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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弥天的黄沙被风吹了,江清的衣角猎猎作响。

      脚下还是碎裂的水镜碎片,支离破碎地倒映这天空,碎片上依稀还可以看到微弱漂浮的神力。它们和江清的神魂互相吸引,试图亲近江清。

      江清蹲下身,打算拾起水镜碎片,重新修复它,却被另外一双手抢先。

      他一直没有忘记旁边还有一个郁岭,也可以叫他云澜,只是江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让我来吧”,郁岭说完这句话,一言不发的地替江清一片片地收拾碎片。

      锋利的碎片割开他的手掌心,落下一片殷红。

      江清:!!他来不及阻止,就看到碎片在疯狂吸收郁岭的血。

      周围漫天的黄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天和地开始旋转。水镜是通过持镜人的血液才能开启幻境和回忆的,郁岭的不经意导致他们很快就被拉到另外的幻境里面。

      江清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很快就失去意识倒在原地。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变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他的手撑在玉石铺成的地面,下方是凌驾于层云之上的万里高空,大地变的遥不可及。

      他竟然来到了九重天!

      就在江清思绪混乱的时候,面前出现一座镜壁辉煌的大殿,大殿外种着许多参天古树。

      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坐在树下,纷飞的花瓣落在他身上,这么惬意的画面,他却一口又一口的灌酒,喝的伶仃大醉埋头不言。

      江清难得在这里看见一个人,他在远处像那人招了招手。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是完全透明的,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其实处于魂魄状态。

      那么远处那个人多半看不见自己。

      江清借着“隐身”状态,大胆走上去,想看看这是天上哪位神官在此饮酒。

      这个“神官”一直不抬头,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你好啊小神君”,江清笑了笑,蹲在他面前用虚无的手指戳了戳这人,有走到他后面拍了拍。

      他依然是不抬头,只是肩膀在抖动。

      “你哭什么”?

      江清听到这人哽咽声音,心想他哭的好生伤心。好歹他也算半个昔日同僚,如果自己现在是魂魄游离的状态,也是愿意好心上前安慰一番的。

      江清叹口气,撑着身子与他一起坐在树下。

      却忽然间,看见那人的衣角处,露出一直银色的铃铛。

      铃铛是再普通不过的铃铛,拴着白白的流苏,风一吹叮当作响。

      江清的思绪停止了,他看着铃铛,蓦地响起另外一个也拥有同样铃铛的人——郁岭。

      “你是云澜”?他喃喃道,前世的郁岭可不就是云澜吗?

      他印象中的云澜是天之骄子,何等的骄傲尊贵,怎么会在这里偷偷哭呢。

      “还嘲笑我呢,你自己不也一样吗”,江清趴在他耳边道。

      云澜终于抬起头,一贯骄傲的眼神中没了神采,就像行尸走肉一样。他怔怔取下挂在腰间的铃铛,放在掌心轻轻一吻,十分的珍贵又重视。

      江清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以前多次看见郁岭的铃铛都觉得似曾相识,现在一想好像自己以前也拥有过,后来觉得没意思就随手扔了。

      怎么会在他这里?

      云澜扔下酒瓶,扶着树踉踉跄跄像大殿走去。他走的很急切,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哎你等一等”,江清提起衣摆,小步跟了上去,他对现在的云澜百分百的好奇。

      记忆中,云澜的宫殿里面永远富丽堂皇,什么东西值钱他就放什么东西放在里面。

      可现在一看,这里哪还有什么之前的东西,不过是一架木床,并一些简单的家具植物,很轻松怡然的装潢。

      江清像个主人一样四处参观,随机满意点点头,“不错,你的眼光终于勉强和我达到同一水平线”。

      他参观的目光最终随着云澜的足迹来到大殿中央。

      那里繁花盛开,春色如许。

      鲜艳的花铺成一道床,而床上一眼看出躺着一个人。

      躺着的人十分安静,没有呼吸。

      江清呼吸一滞,视线穿过云澜,落在花床上的人——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

      惊讶之后江清就确定,躺着的人不是他。因为他的身体早在十恶海就被撕的粉身碎骨。那大概就只是一个木偶,只不过做的十分精致,仙法稍微一变就能把它变的和人一样逼真。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的躯体已经没了,他自己大概也会以为躺在这里的就是前世的尸体。

      云澜坐在花床前,握着“江清”的手,痴迷地看了半晌,道:“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哪怕用我自己的命换你”。

      他一如往常,把自己的神力渡给身下的木偶,这是存放江清残魂的木偶。

      江清思绪复杂,他从来不知道,在他死后唯一一个肯为他付出姓名的人,竟然还是他上一世最讨厌的人。

      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江清认真的想。

      宫殿里忽然变的明亮,几乎亮的刺眼。江清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看见云澜握着“自己”的手,另外一只手从他的身体抽出一缕魂魄。

