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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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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以拓的一天
何毅虽然女朋友一直不断,可是他的功课依旧非常好。寒假考研,三月放榜,榜上有名,几乎是状元的分数了。
他考来我的大学的法学院的法律硕士。这几天他从广州回来,见见未来的导师,我陪他逛校园。
他还是很惹人瞩目的。仅半天的功夫,就有很多小姑娘投来艳羡的目光。在一个女生偏多的学校,何毅这样的,就是羊入虎口。
不过这只羊,是一只冷酷的羊。
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很快,从大二到大四,我怀疑他一个多月就会换一个女朋友。和他用隐形眼镜的速度是一样的,月抛。
在路上碰见了小米,小米一张嘴,准备竹筒倒豆子的往外蹦话,突然注意到我身边的何毅,楞了一下。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打住。
“我刚才看见张以拓了。”
“呃?”我一下子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张以拓啊,画画的那个男生。”小米冲我眨了眨眼,“回国了吧,他刚才朝雕刻室那里走来着。唔,你不知道他要回来么?”
“我?”,我愣住,“张以拓回来了?不知道啊。”
小米笑了:“你愣着干吗?去雕刻室看看啊!真是的,去哇!”
我转过去望着何毅,何毅头一扬,脸上透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诡谲。
虽然张以拓不告而别,可是我并不记恨他。其实我们之间只欠一个道别,说出来,或者隐着不说,于结果而言并无差异。所以何必想不开,非要追求那种形式呢?
在热恋的时候说分手,我承受不了;不告而别,也是一种方式。
走入雕刻室,我永生难忘的画面映入眼帘。阿拓,拿着一把刀子,对着轮椅上的林教授,边上是三四个吓傻了的女孩子。
“说啊!你当时为什么不派我的作品参赛!”阿拓问,凶恶的,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以拓。
我心里一阵痛,他果然真的不能忘记。事实上那个获奖的同学之后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前些日子又开了画展,无限好前途。初出茅庐一年时间已经成长如此之快,和大四那次的参赛获奖不无关系。
而张以拓的命运却发生了改变。
他的父亲,那个我仅有一面之缘的严肃的工程师;还有这个作为张以拓最信任的系主任林教授,冥冥中联手一起毁了他的理想。
“怎么您现在不说话了?”阿拓冷漠且残酷的声音象极了电视上一些流亡天涯无处可逃的人。
林教授根本没有力气回答这个问题。
“说啊!说出真相!”张以拓晃着手中的刀,眼神突然扫到门口的我。
他的眼神充满怒气,鼻尖上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滴,面容泛着诡异的红色,继而发青。他整个人都不像是张以拓了,我从来不知道他发怒起来这么可怕。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叫一声:“张以拓!”我预备冲上去,何毅在后面紧紧拉着我。我狠狠的蹬了何毅小腿一脚,挣扎着逃脱出来。何毅被我一脚踹翻在地。
张以拓凝神看着我们,有那么一秒的松懈。
我冲上前去,扶起林教授的轮椅往外推。
张以拓一把拉住我,我用力一推轮椅,边上三四个女孩子缓过神来,立即准备推着林教授出门。
没有想到,张以拓猛的右手环住我,左手用力用刀抵着我的脖子,刀刃的冰冷,隔着几厘米依然可以感觉到。“不许走,你们!”他厉声喝道。可是有一个女孩子显然已跑远,另外三个女孩和林教授就这样和我们僵持着。
如果至今用什么词可以形容我当时的感受,那一定是非常复杂的,左手刀刃的银光让人寒冷,环着我的右手异常温暖。我想到他的遭遇,我对他的想念,以及当年大家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眼泪静静的往下掉,我握住他的右手,说:“阿拓,这样算了吧,好么?”
背后那个男子狂燥的心仿佛渐渐的安静下来,我感到脖子后面有微微的气息,但是左手没有放下的意思。
何毅爬了起来,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皱的如此之深。
两个在我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男人的唯一一次正面接触,竟然是对峙的局面。我努力的要止住眼泪,我要说点什么让张以拓缓和下来,可是那一滴滴眼泪仿佛已经不是由我的眼眶中流出,而是发自内心深处,也是我的委屈,也是我的绝望。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要怎么收场。
何毅没有看我,他死死的盯着张以拓,拳头攥的很紧,额头上爆出青筋。他迈出了一步,被张以拓喝止。
“不要向前了!不要测试我的底线!”
何毅紧张的嘴巴在颤抖,他颤巍巍的收住了脚,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你看清楚她是谁?她是谁?她是你女朋友,她不是你仇人。你看清楚。”
张以拓突然将刀指向林教授。轮椅上的林教授已经身躯僵硬,一动不动直直的立着上半身。周围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似的,平衡的关系仿佛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何毅焦急的看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
此时可以劝阻张以拓的,恐怕只有在他胁迫下的我。
我却大脑中一片空白。
我只知道我要达到什么目的,我要让他平静下来,放下刀子,可是然后呢?
况且我只知道要达成什么目的,却不知道方向在哪里。这不是我认识的张以拓,现在被他胁迫的我,也不是平常的我。
“你潇洒又自在,这又是何苦?”
这不是我深思熟虑后的话,我脱口而出。
校警突然来到了门口,四个大块头,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阿拓又全身警觉起来。那四个校警显然被我俩吓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其中一个说:“你,放下刀子,听见了!我们报警了,不要想逃!”
阿拓冷笑一声。
他收回刀子,搭在我肩上。手掌的温度传递给我,他用尽全力的按紧了我。
忽然他一把把我推开。我只觉得背后一阵风,几秒种后,仿佛有装满垃圾的塑料袋坠楼的声音,一声闷响。
校警们越过我,冲上去。
我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回头,张以拓不在我背后。我意识突然涣散,房间里面仿佛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失神的挪动,走向窗边,我探头往下看。
那血泊中的是谁?身体还有些微抽搐。
他最后想和我说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我?两次都是不告而别么?一定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吧。
我扶着窗框,看着血泊中的张以拓,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倾,脚已经抬起。
是的,我只是想去听听他有没有什么最后想和我说的。
我抬起脚,人撑着窗台,看着地下的张以拓,我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我只觉得我的灵魂已经脱离我的躯壳,整个人轻飘飘的。
在我将要腾空的瞬间,何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两只手围着我的脖子用力把我拖倒在地,我跌倒在他身上。他摇着我,努力拍我的脸,嘴巴张着大喊着我的名字。我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有催眠的魔力。
直到我恢复了意识,我发觉自己瘫在何毅怀里。他支撑着我。
我问他,“张以拓呢?他对我说什么了?”
七楼跳下去,幸运的话,可能只是皮外伤吧。最坏就是骨折了,不能打篮球了。
何毅默默的抚摸我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一个警察过来,关切的望了我一眼,对何毅开了口。
“虽然嫌犯死了,但是我们还是要做笔录。你们可以现在开始么?”
此后发生了什么,我脑中记忆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