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情歌》奥莉

13、南京

　　我和你们说过我是怎么和陶成认识并成为好朋友的么？

　　大一的学业很松，我没事喜欢写写小故事；写了越来越多小故事，都是两三千字的。积累了很多篇，渐渐就有了要投稿的念头。辗转问了周边的各种朋友，拿到了几个编辑的MSN，其中就有《怀瑾》的陶成。

　　黎黎：请问你们接受小小说投稿吗？就是那种两千多字的故事，很短，其实很适合在杂志最后来一篇的。LOL
　　陶成：你难道不知道《怀瑾》是一本时尚杂志么？？？？？

　　对第一次说话的人用“难道不”这样的语气，我竟然没有一丝生气。于是我在屏幕前这样哀求他。

　　黎黎：那我所有故事中人物都穿香奈儿这样可以了吧？
　　陶成：.......
　　从此我们在MSN上再没有联络。

　　后来在“淘金热”，被朋友介绍给了陶成。我第一句话就是，“我小说中所有人都穿香奈儿这样可以登上你们时尚杂志了吧？”
　　陶成愣住了，估计在努力回想这句话到底在哪里听过，那么耳熟。而我却爆发了大笑。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生动的仿佛发生在昨日。

　　幽幽的我听见陶成的声音，“她怎么了？发酒疯么？”
　　何毅放开我，满是无奈的对陶成说：“搞不定她，喝太多了。”
　　陶成看看手表。
　　“都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今天她就在这里睡一下。明天我送她回去。”
　　何毅手搭在我肩上，温暖的气息又传进来。几秒后，他放开了。

　　“擦一擦脸，清醒一下。”陶成递过来一条湿毛巾。“Boy，拿一杯冰水。”他指挥着吧台后的调酒师。
　　陶成是“淘金热”的老板，不过他的正职是《怀瑾》杂志的主编。三十岁，事业有成。
　　我对这亦师亦友的陶成很是尊敬，也很听他的话。我擦了擦脸，人顿时有了七分清醒。
　　“我和你说一个故事。黎黎。你看是不是比你写的任何一个小故事都精彩。”
　　在我认识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陶成，隐藏着很大的故事。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要介绍你们辅导员给我认识，说尽了好话，我都说不要麻烦了？你当时还唧唧咕咕闹了好久。我三十岁了，爹妈生我生的晚，他们已经快七十了，一直催我结婚生小孩。我都说，自己工作太忙，淘金热这里也离不开我。这样的话说多了，我觉得这理由都说服不了我自己。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因为，因为你之前的女朋友也死了。”
　　张以拓这样离开，我是觉得生死这样的话题我不用避讳。不过就是人生短暂几十年，不是现在死，就是以后死。
　　陶成笑笑，“你现在脑子里面最悲惨的事情是不是就剩下这么一件了？”
　　我点点头，我希望张以拓还活着，哪怕他在美国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了。
　　“我一直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陶成喝了一口水，很云淡风轻的说，“我认识了一个男人。我们交往了五年多，期间我们考了各样的考试，申请了好几个国家，准备时机成熟就移民去国外。读书，或者工作，反正就是远离家里。我经常去他家吃饭，他妈妈对我很好，常说我就像她的二儿子。”