      “不要云澜,你疯了!你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你住手!我让你住手”。

      江清迫切想要阻止,却看见自己的手穿过云澜的身体。

      云澜用自己的一魂去修补他残缺的魂魄。

      天上地下,几千年来,没有一个魂魄不全的神。也许有,但几乎都过不了天劫,最终连其余仅剩下的魂魄也会被天劫焚烧。

      江清伸出去的手颤抖着,无力阻止。

      看着云澜承受巨大的痛苦为他补魂,所有的疑问忽然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自己明明跳了十恶海还能重生,为什么这么多年神界一直没有人追杀他。

      根本就这这个人,一直在暗中护着他。不仅仅是撕裂自己的魂魄来修补他,更是违背神族的禁令弑神。

      江清笑了,却笑的惨然。他靠近云澜,贴在他的眉间:“你真的是……疯了”。

      宫殿的画面再次转换,来到一处明亮的仙山上。

      这里就是生养江清的那座佛山,山上四季如春,是他的故乡。

      他看到十几岁的自己,无忧无虑躺在草地上打滚,手中把玩着从凡间四处找来的小玩意。

      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铃铛被他嫌弃,最终随便一抛,落到不知名的草丛里。

      大树的背后,露出一片黑色的衣角。等自己离开以后,衣角的主人才从树后出来,捡起地上的铃铛,挂在自己的腰间。

      原来这么早,他就和云澜相遇了。

      江清抬手,擦掉眼眶的水渍,才发觉自己久违的眼泪掉了下来。

      落在地面的小水珠,没有打在松软的草地上,反而悉数融入黄沙中。

      不知不觉,水镜的幻境消失。没有草长莺飞的佛山,没有万丈高空的天界,却让江清突然发觉过了很久很久。

      以前不去仔细回想,现在一想,才恍然大悟,原来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几百年,够无数个春秋替换,无数个朝代更迭。他以为时间可以覆盖一切疤痕,现在才发生,真正刻在心里的那道疤太过深刻,怎么样都会留下痕迹。

      江清站在大漠里,借着指缝抬头看向不可直视的太阳,刺眼的光芒让他无比清醒。

      郁岭站在后面,不敢开口说话,手里还不要命地捧着水镜碎片,掌心源源不断流血。

      “我从来都没想过抢你的太子之位,你想要的,我不会抢,我会送给你”,千言万语说不出口,他急切的想要给江清剖开自己的心,却干巴巴吐出这一句。

      还不如不说,郁岭颓然地笑。

      果然,江清道:“可我不想要那个位置了”。

      郁岭握着水镜碎片的手紧紧握着,不知疼痛般攒紧,嘴角扯出难看一笑:“我没什么能给你了,只剩这个”。

      江清皱眉,敏锐地嗅到干燥的空气中血的味道,揣测这家伙又在做一些自残的行为。

      他转过身,郑重其事:“你过来”。

      郁岭抬起头,仍然没有面对江清的勇气,但他顺从的听江清的话走过去。

      江清继续道:“张开手臂”。

      这下郁岭眼里还是露出疑惑,他随即照做。

      眼前视线一花,就感觉一个温暖的躯体保住自己。

      郁岭呼吸几乎在这一瞬间停滞,手慌乱无措,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拥住江清。

      他又意识到自己手上全是血,唯恐污了江清洁白的衣服。像擦脏污一样在自己的衣摆上用力擦拭,但这样不仅没擦干净伤口还崩的越大。

      “你可真是疯了”,江清坐下来,手一挥,掌心凭空出现一个药瓶。

      “摊开”,他下命令一样,一骨碌把药粉全部倒在郁岭手上。

      郁岭从刚才江清主动保住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头脑和驱赶就下意识的听江清的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唯恐这是一场梦,一触就醒。

      “对不起”,郁岭说出一直想说的话,虽然他知道仅凭这三个字远远不能抚平一切,却知道这是他一直欠江清的。

      江清轻笑,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郁岭嘴唇嗫嚅:“我没有保护好你,不该……不该在你执着太子之位的时候故意刺激你”。

      江清垂下眼帘,“其实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你我本是陌路,你没有义务放弃原本属于你的位置,你甚至没有义务在后来为我做那些伤害你自己的事”。

      “陌路”两个字刺的郁岭无法呼吸:“不是,做这些是我愿意的”。

      江清第一次觉得,无论是前世的云澜还是现在的郁岭,都没有此刻这么愚笨的时候。

      他嘴角一翘,指尖下了狠手在郁岭的伤口上按了一下。

      郁岭也不躲,就默默咬牙受了。

      “以前是以前,从现在开始,你若再像以前那样做事,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郁岭:?

      一时没反应过来江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江清已经朝着沙漠回去的路越走越远,他才渐渐明白江清的意思。

      他沉寂了几百年的内心,终于掀起滔天巨浪。

      因为以前他们是陌路,所以自己没有义务对他付出。

      但是现在,他们不是陌路,不是普通的神族同僚关系,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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