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情歌》奥莉

11、车上

　　车上，我同何毅。
　　车载音响传来很清冷的女声“你想要不变心的情人，还是永远不老的青春？你想要更伟大更不朽，或是一个瞬间成永恒？”
　　何毅没撇头过来，嘴巴动了动，“是你怎么选择？”
　　我反问过去。
　　何毅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何毅，我们分手吧。你应该找一个经历单纯，百分百对待你的女孩。”我艰难的把今天的主题叙述给男主角，说的那么轻松随意，好像我不曾经过一番心理斗争。
　　车进了隧道，沿途都是明灭的钨丝灯。隧道太长了，我迫切的想知道何毅的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有太多的问题我们需要今天解决。
　　出了隧道口，外面的阳光刺眼，我扭头躲过光束，却看见何毅眼泛泪光。
　　我突然害怕起来，紧张的握紧了拳头；何毅关掉了音响，整个车中的气氛非常沉闷。他的泪光软化了我的意志，可是这尴尬的气氛使得我不得不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到现在还会时不时梦到张以拓，我自己都很害怕。当时我怎么会有要跟着他跳下去的那种念头呢？好像就是发自内心的本能冲动一样。我怎么还好用这样的心情来和你在一起？”
　　我默默的盯着何毅的侧脸，他眉头微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表情。我后悔我挑了这么一个时刻和他谈这样的问题。我刚想说我们到别处谈谈，何毅开口了。
　　声音坚定又冷漠。
　　“你说你老梦见张以拓，我老梦见你当时失焦的眼神。在梦中也是那副场景，你脚抬起来，我心急火燎的要拉住你。梦里有时候拉得住你，有时拉不住，你就掉下去了。看下去就是两具尸体。我和你受着一样的煎熬，你这样对待我非常不公平。即使作为朋友，也无法看下去。”
　　“作为朋友”我暗暗咀嚼这几个字的深意。
　　“我可能一直会错意了，何毅。不过真的不要为我担心，你得过你自己的生活去。跟我在这里厮混是个什么事儿呢？”
　　何毅烦躁的打开了音响，过了几秒又关掉。我感受到他的怒气，从内而外的将要迸发出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明明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一旦感觉他付出了真心，我又畏缩了。我知道何毅不是张以拓，但是我还是担心，过多的相处会让我们不可避免的将自己最难看的一面呈现出来，那个时候的后果会是如何呢？我们可能会反目成仇吧。
　　车子在等一个很长的红灯，何毅抽出香烟，点燃了一根。他摇开了车窗，左手夹着烟，右手扶着方向盘。他还是皱着眉。在我的脑海中何毅的形象总是两张面孔交替着，没有表情的脸，眉头微蹙的脸。我望着他清淡的面孔，做了一件我从认识他以来就一直想做的事情：我伸手探过他的额头，努力的把他的眉抚平。

　　何毅转头看着我，整个人的面孔干干的，夹着烟的左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凶狠的并且用力的攥紧了它。烟灰也随着这用力的抖动落在手背上。我条件反射般迅速抽出了手，瞪了何毅一眼。
　　何毅突然泄了气似的，压低嗓子说：“我爱你。在你和张以拓在一起之前。只是我从心底觉得你一直都是我的，不会丢的。我可以去爱上别人，但是同时我也是爱你的。我回头一百次，你还会在原地等。一个人难道就不可以同时去爱两个人么？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么？”何毅看了看前方，发动了车，“和你最好的朋友一辈子在一起是很大的福气。”
　　我震惊了，车内我们的呼吸都显得那么暧昧，这是何毅第一次说出他的内心话，坦白到伤人的地步。
　　“你竟然这么看轻我！”我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拼命摇了摇头，“如果没有张以拓，还有之后发生的种种，你是不是也不会追到青岛来？”
　　何毅迅速的坚定的回答了我：“对。”
　　我感到自己心跳猛烈加速，手心冒汗；今天这一切的难堪是可以避免的么？我们怎么突然到了如此的难以收拾的地步了？事情怎么突然从悲剧变成了闹剧了呢？
　　“何毅你可真残忍。”车内是我颤巍巍的声音。