　　陶成掏出打火机，抽出一根烟，点燃了起来。烟雾迷绕。
　　“嗯。我知道。你前段时间都一直在国外。那后来呢？”我尽量隐着不让声音透出我的惊讶。
　　“就是前几个月，我在国外那段时候。他推说自己的移民申请遇到了问题，一直没来和我回合。我回来了，发现他已经结婚了。他妈妈还笑着对我说，你怎么工作那么忙，他婚礼都不回来参加？那笑容我现在还记得的。我跑去他新家，新娘子给我开门，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势啊。两夫妻在沙发上坐着，我坐在他们对面。那情况就好像我是第三者。我是第三者么？我自己都不清楚了。”陶成苦笑着，眼眸亮晶晶的。
　　我暗暗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几个月对他而言也是这样难熬的时光。
　　“最好笑的在后面，新娘子和他认识的时间比我还长。他们俩家的父母都是学校的老师，两家认识了恐怕也有20年。在和我交往的同时，他也在和这个新娘谈婚论嫁。最奇怪的是，全世界好像都知道这个事儿，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其实他妈妈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这几年一点没说什么。在我们准备移民的时候，他们家里就在准备婚礼。他在做什么？他的意志一点一点被磨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也舍不得他现在有的一切。蒙在鼓里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
　　“陶成，我，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情绪虽说这么差，但也不是要听到别人更悲惨的事情才可以。你是我这么好的朋友，现在和我分享这些，只是让我心情更糟糕。”
　　“嗨，其实，我的故事说给你听。只是想让你知道。女人的韧性远远好过男人。这个故事里，所有人都是悲剧，他老婆得到了一个名不副实的身份，他妈妈永远和儿子有芥蒂，我们相爱却无法在一起。但是，某种程度上，女人用他们的韧性得到了他们要的东西。男人很容易放手，女人却很柔韧。这是这个故事中的道理。她们可以做到，你一样也可以。张以拓这么容易放弃生命，你不是。”

　　拐了多大个弯，还是转到了我头上。

　　在青岛一年后，公司在扩张发展，因为我是南京人的缘故，又把我调回了南京。
　　此时距离我和何毅分手，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回到南京我没有回父母家住，我搬去和陶成一起住。我想他也需要有一个人陪伴。我也是。在青岛孤魂野鬼的日子我也过的很厌倦了。
　　陶成有一间很大的房子，他这好几年杂志社的薪酬，加上酒吧的营业额，本来心心念念都是用来以后移民的时候做一个好的筹码，现在既然事情成空，他在市中心立刻买了一套房子，四室两厅。
　　其实他的性情也很坚韧，男人的坚韧和女人的不一样。他首先是成熟的男人，然后性格中会发展出坚韧这一面；女人，好比我，在遇到变故后，内心的坚韧显现出来，接着才是会变成熟。
　　他是一个我很放心并喜欢的朋友，一方面我们住一起，双方都是心无杂念，另外，他并不像何毅那样在乎我，这点让我很宽心。你若不在乎一个人，自己就安稳了许多，更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
　　何况和他一起住，在淘金热我就好比老板，有各种各样的酒免费喝。调酒师和小妹都喊我老板娘，我们不知不觉变为互相打掩护的朋友了。

　　何毅一直没来找过我，也没有任何的方式联系过我。他去找陶成发酒疯这段，我也是头回听说。这事儿不像是他做的，真的，我老觉得他那黑墨一样的双眼越发阴沉和傲慢。在青岛他用尽了全力挽留我，结果还是不欢而散。你说我可以如何？我控制不了和他在一起的愉快，但是谁叫我在最快乐的时候鬼上身一样偷进了张以拓过去的邮箱，看见了那样的邮件。

　　“他来闹你？我真完全不知道。你说的是，我把他逼成这样，我也算是个人物了。”
　　“你要正视你的感情，他也要正视他的感情。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何毅并没有为你要孤独一辈子，他现在不是又有了新的女朋友了么？其实真犯不着，我说的是你，你和张以拓，感情有多深，我是不清楚。但是有没有深到放弃你自己的追求幸福的权力？”
　　我瞪了他一眼，“没你说的那么文艺！我也没你说的那么伟大。我只是现在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我也不知道何毅心里怎么想。”
　　陶成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怎么觉得我像是等着在看你们这出好戏啊？”

　　我长叹一口气，说，“我知道我会后悔，你潜台词是这样吧。但是现在来说，我什么也做不了。今天看到他女朋友，我突然又想到他之前在青岛。你知道他都是怎么和我说的？他说，他转头了，我还是会在原地。当时我俩在谈分手，他可能是说气话，但也是他的真心话。我俩扯七扯八这些日子我也算看出来，都不省心，心里疙瘩都很大。”
　　陶成哼唧了一下，转身招呼他的熟人去了。
　　这就是我和陶成的相处之道，可以彼此倾吐秘密，提供人生的参考意见，但是却不强迫对方接受。我们是恰到好处的好朋友，因为生活在不同的平行轨道上，彼此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