来,易云香气得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你现在脑子里只有挣钱这回事儿是吧?再忙,再忙也得回来过年啊!我警告你,三十儿还不到家,咱们俩就离婚!”到了年三十儿这天,易云香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可一直等到晚上七点都没见着齐再贤的影子。
      这时候儿子齐越从美国打视频电话来拜年;“母上大人,给您拜年了!”只见儿子一头浓密的黑发挡在额前,脸黑瘦了一些倒显得五官更立体,穿着一件黑色的帽衫内搭白色的T恤,举手投足带着律动的节奏像一个Hip-Hop说唱歌手。
      “老妈,我爸呢?不会今天都不回家吧?”
      第一次过年没有儿子在身边,易云香本就有些伤感,都到饭点儿了老齐还不见人影儿更让她又气又恼,但面对孩子她只能强压怒火,把镜头对着一桌子饭菜对儿子挤出笑容:“你爸马上就到家了,你甭担心我们,你跟果果第一次在外边过年,可千万别凑合,出去吃点好的……”
      正说着一个头发染成灰白色、扎满细小辫子的姑娘突然在视频里伸出头:“香姨,您放心吧,我准备给越越哥做他最喜欢吃的披萨!”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做了个鬼脸。
      “妈哟!这是果果吗,吓我一跳!果果你换发型了?怎么染成这个颜色?还打了这么多耳钉?你这丫头,都认不出来了!”
      果果大名吴果,是江晓月的女儿,跟齐越同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去了美国读高中。去年齐再贤给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栋别墅,有七个中国孩子一起住在里面。到了美国失去束缚的吴果现在把自己捯饬成了一个朋克女孩儿,让易云香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不怕把你妈给气个好歹的?!”
      “嘘!”果果食指放在嘴边:“千万别告诉我妈,她又得唠叨我了!”

      挂掉电话易云香怒气冲冲地给齐再贤打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易云香的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跟齐再贤已经不是夫妻了!
      去年在卖掉那套知春路上的三居室时,为了省掉一百多万的税金两个人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

      当时儿子齐越正在北京海淀起航中学上高二,已经联系好了去美国的一所高中继续学业,而恰好在那个时候,齐再贤跟沈立军在工作上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曾经同舟共济的伙伴闹到了散伙的地步,齐再贤准备自己去上海成立一家公司。公司成立之初,前期需要大量的资金,而孩子出国也要用钱,可齐再贤手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两边都刻不容缓,该怎么办?齐再贤跟易云香商量,把家搬到平房里去住,反正孩子去美国了,平时只有他们两口子,腾出来的这套三居可以卖掉,缓解一下目前的资金压力。等他跟沈立军的股份结清拿到钱了再买一套更好的。
      易云香并没有多想,她知道齐再贤这么多年以来一切的考虑都是以家庭的利益为前提,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卖房子的时候,由于齐再贤和易云香的名下有两套房子,按北京住房交易的规定,这不是家庭唯一住房,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2015年春天的时候这套房子已经涨到了八百多万,扣除购买时的价格以及银行贷款利息共计八十多万,再按20%计算出的个税有一百多万,这让两口子都难以接受,齐再贤就跟易云香说:“咱们俩先办个离婚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这样一来,这套房子就变成了齐再贤名下的唯一住房,就能免缴了这一百多万的个税。
      易云香也觉得这样处理比较妥当。
      2015年7月一切手续办妥,全家人从知春路上搬到了这里。8月儿子齐越去了美国波士顿的一所高中,齐再贤和易云香把儿子送到美国,9月初儿子的学校开学,一切安顿好了两口子从美国回到了北京,令易云香没有想到的是,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快到半年的时间里,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齐再贤。

      想到这些,易云香立刻方寸大乱,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自然是最好的闺蜜也是她的媒人江晓月。
      江晓月在除夕之夜冒着寒风驱车赶过来,面对这个六神无主的傻女人,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表现出了一个女福尔摩斯应有的睿智和冷静:她仔细盘问了易云香和齐再贤一起从美国回来以后的诸多细节、齐再贤为了卖掉房子让易云香跟他办理离婚手续的前因后果、以及所有她能想到的蛛丝马迹。
      江晓月很快就得出了答案:“他先是安排齐越去美国上学,然后借口新公司需要钱卖掉房子,然后假借避税跟你离婚,然后去了上海开始新的生活……,我信他的邪哟,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我说云香,你看着挺聪明的人怎么会这么傻!没看出这一切都是齐再贤有预谋的吗?!离婚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然而易云香根本不能接受江晓月的判断,连连否定:“不可能!这不可能!天底下的男人都可能离婚,唯有齐再贤不会!”
      江晓月冷笑一声:“你被他洗了脑了?今天大除夕的他不仅不回来还关机你怎么解释?!”
      “他……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易云香知道,江晓月的判断已经十之八九,可她为自己之前的毫无察觉感到汗颜,更为齐再贤的突施冷箭感到惶恐,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春节过后,为了求证自己的判断,让易云香能尽快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江晓月拉着失魂落魄的易云香一起来到了沈立军的公司。

      沈立军坐在老板桌后面正在吞云吐雾,人陷在椅子里几乎快要看不见,秘书进来通报:“沈总,有两位客人说……”
      话还没说完,沈立军已经站起来:“快去给我沏壶茶!”

      一见易云香进来沈立军便拱手作揖:“嫂子,你怎么来了?我这给您拜个晚年儿吧。”
      刚才接到易云香的电话说人已经到公司的楼下了,沈立军就觉得奇怪。他跟齐再贤合作多年,自感情同手足,对易云香也十分敬重。本以为再见面的机会来日无多,却不想易云香倒亲自上门了。

      易云香要面子,并没有直接说明来意,她问沈立军:“立军,你跟老齐一直合作得挺愉快的,怎么就散伙了呢?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老齐什么也不肯说,我也没办法,可心里总是放不下,只好过来问问你。”
      江晓月看了易云香一眼,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硬撑着。

      一提到散伙的事儿,沈立军的脸色立马就沉下来。
      这些年来,沈立军的公司发展得一直不错,他自认跟老齐的合作是愉快的,他给老齐的待遇也是可观的,可是去年十月份老齐突然提出来要散伙,沈立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前咱们俩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有几回都以为挺不过去了,那个时候我叫你走你都不肯走,现在公司发展得这么好,你干嘛非要离开?要是觉得我给你的股份少咱们可以商量啊。”然而无论沈立军怎么苦苦相劝,老齐就是不肯留下来,什么条件都不谈,就是要终止合作结清股份。看来他是吃了秤砣了,沈立军仰天长叹,无力回天。
      想到这些,他难掩心中的愤懑对易云香说: “嫂子,你别怪我,我现在就想骂丫的,这叫卸磨杀驴懂吗!丫也忒孙子了!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决绝,这些年我自认为对他也够意思,可他非要离开我怎么说都拦不住!”
      沈立军的表情十分痛苦,老齐的杀伐果决几乎断了他的半条命。
      易云香朝沈立军的办公桌上看了一眼,那上面仍然摆放着他跟齐再贤的合影,他的神情中难掩对往昔岁月的留恋以及对如今现状的无奈,就像此时的自己。
      沈立军稍微平静下来,接着说:“春节之前他来我这儿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我帐上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那么多钱,说好了春节后分三次打给他。我问他以后怎么打算,他说准备去上海开公司,不在北京混了。嫂子,我没想到你怎么还会来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到底怎么他了他非要这么做,更让我费解的是,你在北京,他干嘛非要去上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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