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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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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纪念的生活就枯燥无味,时间掌控着她每天三点一线,上课,吃饭,画画,可那天木忆卿找到了补习的地方,很远,要坐整整一天的大巴车。
时间很紧,第二日清晨就得出发,所以那天上午他们吃了最后一顿饭,宁若就被木京接到县城,因为只有县城才有通往那个地方的大巴。
不知是什么原因,纪念回来就没有去画室,而是睡了一下午。
当时计划偷拍的人,他们清楚地知道纪念每天九点才会回家。
所以天还朦胧,所有人家都围在火炉边吃饭时,刘二斗假装路过的行人,在纪念的房前房后转了几圈,确保没人,偷偷走到那道窗户旁。
里面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有流水的声音,更糟糕的是纪念忘记了将窗户扣扣上,刘二斗大胆将手中的相机伸进窗帘,通过取景框,他偷拍了纪念全身上下。
因为热水冒气,他并未看清里面的人,不是他极其想偷窥的宁若,而是纪念。
巧就巧在,您若将寄来的书本忘在纪念的住处,两人到了县城,又马不停蹄的驱车赶回。
刚好碰见刘二斗萎缩的站在窗户口。
“你干嘛呢?”
宁若出声,刘二斗手中的相机掉进了纪念的浴室,响动吓出了尖叫。
刘二斗想逃,被身手敏捷的木京一脚踹倒在地。
刘二斗这才看清站在对面的人,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偷拍者,又看了一眼窗户内,瞬间脸色煞白。
纪念穿好衣服,抱着相机跑到室外,看着有些面熟的刘二斗,将相机狠狠地砸在他的头部。
纪念描述着,山根想起刘二斗的额头上确实有一道疤痕。
两人都喝了一口面前的水,纪念继续说道:“当时,我们都并不知道他想偷拍的人是阿若。”
“如果是,我想他也活不到如今。”
木京将流着血的刘二斗拉到房间,当时纪念已经被吓坏了,看着鲜血挂满面颊,担心他下一秒会因流血过多而死掉。
可是刘二斗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宁若,如今想来,那是一种可望而不可求的眼神,就像污秽的人怕亵渎了神明一样。
那时他们都19岁,是一个被所有事物仰望的年纪。
您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傲,冷漠带着病态,又散发出一种刚劲的气场,是大多数人都拒绝不了的吸引力。
她像一只小兔子,又像一匹野狼。
“当时你们并没有选择报警。”山根小声问道,纪念摇头。
“木京,报警。”宁若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宁若将纪念搂在怀中,她在嗖嗖发抖。
“不,不要报警。”纪念挣扎着。
“行,不报警,弄死他。”宁若恶狠狠地说道,这句话对于刘二斗来说似乎毫无威慑力,毕竟宁若是个女孩。
在他眼中,他们仨都是小孩,所以不堪一击。
“你弄不死我,我就要弄你。”刘二斗的嘴角似乎在笑,他的话像刀,扎进宁若当时像火球一样的心脏。
是他低估了宁若的狠,对这个世界不在意的冷。
宁若冲进厨房,提着一把菜刀出来,狠狠地插进桌子。
当时,只有木京知道,宁若是真的生气,刘二斗在劫难逃。
“你叫刘二狗是吧,既然你觉得我弄不死你,那我们试试。”宁若看上去像个无事人,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冷静,反而让人觉得更可怕。
“杀人是犯法的,成年人。”刘二斗像是特意表明她已成年。
“巧了,我并不稀罕这条命。”说这句话的时候,宁若的眼中是没有光的。
刘二斗的眼神瞟向木京,木京现在身穿警服,他赌定了这三个孩子,没有人敢对他下狠手。
只见木京将警服脱下,慢悠悠地整理好,挂在一旁,走到刘二斗的面前,从他的衣角里抽出一张照片的半张,因为有一半早就露在了外面。
木京的手在发抖,脸色变得铁青,他咬了咬嘴唇,都快渗出血来。
“这是谁?”
木京问刘二斗,声音在宁静的夜晚里充满杀气,之后,整个空气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是谁,这不很明显吗?”刘二斗的目光望向宁若。
宁若抽过木京手中的照片,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什么都看不清,却让人想入非非。
“是我?”