　　何毅猛的吸了一口烟，还是凝视着前方。他吐出一团白烟，恢复了一贯我熟悉的温柔语调：“彼此彼此。”
　　我以沉默表达我的怒气，坚决不肯开口再说一句。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傻的话，他怎么可以把他自私的想法告诉我？难道他就是真的吃准了我么？如果之前我对他是有丝丝愧疚，那么现在这些愧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之间真的有过爱情么？何毅是爱上我在先，还是被我当时的举动吓坏了，以为那种怕失去我的感觉就是爱呢？果然还是他说的那句“即使作为朋友” 透露了他的真正的意识。爱情是种多么排他的感情啊，我和张以拓在一起的日子，开心的事儿全没刻意瞒着他，他也就正常人一般的听着，根本不是他所谓的在我和张以拓在一起之前就“爱着我”。

　　在我自己都还没有厘清对他的感情之前，我先厘清了他对我的感情。他只是害怕失去他最好的朋友，而那绝对不是爱。

　　想到这层，我忽然安心的松了一口气。幸好今天大家把话说清楚了，否则日后想起来可能会觉得遗憾吧。

　　“喂，你在想什么？”何毅的声音恢复到了他惯用的语调，估计他也已经不能忍受车中的沉默尴尬了。
　　我还是为刚才他说的话生气着，就是不肯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还是不开口。
　　“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浑身一颤。
　　几年之前，有一个和何毅完全不同相貌，不同性格，不同声音的男生，对我说过同样这一句话，我知道你喜欢我。
　　那是初秋的校园，风也是这么吹着，和煦的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张以拓的肩头。他递过来一张我的铅笔素描，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我的样子，还是短发，在广州的那个小公园。我都记不得在那次聚会的时候有碰见过他。但是那张素描确实是我的样子，专心倾听何毅说话时的样子，眼眸散发光彩，整个人在闪闪发亮。
　　“嗨，我都不记得在广州我见过你。”我迅速用这个话题转移了我的局促不安。
　　张以拓凶恶的扯着我的脸，“我是你同学王彬的表哥！聚会那时明明就介绍过了，我和你一个学校。小姐你的脑子带了没？”
　　当然带了，不过全身心的放在了何毅身上。我有点黯然的垂下了头。

　　“别那个鬼样子，黎黎。不要用这副样子考验我，我知道你喜欢我，或者，总会喜欢上我。”张以拓咧着嘴望着我。

　　我抬头看着他，脸上堆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张以拓，我听过别人表白，但没听过别人替我表白的哇。”
　　张以拓忽然抱住了我，温暖又宽厚的胸膛。初秋时候大家都穿的不多，我虽然没有接触到他的肌肤，然而透着衣服我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跳。我也更加紧的搂住他。他轻声说：“黎黎，和我交往。你会更喜欢我。”

　　是的。没错，我喜欢他，而且越来越喜欢他。他聪明的脑子，他的英挺自在满不在乎的大男生性格，他好看的酒窝和胡渣，他的一切又一切。

　　虽然他和何毅在很多方面不一样，但是在“吃定我”这件事情上，两人不相伯仲。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两个人本质上是一个人，所以我接二连三的一次次爱上他们。何毅什么都说对了，包括一个人同时爱着两个人这件事儿，包括我很残忍。

　　“几年前，张以拓也说过同样的话，‘我知道你喜欢我’。”
　　“你非要提到他我也无话可说。本来他不告而别的出国我已经很想揍他一顿了，现在居然还。。。你是吃错药了么对他？他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了么？如果是我不告而别离你而去，你一定追过来给我一巴掌然后转身就走，然后再把我忘的干干净净的，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是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么？为什么不一直喜欢？张以拓怎么了？你就当他变心，出国了，再也不回来了！别的一切都没发生。你失去了张以拓，可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