“谁拍的,在哪拍的?”木京伸手封住刘二狗的衣领,力气大到让刘二斗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
“不知道。”木京将整个人提起,放到桌前,头被按到桌子上,发出碰撞的响动。
“最后问你一遍。”
“不知道。”刘二斗欠揍的表情,木京已经忍无可忍。
“你俩,转身。”木京示意宁若和纪念。
当时,她们俩都不知道木京要干嘛,于是两人将背对着他。
只听一声巨响,一声尖叫,两人转过身,木京手中提着菜刀,沾着几滴鲜血,桌子上是半截手指,还有疼得满地打滚的刘二斗。
“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叫木京,天涯镇的木家。”
“木家。”刘二斗的嘴角颤巍,用仅剩的意识回想着木家。
木家,不是家,而是一个家族。
三言两语说不完。
“用一根手指换一个答案,直接剁还是直接回答?”木京抽出一张纸擦拭着自己的手。
“天涯镇,天涯镇的人给我的。”
纪念当然并没有全部说给山根听,但他大概已经猜到木京手中的照片就是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这张。
照片上的人也并不是纪念,而是木忆卿。
说到此处,山根再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退到纪念的面前。
“天涯镇的人是不是他?”山根问。
“蔡其田。”纪念皱起眉毛,脱口而出,果然知道。
“这畜生还活着。”
“死了。”
“死了?”纪念惊讶。“怎么死的,”又问。
“跳楼。”
“跳楼。”
纪念一直重复着山根的话。
萧早,刘二斗,蔡其田都与他们有关,这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山根能猜到一半,但关于凶手是谁,人物关系越清楚,好像凶手越模糊。
假设是木忆卿,他是如何将身强力壮的男人推入化粪池,还有高楼?
中间还有一个与他们毫无关联的阿全。
山根知道纪念是不会全盘托出,她定会隐瞒一些重要的信息。
但山根猜出,这绝对是一起复仇,那么萧早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木乔呢,他好像与整件事无关,想到木乔,山根试探着问纪念:“你好像很惊讶,木乔和木忆卿在一起。”
纪念冷冷一笑:“木京是木乔的亲小叔,而宁若是木京的前女友。而且,宁若从未放下过木京。”
“毕竟是前女友,人总要从一个悲伤中出来,去往幸福的下一站。”山根说。
“话虽如此,但谁又知道,下一站是幸福还是深渊。”
“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将来他们一定是一对平凡而吵闹的夫妻,木京永远能容忍宁若的脾气,宁若永远会拉着木京后背的衣服不松手。谁又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受不了对方脾气,放开双手,又念念不忘,拉拉扯扯。”
“到如今,却阴阳两隔。”
山根和纪念分开时,山根问了一句:木忆卿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对木京的想念吧。
山根回到停车场,掏出手机,打开网络搜索,输入:忆卿。
想念你。
山根好像能感觉到木忆卿的痛苦,靠在后背以上,眼泪顺着眼底滑下。
他想念逝去的妻子,十年如一日。
人总会产生共情。
有些人在生命中,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模糊,时间越久记得越清。
木京就像一颗被时光遗落的珍珠,卡在木忆卿心脏最窄的地方,提不得,忘不掉。
山根从靠椅上惊醒,他给阿氏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隐秘的地方,寸步不离地守着木忆卿。
挂断电话,他驱车往回走,他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阻止,他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幻想而至。
走的时候,山根希望通过纪念的朋友圈看一眼木忆卿最近的动态。
纪念说她一年前就关了所有东西,就连电话也只有木忆卿主动才能联系得到。
山根有些灰心,想着算了,纪念告诉他,或许□□空间能看,不过也仅仅是陌生人,木忆卿屏蔽了所有好友。
“他或许不知道,很久以前我用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加了她。不过你得稍等,我得弄一下密码。”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在刷微信朋友圈,快手,抖音等等这些。”山根好奇。
“对呀,她就是这样一个念旧的人,大概是觉得,所有青春都装在那里面了吧。”
“登上了,陌生人也是仅三天可见。”
“有发什么吗?”山根问。
“阿氏……省略号。”
阿氏,山根重复叫着。
对,她喜欢这样叫木京。
“木若氏。”
“对。”
“木京喜欢这样叫她:木若氏。”
“这样他们就像是能白头到老,连彼此墓碑上的姓氏都早早就叫上了。”
阿氏也叫阿氏,木京也叫阿氏。
山根这才打电话告诉阿氏,让他寸步不离守着她,他大概能明白吧。
既然都默默守了那么多年,这一次希望他能真正的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